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魔女》原野望火

3、火山流星 于

　　于昏迷中被浓烟呛醒后，珐亚甩了甩发昏的脑袋摇晃着起身，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毫无头绪：

　　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这么熟悉？我感觉好累，好疲惫，但又为什么精力充沛？

　　思虑越多头便越发的疼，比起继续无望地想下去，她决定动身去寻找原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几处都被烧毁了，连同皮肤一起遍布着灰烬。

　　“像从火堆里逃出来的一样。”她猜测。

　　环视四周，是一地的焦土与弥漫的尘烟，只有远处的一座山引起了她旺盛的好奇心。

　　“我想去那。”

　　连自己如何到了这里都不知道的珐亚，此时心里只想起一个想法，觉得自己非得去到那座山下不可。她如此想着，并迈开步伐。

　　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珐亚终于在日落月升已久后到达了能肉眼看清山的全貌的位置。周围依旧荒无人烟，结合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珐亚确信了：

　　这是一座活火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珐亚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忽然，她似乎看到远处有着像人影似的东西，完全静止地伫立在天际。

　　像是夜晚的一道蓝色流星。

　　“哈，真的假的……”

　　想到那或许真的是谁站在那，珐亚感觉似乎正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加速赶往那个身影，以至于没发觉自己变得兴奋了起来，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恐惧。

　　不知已经保持同姿态呆望着不远处沉寂火山多久的柯德莉亚，直到被一旁急促吵闹的呼吸声逼近才清醒过来。在这之前，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置身岩浆或者星月之中了。

　　仿佛下意识般的，柯德莉亚瞬间退后拉开了与奔跑而至的珐亚的距离，却不慎被脚下崎岖的地面绊倒，在慌乱与视线颠倒中自下而上地打量着珐亚。

　　被烧得失去原形的衣服，沾上灰烬与尘土的皮肤，风中跳动的火焰一般的红发。

　　还有炽热而闪亮的赤色双眼，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似乎是被那目光所灼伤，柯德莉亚不由得躲闪了珐亚的视线。

　　“扭伤了吗？我帮你吧。”

　　珐亚向柯德莉亚伸出手，全然不知对方正对这只混着汗水与灰尘的手犹豫警惕着。

　　“很痛吧，这样也起不来的话我背你吧。”

　　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对柯德莉亚而言就是此刻最可疑和危险的存在。她应该果断地拒绝对方提出的一切，并迅速远离。

　　她本应如此的。

　　或许是想再更近一些地观察那双眼睛，柯德莉亚将一丝期待掺杂进怀疑当中，试探着，握住了向自己递来的手。

　　珐亚顺势将她拉了起来，嘴里一刻不停地发出一连串疑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吗——”

　　“看火山。”

　　还未说完的话被柯德莉亚打断。

　　“我来这里看火山爆发，所以一直在等待。”

　　连柯德莉亚自己都没察觉，原本只望向火山的视线现在已尽数被眼前的女孩夺走。

　　柯德莉亚看着珐亚那双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眼睛，失神般地说：“已经见到了……”

　　“诶？我还没见到呢——好可惜！”珐亚收回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问柯德莉亚，“我也想看一次火山喷发时的样子，你要一起吗？”

　　我真是疯了。

　　柯德莉亚这样想着。明明自己抛弃所有不顾一切的离开熟悉的居所，转而来到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就是为了寻找一个隔绝一切的只属于自己的无人之地，此刻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句拒绝。

　　“一起看吧。”

　　珐亚听到柯德莉亚接受自己的提议后，立刻露出笑容，讲述自己醒来以后的所有发现和心情。突然，她停了下来，严肃地问对方：

　　“如果我是一个坏人，会伤害很多人，你怎么办？”

　　柯德莉亚早已做过这种设想，也是在衡量分析后确定自己能处理应对才留下来的，但出于一时的戏弄欲，她问珐亚：

　　“所以你做过吗？伤害很多人的事？”

　　并未去分辨她的话语里到底有几分逗弄和试探，珐亚按着自己的额头用力回忆了一下说：

　　“我应该，放了一场大火。或者在火中，杀了许多自以为饲养着我的人。”

　　说完以后珐亚并沉默起来，过了许久，才由柯德莉亚打破这火山下的不安宁静。

　　“我也做过。伤害很多人的事。”

　　她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呼出了一口气，但珐亚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波动情绪。越界地、不带迟疑地握住她的手说：

　　“跟我一起逃吧。”珐亚认真地发出这荒唐怪异的邀请。

　　无论是珐亚的举动还是说的话，都让柯德莉亚惊讶失措，但她仍极力保持平静地问珐亚：

　　“逃去哪？就我和你两个人吗”柯德莉亚对这连环的惊吓感到有些疲惫，叹了口气说。

　　“我想去的是，只要我想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我的地方，是我变成什么样，做什么都不用在乎别人眼光的地方。”

　　见珐亚听了自己这番话没露出一丁点动摇，柯德莉亚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向她确认道：“你能和我一起逃去吗？那个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地方。”

　　“我可以。”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珐亚用她那像燃烧着的火光一般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柯德莉亚说，“我要去寻找我的姐姐，在这途中和之后都可以陪你一起去找，直到找到你的容身之处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柯德莉亚被这庞大的，没由来的热情与真诚惊得说不出话。她不知这人到底是太过愚笨，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但她没有质疑过珐亚的真心一分。

