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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圣堂孤儿院5 黄明的下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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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的下巴被按回去了,直到被挂在轨道上,都一直在求饶:“小李,祖宗啊,怎么连我都挂起来了。”
他是最靠近门洞的位置,李默将他们三个人都挪近到门洞那边。因为机械程序设定比较傻瓜,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地移动。李默最近移动的就是黄明。
每动一下,黄明都在大喊救命,嚷嚷说:“祖宗!天奶!大姐!陈爱萍不愿意讲,我讲!我讲!哇哇哇,太近了,我要被电到了。”
黄明的话,李默听进去了,但依旧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将三个人的间隔挪好。
黄明在大喊的时候,陈爱萍和大威单纯地斜眼看他。
李默站在黄明跟前,微微昂首看着他:“说吧,你知道什么?”
黄明刚开始支支吾吾,李默按着手柄左右摇晃,他也跟着左右摇晃了几下。
“我说,我说。”
从一开始,黄明不乐意做这事。他记得是在章承远当上院长的一年后,章承远莫名其妙先后找他和肖蓉蓉两个去他办公室,说要关心员工的工作情况。
那时的黄明刚进来孤儿院当厨房师傅不久,对章承远这个新任院长不熟悉。听见他找自己谈话,心中胆怯。
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
中心城的冬天无雪,但那天孤儿院出奇地落下轻飘飘的雪花,孩子们开心得很,缠着让保育员带他们去运动场赏雪。
章承远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运动场,他们两个谈话的时候,黄明能清晰地看见孩子们正在外头玩雪花。
那边的章承远在说话,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觉得我工作认真,很看好我。现在有新的工作任务想安排给我。
他说是工作任务,其实也是一份兼职。
南北朝时期,有一种食物叫两脚羊,按肉质细分的话,就有饶把火、不羡羊、和骨烂三种类型。其实现在也有类似的。但不叫两脚羊,叫肉人参。有人说吃了肉人参,可以补充灵能。
他说孤儿院的开销逐年增加,入不敷出,需要副业才能支撑运营下去。肉人参的市场前景好,赚得多,但他一个人做不来,想找我合作。
他说这份工作很适合我干,不会亏待我。
只是他没说肉人参是那些半大的孩子。
刚开始的前几年,机器人还没有全面普及,基本很多工序都靠人力完成。
等到那月的15号晚上,黄明满脸惊悚地在工厂看见一个个脸熟的孩子被扒光衣服倒挂在轨道上,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和防护眼罩的人对他们开膛破肚,黄明当场直接吐在一旁的洗手池里。
黄明后悔了,他没办法干这个活。
但章承远威胁他,提起了自己正躺在医院待产的妻子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黄明倚靠在洗手台前,看着流水一直带走污秽物,感觉自己应该随那些被水流稀释的污秽物,随波逐流冲到下水道,等待发烂发臭。
章承远附身在黄明耳旁,拍着他的肩,假惺惺地说:“你老婆和你孩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你说是吧?阿明?”
就这样,黄明没骨气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他和肖蓉蓉两个是负责将处理好的孩子,一部分进行新鲜打包,一部分则是整理放入冷库。
自从那次打包后,他开始地恶心吃不下任何肉类食物。
可等到下个月看见收款短信那刻,黄明内心浮上一丝窃喜。
他渐渐开始接受,后面遇见过多脂肪的,还暗叹自己把肉参喂得太胖,要给做些减肥餐。
一干便是10几年。
只是他不吃肉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所以章承远怎么开始卖肉人参?东西分销到哪儿?你都不知道?”李默发出疑问。
黄明拨浪鼓般使劲摇头:“这些我不知道的。”
他见李默冷漠蹙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连忙补充:“陈爱萍!陈爱萍肯定知道,当初我没来之前,就是她负责肢解肉参们!”
“观众”们的焦点再次汇聚在陈爱萍的身上,她依旧端着那副死鱼脸。
既然陈爱萍一言不语,李默慢慢地移动她靠近大圆盘。
轨道吊着一整个成年人,移动起来不会很丝滑,每次移动起来都一钝一钝的,摇摇晃晃。
每晃动一次,陈爱萍也不自觉地微颤一次。
当机器人的剪刀从陈爱萍的衣尾边剪到腰部上方时,她闭眼大喊:“我说,我说!”
李默一边操控手柄将她往回带,一边走过去把机器人都关掉。
暂时劫后逃生的陈爱萍顾不上平复心情,开口说道:“我知道也不算太多,你想问什么?”
