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真美》海阅

173、第 173 章

　　“这要怎么向露娜小姐解释才好呢？不如坦白承认，其实我、甚至根本就没有过见识某个‘真正相熟之人的临终’的经验吧……”幻日柔和地说道，“因为这一理由，基本上我并不知道这种情形的细节、也因此无法回答露娜小姐的疑问。但尽管如此，想起了这句‘俗语’之后，我似乎大概能理解露娜小姐的心理以及动机了。我的这个设想对吗？露娜小姐会给我打多少分呢？”

　　露娜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不……仔细想想，我并不是为了毁掉自己在幻日心中的美好印象才“欺负”他的吧？）

　　（我明明是……为了证明无论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可以原谅甚至接受我的“欺负”，才这么对待幻日的啊……）

　　（如果我对自己的想法理解没错的话……那么，是否证明……）

　　（即使我试图、甚至真的接受了“自己可能会死的未来”，但却依然是以“我将会活下去”为前提、思考“我和幻日之间的关系”的呢？）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露娜不由得纠结了起来。

　　“这怎么说呢……”露娜想了一会儿，沉吟般地说道，“我可以算你的答案正确。但是，我不打算给你打分。究竟应该获得多少分这一点，就由你自行想象吧。”

　　“为什么这次不打分啊？”幻日不安地说道，“露娜小姐的想法变了？之前，明明很喜欢打分、还喜欢用打分来‘捉弄’我的呢。现在突然不给我打分的话，我会很困扰啊……”

　　“因为我现在不想‘打分’呗。”露娜冷淡地说道，“原因就这么简单。没有特别的理由哦。”

　　“那么，露娜小姐以后也不给我打分了吗？”幻日很是介意地说道，“如果回答了问题却没有获得‘分数’的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样。突然被露娜小姐这么冷淡对待，我真的有些不适应啊。”

　　（什么呀，我不是一直对你都很冷淡的吗？）

　　（我对待你的态度确实是不太好，但那是“一以贯之”的“恶劣”、而非“忽冷忽热”的“反复无常”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露娜苦涩地说道，“以后的我，还未必有以后呢。”

　　“露娜小姐就别提这个话题了……”幻日烦恼地说道，“我听不得伤心事儿。”

　　“是吗？但是我喜欢说啊。”露娜略带反讽意味地说道，“伤心的事情，又不是我不想说、不去说、不愿意说，就会变得不存在的。不如说，它之所以是伤心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们无法通过忽略它、而让它不存在啊……”

　　“但也许我能做点什么，让它‘不存在’啊。”幻日说道，“露娜小姐就别一直‘提醒’我了，好吗？对这种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反反复复地提起的话，除了搅乱我的心神之外、也没什么用啊。”

　　“怎么啦，你不爱听吗？”露娜微笑了起来，她悠然地说道，“在我提及这种事的时候，你会感到讨厌吗？那我就更喜欢说了，我喜欢的不是‘说这个话题’，而是‘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困扰的样子’……”

　　（我到底在干吗啊？）

　　（就算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就连我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了。）

　　（就算我并非基于“临死不留念想”的目的而“欺负”幻日，但若是持续这么做下去的话，不还是和那句俗语的结果相同么？）

　　露娜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原本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更加显得苍白了。

　　“露娜小姐，别再说了……”幻日悲伤而又坚定地说道，“你的嘴角虽然在笑，但眼睛却没有在笑呢。就算你‘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不，就算你‘只剩下脆弱的一面’，露娜小姐是我的‘偶像’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所以，不要这样勉强自己笑啊。”

　　尽管此时正是夏日，但“雪原”的空气依然会带给人些许寒意。

　　由于露娜忽然觉得有些冷的缘故，她纤细的身体稍稍颤抖了一下。

　　但不知为何，尽管内心依然酸楚，露娜的胸中却奇异地涌现出些许暖意。

　　虽然露娜轻轻叹息了一声，但她此时的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

　　“这笑容并非勉强。”露娜收敛起笑容，淡漠地说道，“我只是……只会这么笑而已啊。”

　　“露娜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幻日忧心忡忡地说道，“以前的露娜小姐，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吧？我是说……从我刚认识露娜小姐的时候开始观察、进行对比的话，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简直是全然不同的存在啊。”

