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逃离地狱 路辛在月光 ...
-
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是，这个被他们当作傻子和哑巴的小女孩竟也拥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只是这种能力看起来更像是动物为了自保的本能。
路辛只用短短几个月就教会了她日常所需的对话，也发现她拥有着正常的思考和记忆能力。但为了能一直将她放在身边保护起来，路辛让她跟自己约定好只能在跟自己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说话，其他时间和场合都要装成一个笨拙的哑巴。
在没被邀请外出的日子里，路辛会整日整日地和她待在一起，教她正常生活所需的一切，也会告诉她自己今天在哪位贵族家里做了什么听到了些什么。她要保护这个人，但不是将她作为一个弱小的人看待，而是自己的妹妹。
十年来，罗素家族一直将小女孩当作捡来的下人使唤，让她住在佣人的房间，不需要陪着路辛学习的时候就去跟其他佣人们一起干活。虽然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太好，好在干活麻利，如果不跟其他人其冲突还能算得上是个方便的东西。
或许是幼年缺少教育，她的行为一直都显得非常怪异和粗俗，不会行礼也不懂回避罗素族人的目光，总是直愣愣地正面迎上所有人的视线。为此她被私下斥骂和体罚过许多次，但从不低头认错也不更改，其他人只能当她是个学不会的傻子，发泄怒火到累了便作罢。
路辛跟父母和她都提过许多次，让她睡在自己的房间，但每次都被他们拒绝了。父母的理由是主人和下人的阶级身份是不可逾越的，保持这种差距也是一种贵族礼仪。而她只是单纯不想路辛为难。
“姐姐，我想有一个名字。”她说，“其他人怎么称呼我我其实不在意，但如果有一天姐姐要找我，我希望这个名字能派上用场。如果以后我们被分开在两个很远的地方，我希望姐姐收到信的时候，会知道是我寄给你的。”
“我们现在就一起想一个吧！”路辛激动地拥抱住她，眼中升起一层雾气。
路辛找来十几本文学和词汇类的书籍放下，自信地说：“你想取什么样子的名字我都会跟你一起选的，绝对会是一个不被任何人嘲笑和看不起的好名字。”
“他们想嘲笑也无所谓，我会很骄傲，因为是姐姐跟我一起取的。”她说，“我希望这是一个可以代表我的特征和性格的名字，就算很糟糕或者有贬低意味的也可以。”
路辛点点头，她是最明白妹妹想法的人，也尊重她的一起。她认真地翻阅着面前的书籍，手指掠过一页页书篇，直到在某一个词前停下。
“这个怎么样？”路辛指着一个词汇，询问着她的意思，“这个词代表着热烈和炽烈的/暴躁的/燃烧般的的意思。可能有的人不喜欢，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根本就是我嘛！”她看着路辛所指的地方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要叫这个。”
路辛把头靠在她毛茸茸的红色脑袋上，闭上双眼轻声笑着说：“那就叫这个吧——珐亚。”
之后的一天，在路辛告诉珐亚她是怎么从一些族人和佣人碎片式的私下交谈中推测出被捡到和收养的事之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自己真正的亲人只有她这个妹妹。
“姐姐是捡来的，我是姐姐捡来的。”珐亚坐在路辛脚边，双手枕着脸撑在对方腿上。
路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感性，被短短一句话就牵动情绪，她轻轻捏了一把珐亚的脸说：“你是我自己选中的家人。”
深夜时分，窗外的月光夸张得像白昼一般，透过破洞的窗纸照到珐亚的脸上晃醒了她。她揉搓几下眼睛准备继续睡时，枕头旁的什么东西却掉了下去。她拾起后发现是一个简易吊坠，吊着的是路辛之前用魔法和她一起做的小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但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路辛的字迹。上面写着让珐亚耐心等待她，她一定会回来带着珐亚一起离开罗素家族的，不要恨她。
珐亚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起，将只有几句话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路辛最终还是被罗素家族的压力逼走了。
这地狱一般的地方，为什么要夺走属于她的救赎？
姐姐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就算带上我的话，也一定只是累赘吧，如果只有姐姐的话应该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安定下来，然后回来带走自己。
姐姐是不可能抛弃我的，也不可能背叛我。姐姐说过了，我是她的家人，她会一直守护我。
“但我不接受……我没有办法在这个没有你的地方一直等着……”
珐亚将信和吊坠紧紧握在手中，用力得快让指甲嵌进肉里，她用全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悲惨的声音，痛苦不甘的泪水混着嘴唇破开的血水一并流下。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姐姐已经离开这里了，不能给姐姐拖后腿。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佣人房，跑到稍远的地方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苍白的月光怜悯地落到她身上，她朝月亮的方向望去，似乎在泪水中看到了路辛的身影。