陈爱萍突然同意回答,李默反而不知道要问什么问题了。
她随手把手柄放在辅助台一侧,拿出陈爱萍的手机打开录音,问:“章承远怎么把这个地方建起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将这个工厂建起来的这个问题,让陈爱萍很难回答,毕竟这个工厂已经存在了10几年了。
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她记忆变得模糊起来。她尝试组织语言,缓缓开口:“圣堂孤儿院虽然顶着谢家的名头,但一直以来都是自负盈亏的。15年前,章承远接手孤儿院的时候,孤儿院的情况非常不好,几乎入不敷出,要倒闭的状态。
这个情况下,集团那边还说要减少孤儿院下个季度的预算。为了维持孤儿院的运营,章承远开始到处找赞助,到处应酬。那个时候,他经常出入各种酒会。
但是圣堂孤儿院收留的孩子都是五等亚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利益好处可以带给赞助商们。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重新做预算表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来,自己一个在办公室坐着发呆一整晚。
从那天开始,他就很喜欢看着玩耍的孩子们发呆,人也不出去跑应酬了,一天到晚躲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查什么资料。
再后来,他和我说他有一个想法。
章承远和我是同时进来孤儿院工作的,我们都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作为五等亚人,孤儿院给我的酬劳不算低了。我不想放弃这份工作。
所以当他和我说有一个可以让孤儿院起死回生的方法时,我真的很开心的。尽管这个方法听上去很残忍。”
那个时候,陈爱萍刚好贷款买了新区外围的房子,每个月都需要足够的钱去偿还贷款。如果孤儿院倒闭了,区区五等亚人的陈爱萍短时间内找不到可以覆盖她房贷的工作。
章承远说只需要一个孩子,能顶孤儿院半年的预算,甚至可以给职员们发奖金。
只需要牺牲一个孩子,就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而孩子,孤儿院到处都是。
可正常人听见这种提议,下意识都是拒绝。所以陈爱萍拒绝了章承远。
章承远开始日日夜夜在陈爱萍面前讲肉人参的好处,还给陈爱萍一直分享程天德教授关于肉人参历史的研究资料。他想要告诉陈爱萍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凝望深渊太久,你亦成为另一只恶龙。
陈爱萍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章承远,为什么会答应他。
可能是那堆资料中夹杂的那句“肉人参,大补之物。食之,益灵益人”撩拨了她吧。
谁都不想当窝囊废,一辈子被刻着五等亚人的身份。
在这里,灵能等级意味着一切。高一个等级,可以选在的工种更多更好。陈爱萍不贪心,只要她从五等变成四等,便心满意足。
医学院出身的她自愿困在这个昏暗的工厂里,手起刀落,年年如是。猩红的血液渐渐从一格方砖,两格方砖,弥漫至整个工厂。
肉人参身上几乎都是宝,都能售卖出去。偶尔有多出来的边角料,章承远和陈爱萍两个人平分消化了。
“你吃着这些边角料这么多年,你灵能有增加吗?”李默发问。
陈爱萍很想给李默肯定的回答,可惜没有,一点都没有。孤儿院有检测灵能的机器,陈爱萍每个月都会偷偷给自己测一次,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五等亚人。
陈爱萍落寞地摇头。
李默继续问道:“肉人参怎么销出去?”
陈爱萍:“以前听章承远说世家尊者里有热衷食用肉人参的圈子。一直都是章承远带着于政依把打包好的肉人参运送出去的。
这几年,章承远喜欢整新花样,每月借着生日会的由头,邀请卖家亲自挑选自己的肉参,然后当晚送上最新鲜的部位给他们尝鲜。其余的部位则慢慢送,或者先寄存在我们冷库里。”
李默:“太阳、月亮、星星代表着三种类型的肉人参?”
陈爱萍:“对,肥的、精瘦还有肥瘦适中的。”
李默:“那卖家都有谁?”
陈爱萍:“人太多了,真记不清楚,而且卖家都是于政依和章承远去联系的,我只负责孤儿院和工厂。”
“哦?”李默的手重新伸到辅助台。。。
“但是!章承远说孤儿院举办捐赠的生日会不仅可以增加孤儿院的知名度,能找到更多的孤儿,还能让卖主博个好名声,一举两得。所以他很喜欢给来参加生日会的卖主出新闻稿。你可以自己去孤儿院的官网上找找。”陈爱萍眼见李默要拿起手柄,迅速回答。
李默:“为什么要等到10岁?”