　　“你真的能确定这一点吗？也许这只是你的错觉吧。”露娜说道，“或许是因为我告诉了你、或是你从其他途径得知了‘关于我的信息’之后，你下意识对我的面部表情做出了‘错误的诠释’，并且，使得你现在对我的判断也失灵了呢？”

　　“不，我能确定。”幻日很肯定地说道，“如果在我们初识的时候，露娜小姐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我俩的关系，可能与现在全然不同……”

　　（那的确很有可能啊……）

　　考虑到幻日所说的“可能性”后，露娜感到有些不安、甚至又再重新感觉到了凉意。

　　不过，此刻露娜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因此她也很快重振了精神。

　　“真的假的？”露娜怀疑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些看法都只是你的妄想而已，不是吗？”

　　“不，不是妄想哦。”幻日说道，“虽然我记忆力没有特别出类拔萃，但论及‘记忆露娜小姐的事情’的话，这方面我还是很自信的。对于露娜小姐的精神状态变化之类的事情，我相当有自信哦。”

　　“这样啊。”露娜说道，“那么，我就相信你吧。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但还是谢谢你。”

　　“感谢就不必了，总之……”幻日说道，“使得露娜小姐变成这样的原因……我会想办法消除的。”

　　（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的话，我或许会感到很幸福吧？）

　　由于对幻日产生了类似“他真可靠”的印象，露娜的心情变得很是复杂。

　　“让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是‘死之将至’啊。”露娜纠结地说道，“这怎么能是你‘消除’得了的事物呢？虽然我们这个世界是存在‘神族’的，但‘死神’却是不可观测、也不可交涉的存在。我见过太多次‘死亡’了，从来没有见到过一次‘死神’的出现。就算你想从‘死神’手里抢夺一条生命，也无法‘动手’啊。”

　　“不一定做不到哦……”幻日摇了摇头，说道，“也许只是‘露娜小姐看不到’而已。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就能做到”

　　“只是我看不到？”露娜疑惑地说道，“虽然我不是‘灵视’专精的‘种族’，但作为‘幻想种’，我们的‘灵视’应该都是远远高于人类的。如果我看不到的话，按理说人类也不可能看到才对。既然这样，你又怎么能说‘露娜小姐看不到’呢？”

　　“或许是因为，露娜小姐有点儿‘狭隘’啊。”幻日说道，“露娜小姐并不是一视同仁地去观测所有存在，而是凭着感觉与心情去观测想看到的东西吧？但实际上，露娜小姐理解的‘死神’，跟实际存在的‘死神’可能完全不一样啊。举个例子说明的话，那就像是……”

　　幻日伸出手来，指着不远处缓缓飘落的一片树叶，说道：“假如‘这片飘落的树叶’，其实正是‘死神的化身’的话，露娜小姐也能‘识别’出来吗？”

　　（这是在向我展示“思维的局限性”吗？）

　　难以理解幻日的意思，露娜对此很是困惑。

　　“如果它真的是‘死神的化身’的话，我确实无法‘识别’出来……但是，不对啊！”露娜说道，“这片‘树叶’怎么会是‘死神的化身’呢？”

　　“那可不一定哦。”幻日轻快地说道。

　　“不对，你有根据吗？”露娜动了动微红的耳朵，不满地说道，“如果你拿不出证据的话，我就只能说‘这完全是你的妄想’啰？”

　　“露娜小姐突然开始‘较真儿’了？为何会如此不高兴呢？”幻日说道，“我只是为了举例而‘打个比方’而已，实际上并没有说‘这片树叶是死神的化身’的话吧？把‘比喻’当成‘主张’的话，露娜小姐也太过于敏感了，这样一来，我也会不知所措的。”

　　（幻日的反应与我预想的不符啊。）

　　（如此一来，我反而有了一种感觉，就像是……幻日不小心在对话中“泄露天机”了一样。）

　　（结果，为了避免这么做可能引来的麻烦，幻日只得在我追问时立刻否认并试图将自己的“泄密”糊弄过去。）

　　（但因为对面是我的缘故，幻日的“遮掩”效果显得十分糟糕。）

　　（这猜想只是我的臆测吗？）

　　（算了，既然这家伙想要“撤退”，那我就“穷寇勿追”、不去把他逼得太窘迫吧。）

　　露娜稍作思忖，决定先顺着幻日的反应、以柔和的态度继续对话。

　　“那么，既然这片树叶并非‘死神的化身’，你为何要用它做‘比喻’呢？”露娜轻柔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那片叶子很有趣？”幻日愚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