　　也可以说，她想要去相信。

　　她想跟眼前这个人一同踏上未知的危险疯狂的旅途。

　　但她不想就这样草率地说出口。

　　“如果我们今天晚上能看到火山爆发，我就跟你一起吧。”她轻轻说出这句话，不敢看向珐亚。

　　“真的？那就这么说定了！”珐亚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迫不及待地再次握住柯德莉亚的手。“不过如果这座火山今天真的就这么睡死过去，可怎么办？”珐亚低头思考时也没松开紧握的手。

　　柯德莉亚听她这么说，忽然觉得心里一紧，早知道就应该说个更简单的前提的。现在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个局面呢？总是尽力扮演沉稳形象的她，暗自焦虑起来。

　　沉睡火山啊，诸位神明啊，如若你们能听到我的心声，请实现我的心愿吧，让奇迹降临吧……

　　让我跟她一同去寻找我的去处吧。

　　“没办法了，看来今晚真的没法看到它爆发了。”珐亚看着那座火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并未发现身旁的柯德莉亚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柯德莉亚开口之前，珐亚却先一步转过头，满怀信心地笑着对她说：

　　“那就由我去点燃它。”

　　还没等柯德莉亚反应过来询问珐亚那句话的意思，还没改口说自己现在就愿意跟她一起离开，珐亚一手握住胸前吊坠上的透明瓶子，像是在跟瓶中的火焰心灵对话似的念着什么。

　　慢慢的，珐亚手中出现了一团火焰，并逐渐膨胀扩大开来。

　　她睁开眼，将手中的火球瞄准后扔向火山，而火球也像拥有自我意识似的精准飞入火山口中。

　　不到一会，两人脚下的地面便开始震动，眼前的火山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冒出巨大的烟雾，周围的气温也升高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吧？”珐亚看着发呆的柯德莉亚，不由自主地拉起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

　　柯德莉亚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大地的晃动和周围气温的上升，看着马上就要喷发岩浆的火山。觉得此刻除了岩浆与热气，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也正在悄然涌出。

　　“搞什么啊……”

　　开什么玩笑啊？

　　比起火山本身，比起所谓的神明，竟然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轻易地实现了自己祈祷降临的奇迹。像命中注定一样，像自己的心声被悄悄泄露给她一样。

　　“再不走就危险了！快跟我离开这里！”珐亚拽动着柯德莉亚焦急地说，“我倒不怕高温和岩浆什么的，你要怎么办啊？”

　　柯德莉亚紧紧回握住珐亚的手，总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笑容：

　　“就在这里一起看吧。”

　　珐亚弄不懂眼前这人到底怎么想的，也不在乎，她就是想陪在对方身边，发生什么都一样。

　　“那如果岩浆洒过来，我就趴在你身上，你把自己躲好一点。”珐亚做了一个用身体去包住柯德莉亚的姿势给她示意。

　　柯德莉亚第一次笑出声来，什么也没说。

　　四周的气温高到快要扭曲眼中的景象，火山如同下一秒就要爆发似的颤动着。珐亚看着柯德莉亚在风中飘动的蓝色长发说：

　　“其实我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你的身影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心兴奋起来，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全力跑到你身边了。”

　　柯德莉亚将看向火山的视线转移到珐亚身上，看见她握住自己的双手，像捡到什么宝物一般轻轻抬起，用十分响亮的声音笑着对自己说：

　　“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一颗蓝色的流星。”

　　瞬间，像要冲破天际般的巨大声响，爆发在这个空旷静谧的黑夜，无数滚烫的岩浆与热气同时间喷涌而出，洒落滚动。

　　柯德莉亚没有理会身后的一切和耳边的声响，只因为珐亚的话而久久不语地凝视着对方。

　　珐亚见状果真做出要将柯德莉亚整个人包裹起来保护住的举动，柯德莉亚看见她的反应后，摇摇头按住她的肩膀，像是许下某种约定地对她说：

　　“交给我吧。”

　　柯德莉亚在珐亚疑惑不解的眼神中，闭上眼将她单手抱入怀中，在岩浆几乎快淹没至她们脚下的同时，轻轻腾空而起。

　　她感受着风的触感和怀中这团火焰的温度，在珐亚眼睛所映出的画面中，在皎洁到荒凉的月光中，在吐出岩浆的火山前，

　　化作一只泛着微光的蓝色巨龙。

　　化作龙后的她身形巨大，足有一座小山高，张开双翅后能将一片大地遮蔽得黯淡无光。如此模样的巨龙却有着如同宝石的光泽和颜色，如果不是正在飞着的话甚至会被人认作是一座巧夺天工精致的宝石雕像。

　　那座火山本就是常年人迹罕至之处，飞上高空再向下望去更是只觉寂寥。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话，柯德莉亚也不会做出这番举动了。像这样在这片大陆飞行在她看来曾经只是一个童话故事，实现以后却变得更不像现实了。

　　被化龙的柯德莉亚放到龙背上后，珐亚脸上的表情除了诧异，更多的是惊喜和控制不住的雀跃。

　　“好漂亮啊。”

　　珐亚伏在柯德莉亚的背上，认真地看着她巨大而美丽的形体，欣赏且憧憬地说：

　　“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像海一样澄澈和碧蓝的。”

　　分明才刚刚认识，柯德莉亚却已经经料到她会这样说。但当珐亚的话传入耳中时，她仍忍不住为此感到愉悦。

　　“接下来我们去哪？”

　　柯德莉亚问。

　　“去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珐亚即答。

　　柯德莉亚清楚感受着珐亚的温度和重量，从未如此安心和畅快地，飞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