珐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定睛一看后还是认出了路辛的面容。她的身旁还有几个身形高大的人，跟她一样穿着黑色的兜帽斗篷，在发现她注意到他们之后迅速带着路辛离开了，在一瞬间消失在月亮下。
珐亚一时之间连怎么说话和站立都忘了，刚准备站起来朝路辛跑过去却又摔倒在地，不像样地在地上艰难爬着，身上满是泥土。
不知就这样趴在地上哭了多久，罗素家的庄园内传来的骚乱声也没能让珐亚回过神来，直到人们开始呼喊路辛的名字。
姐姐离开被发现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珐亚朝骚乱中心跑去，罗素夫妇正指挥着所有的佣人一起寻找消失的路辛。
她从佣人们的抱怨中得知是一个女仆发现路辛房间深夜依然亮着，担心影响小姐休息想去悄悄熄灭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在庄园内找了一圈仍不见踪影后立刻通知了罗素夫妇。
罗素家看起来还没发现路辛是主动离开的，认为是有人嫉妒他们靠着她逐渐扩大了名声所以抢走了她，说得好像路辛是用来交易买卖的珠宝首饰一样。
不久前还在痛苦不已的珐亚此时清醒冷静得可怕，观察着他们寻找路辛的动向，直到管家派人朝路辛离开的方向去搜寻。
“不能让她们找到姐姐，没有人可以破坏姐姐的计划。”珐亚将路辛留下的吊坠戴在脖子上，出现在众人面前，打算拖延他们寻找路辛的进度。
见珐亚出现了，罗素夫人直接朝她跑了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肯定知道路辛去哪了吧？你不是随时都在看着她都跟她待在一起吗？快把路辛找回来！路辛到底去哪了！”
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而珐亚也继续演着平日里不会说话的傻子的形象，无论他们问什么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中空无一物。
“一群没用的东西。”至此什么也没做的罗素走到她旁边说起了风凉话，“一条连人话都不会说的野狗，一个连有用的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还有一个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跟栽培的白眼狼，你们三个倒还真像亲生母女了。”
罗素冷哼着，像故意刺激和贬低她一般瞥了她和珐亚一眼说：“等把她找回来了就用链子锁起来，以后除了邀请不准离开房间半步，每天轮班监视她。”
见丈夫终于将矛头重新对准路辛了，罗素夫人也开始流着冷汗附和：“除了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也要控制她的饮食了，把她的餐食减少到现在的六分之一，这样就没力气去想别的事情了。”
珐亚听到他们的对话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难过与心疼，她抬头看向罗素夫人，这十余年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你不是她的妈妈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所有人都震惊于珐亚会说话的时候，只有罗素夫人被她的问题困住了，她似乎依稀记起了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路辛的喜悦之情，还记得那个泣不成声说着路辛是她女儿的自己。
但她已经回想不起那样的心情是如何自然发生的了，比起路辛母亲的身份，她更在乎的是罗素的夫人这个头衔。
比起作为自己或母亲，她选择了作为一位妻子去活着。
反应过来的罗素一把抓住珐亚的头发试图将她提起来，嘴里不停冒出一些肮脏的辱骂词汇，当他骂到捡她回来的路辛身上时，珐亚狠狠地一记侧拳将他击倒在地。
被揍得坐在地上的罗素很快又咒骂起来，一旁的罗素夫人也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到底我是哑巴还是你是聋子？”
珐亚推开罗素夫人，一脚踩在还未起身的罗素身上，用力拽住他的头发戏谑地笑着说：“听人说话啊，冒牌父亲。”
珐亚的眼里失去高光，身体像被愤怒的情绪所主导和控制着，脸上始终挂着怪异的笑容，在众人眼里此时的她比起人类更像是一个恶魔。
随后，恶魔的身体燃烧了起来。
珐亚在众人的惊叫慌乱中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意识，连操纵自己身体的能力都没有了，她只能感受到来自身体深处的愤怒——和温暖的力量。
她身上的火焰逐渐蔓延到草地树木上，很快整个罗素庄园都被漫天的火光所笼罩，人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如果有什么人能看这幅景色的话，一定也会觉得这里是真正的地狱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逃离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