《望西都》霍听婷

4、第4章 景略

　　齐景略生于东国南境一片贫瘠之地，岁月于他而言，起初便是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苦旅。

　　在故乡，人口如蝼蚁般密集，土地却似珍宝般稀缺，每一寸可耕之地都被反复争夺、瓜分殆尽。家中那几亩薄田，在连年的灾荒与苛捐杂税之下，颗粒无收成为常态。望着亲人们在饥饿与贫困中苦苦挣扎，那一双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眸，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命运的残酷，刺痛了他的心。

　　“景略啊，听闻这隔海的丰国，地广人稀，只要肯下力气，总能寻得一条活路。村里的几个后生去了，虽说也吃了些苦，但好歹能挣口饭吃。”一位同乡的老者，满脸沧桑，声音沙哑而低沉地说道。那话语犹如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齐景略心中那团几近熄灭的希望之火。

　　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与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艘摇摇晃晃、破旧不堪的渡海之船。

　　海浪如山般汹涌，一次次无情地拍打着船身，似是要将这渺小的希望之舟吞噬于无尽的深渊。船内拥挤不堪，汗臭、呕吐物的恶臭相互交织，令人几近窒息。齐景略紧紧地抓住船舷，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身体随着船体剧烈摇晃，胃里翻江倒海，胆汁涌上喉咙，却只能强忍着。

　　在那漫长而煎熬的日夜，他与死神无数次擦肩而过，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一定要在丰国闯出一片天地。

　　初至丰国，他才惊觉现实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街头巷尾弥漫着冷漠与疏离，他四处奔波，只为求得一份能糊口的差事。

　　终于，在码头寻得了一份搬运货物的苦力活计。每日，天未破晓便要开工，沉重的麻袋如大山般压在他那瘦弱的身躯上，脊背被压得弯曲如弓，双腿在重压之下颤抖不已。监工手持皮鞭，眼神凶狠如狼，稍有懈怠，那皮鞭便如毒蛇般落在身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你这懒骨头，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抢着这份活儿！”监工恶狠狠地咒骂着，唾沫星子飞溅到齐景略脸上。

　　齐景略紧咬下唇，直至嘴唇渗出血丝，默默忍受着这一切。那微薄的工钱，经过层层克扣，到手时已所剩无几。为了节省开支，他只能栖身于破旧的庙宇之中，与老鼠、蟑螂为伴。夜晚，寒风透过破洞的墙壁呼啸而入，他抱紧双臂，蜷缩在角落里，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腹中饥饿难耐，却只能用那少得可怜的冷水充饥，以缓解那蚀骨的饥饿感。

　　后来，他又辗转进入一家店铺做学徒。本以为能学得一技之长，摆脱这困苦的生活，却不想陷入了另一个泥潭。师傅吝啬刻薄，每日让他做着最繁重、最琐碎的杂役，从早到晚不得闲。稍有差错，便是一顿责骂与体罚，手指被划破、烫伤成为家常便饭。而那所谓的工钱，不过是能勉强维持他不被饿死的微薄饭食。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齐景略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看着丰国的街头，世家大族的子弟们鲜衣怒马、趾高气扬，而无数像他这样的平民百姓在底层苦苦挣扎。他深知，若想要改变命运，唯有出人头地。而在这被世家和众多小家族垄断的丰国，唯有从军，在那血与火的战场上拼杀，或许才能为自己争得一丝向上攀爬的希望。

　　当他怀着一腔热血前往军营投军时，却遭遇了重重刁难。

　　负责招募的士兵眼神轻蔑，上下打量着他那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身躯，嘲讽道：“就你这副模样，也想来从军？莫不是来军中混饭吃的？”

　　齐景略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方：“我虽出身贫寒，但有力气、有胆量，不怕死！只求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那士兵冷笑一声，故意将他的名字写在最后，让他等待许久。然而，齐景略并未放弃。在随后的考核中，他凭借着平日里劳作锻炼出的强健体魄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在众多投军者中脱颖而出。无论是负重奔跑、攀爬障碍，还是武器的使用，他都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和能力。

　　军官们看着他的表现，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与赞赏。尽管仍有一些人对他的出身心存偏见，但在这急需用人之际，战场上从不缺赴死之人，而像齐景略这般有能力者却难得。最终，他被收入了军营帐下。

　　初入军营，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又充满挑战。他领到了一套破旧却珍贵的军装，为了能更好地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决定前往榷场购买一些必要的装备。

　　榷场之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凡。齐景略穿梭在人群中，眼神专注地挑选着物品。这时，一位身材矮胖、眼神精明的商人注意到了他。此人正是况荣，他看着齐景略那身虽破旧却整洁的军装，以及眼中透露出的坚毅与果敢，心中暗自思量：此人绝非池中物，若能与之结交，或许能为自己的生意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