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木板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刚推到村口老槐树下,金俊生就瞧见树下聚着十几号乡亲——棉絮外露的旧袄上落满雪,手里攥着鼓囊囊的布包,眼神里满是焦灼。见金丰带着一家人过来,村西的王大爷率先跺着脚迎上来,胡子上挂着白霜:“金当家的,你们真要走?这雪下得这么大,出去不是遭罪吗?”
金丰停下脚步,把沾雪的斧头往车辕上一靠,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王老哥,不走不行啊!”他抬手扫了扫肩上的雪,目光落在远处白茫茫的田埂上——地里的冬麦全冻成了黑褐色,连最耐冻的白菜都冻烂在垄里,“前天大满去镇上买粮,遇着从北边逃来的货郎,说这雪还要下半个月,地里的庄稼全毁了,开春也种不上,再等下去,家里的粮撑不过十天。”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妇人们顿时小声啜泣起来。有个抱着三岁娃的媳妇抹着眼泪:“家里就剩点碎杂粮了,娃昨天还喊饿,这可咋整啊?”金俊生赶紧上前,顺着记忆里的语气补充:“李嫂,不光是粮的事。那货郎还说,北边边境已经开打了,乱兵说不定哪天就往咱们这儿来,到时候房子被烧、粮被抢,想走都走不了!”
他故意把“乱兵”两个字说得重些,人群瞬间静了,连风雪声都听得更清楚。金海生也跟着点头,指了指车上裹得严实的钱桂香和栓柱:“我昨儿去后山砍柴,瞧见邻村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往南走,说南边没打仗,还有官府设的安置点,能给口热粥喝。咱们现在走,还能赶在雪下大前,找个避寒的地方。”33岁的汉子脸上满是恳切,村里人本就信他老实,此刻心里的犹豫少了大半。
何花从布包里摸出个粗陶碗,舀了勺炒黄豆递到李嫂手里:“这豆子顶饿,你先拿着给娃垫垫。咱们一起走,路上能互相帮衬,总比在家等着挨饿、挨冻强。”何花跟金海生同岁,说话做事向来利落,李嫂捏着碗里的黄豆,眼泪掉得更凶,却重重点头:“俺跟你们走!”
这时,村东的张屠户扛着把杀猪刀,揣着半袋麦麸跑过来,粗声粗气地喊:“金当家的,俺信你!俺这刀能护着大家,谁要是敢拦路,俺先劈了他!”张屠户为人仗义,他一开口,又有几户人家赶紧说要回去收拾东西,连原本犹豫的老人都动了心。
钱桂香裹紧棉袄,从木板车上探出头,怀里抱着熟睡的栓柱:“咱们村住了一辈子,谁舍得离开家?可眼下这光景,雪封了粮、兵要来了,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啊。”声音温和却有力量,“路上咱们老的帮着看娃,年轻的多扛点东西,总能走到安生地方。”
金兰牵着孟香,孟山把背上的包袱又紧了紧——里面裹着给孟全换的旧棉袄。孟山往前站了站:“我今早去村头望风,瞧见西边官道上有车马往北边跑,听说是逃难的官差家眷,他们说乱兵来得快,咱们得赶紧走!”孟香也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举着手里的布偶兔子对旁边的小孩说:“咱们一起走,我媛媛姐有糖,到时候分你吃!”
没半个时辰,村口就聚了四十多号人。金丰见大家都收拾妥当,立刻分了工:他和张屠户带着几个年轻汉子在前头探路,清理路上的积雪;金海生和孟山推着木板车,载着钱桂香、栓柱这些老弱;何花、侯香红和何穗走在中间,照看妇人和小孩;最后由金大满和几个后生断后,防止有人掉队。
金俊生趁机把从超市拿的几包暖宝宝,悄悄塞给何花和钱梅花——钱梅花是钱桂香的侄孙女,小姑娘冻得嘴唇发白。他压低声音说:“这是城里买的‘暖贴’,贴在棉袄里能放热,别让旁人瞧见。”又把装在旧陶罐里的热水,分给几个冻得发抖的老人:“这是热汤,赶紧喝了暖暖身子,别冻出病来。”
队伍刚要出发,王大爷突然跑回自家院子,没多久抱着一捆干柴和两个陶锅出来:“路上能烧火煮点热粥,这东西不能少!”众人看着他鬓角的雪,都笑着说他细心。金俊生望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热乎起来——原以为逃荒是孤注一掷的路,没想到能带着这么多乡亲一起走,人多了,连风雪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雪还在下,却比清晨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淡淡的光。金丰走在队伍最前头,斧头别在腰间,时不时弯腰清理路上的积雪;金海生和孟山推着木板车,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棉鞋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金俊生牵着侯香红的手,侯香红怀里抱着裹得严实的灿灿,金媛跟在旁边,帮孟香提着装着饼干的小包袱。风里的寒气虽然刺骨,却没了之前的绝望,众人的脚步虽沉,却很坚定——他们都知道,身后是冻绝的庄稼和逼近的兵戈,身前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牢牢抓住。
侯香红小声跟金俊生说:“还好咱们有超市,不然这么冷的天,灿灿和栓柱可遭不住。”金俊生点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到了下一个镇子,我再拿点厚棉袄出来,混在旧衣里分给娃们,别让他们冻着。”金媛在旁边听着,笑着说:“还要拿点姜茶,煮给大家喝,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