陈爱萍:“10岁各方面都发育的差不多,体积大小都合适。章承远说过他做过调研,都说10岁的肉质最好最嫩。”
李默:“每月15号都不见一堆人,没人怀疑也没有人找这些孩子吗?”
陈爱萍语气中带上嘲讽:“都是些五等的孤儿,谁会在意这么多。”
李默:“你们的分工是怎么样的?”
陈爱萍:“刚黄明也说了,他和肖蓉蓉就是负责打包或者整理入冷库,我和丁雨晴负责统筹孤儿院和工厂的大小事,大威负责看管。至于,于政依和章承远是联络客户和运送货物的。”
听见陈爱萍喊自己名字的黄明,立即附和道:“没错没错。”
李默:“紫薰?”
陈爱萍:“她和你都是刚来没多久的,我还没来得及拉拢,就。。。”
黄明:“小李,你听了陈爱萍说的,你就知道我们都是被逼的。而且章承远抠门,不然也不会只请大威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保安看守孤儿院。我们孤儿院人员构成真的很简单。最坏就是。。。”
李默嗤笑,打断黄明的话:“人员简单,干的事可都不简单。”
4楼的玻璃均不透光,从外面看来,和其他楼层一般享受着黑暗带来的安静,实则里头光照如白昼。
李默慢慢踱步贴近陈爱萍,因为陈爱萍背对着光缘,能十分清晰地看清李默的神情和算计,眼中微波荡漾,嘴角微翘。她像个孩子那样,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和陈爱萍分享。
李默:“不知道陈主任有没有兴趣和我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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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心城新区某五星酒店房间。
手机屏幕的灯光比声音更快亮起,成为黑暗的房内唯一的光源,映出床上歇着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仰天大睡,女的则是一直背着身趴睡。下一步,铃声响起才将其中的男人吵醒,伸手去摸索床头柜的手机接听。
满是困意的章承远看了眼屏幕,闪烁着【陈爱萍】的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喂?”
声音尽显疲倦和不耐。
耳边响起陈爱萍略显慌乱的声音:“章院,4楼出事了!”
“你说什么?”陈爱萍的话让章承远瞬间清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4楼烧着了。”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是机器电路老化起火,我前年就说安装监控要把电路一并升级。。。”
“现在什么情况?”
“这火势越来越大了,我们几个人没办法灭火。新来的小李说要报火警,黄明在拦着她。”
许是突然被叫醒,章承远脑袋“嗡嗡”,甚至感觉有针扎的痛感:“你们几个赶紧救火,我现在赶回来。”
他不等陈爱萍的回答,直接关电话,起床穿衣。他的动作很大,可趴在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死。章承远顾不得床上躺着的女人是谁,摸黑套上衣服往外走,抽空间拨通于政依的电话。
“喂。。”
“你死哪儿了?孤儿院出事了,赶紧把车开到大门等我。”
“啊?!!哦哦。。”
章承远等不及于政依的反应,直接挂掉电话,匆匆忙忙地走到房门口,利索地开门关门。
章承远的力度太大,丝毫没有发现门打开的那瞬间,把趴在床上“睡觉”的那人的头震歪,脸改侧躺。
而光照正好映在此人侧脸上。
如果说这个女人身上均是肤嫩如玉,她的脸则是沟壑满布,眼白直翻,像是被什么机器直接抽干脸部肌肉脂肪,干枯如尸。
章承远在酒店大堂,直到等于政依慌慌张张开车过来,头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上车后,他还一直用右手大拇指抵着太阳穴按压。
深夜凌晨的街道,车辆伶仃,行人更是稀少。于政依踩足油门孤儿院方向开去。
章承远边按摩太阳穴,边问:“你去哪儿了?”
于政依看左视镜没车,直接转道转弯:“我见你一定要在ktv房里抱着个女的上楼,我也在楼下开了个房间睡了。”
“不是她凑上来的?”
“我也觉着奇怪,但章院确实是你硬抱着人不放,才上楼。怎么样啊?”
于政依的语气略显下流,他不想回复于政依的话。可章承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女人带上楼。
他依稀只记得德胜医药的谢长林晃动着那瓶蓝色的液体,七彩灯下依旧蓝的出彩,献宝似的灌兑在酒里,完事还给他倒了一小杯,说是好东西。
章承远自从喝了那杯酒后,变得浑浑噩噩,后面便彻底没记忆。
不知是灯光的折射,光线四散;抑或是夏夜短暂,星河欲曙天,载人的车一路向区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