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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遇刺啦    喻霖 ...

  •   喻霖两宿没睡,着了魔似的对着那团灵气研究,把钦天监的人吓得不轻。
      “你在做什么?”
      一道朗润的男声传来,钦天监的官吏们纷纷垂头行礼:“见过次辅大人。”
      魏逢谋理也不理,直直走到喻霖身边。
      “嗳,你这钦天监,怎的莫名一股清凉之气?”
      他环顾一周,发现大堂内竟然连半盆冰都没摆,啧啧称赞:“早知道上折子将内阁议事殿设在此处,那里热的要出人命。”
      魏逢谋,名奉,婺州名门魏氏嫡子,安润二十三年高中状元出任内阁次辅,曾在国子监就读时与喻霖是同窗,交往甚密。
      此人才华横溢满腹珠玑,写得文书作得诗,只是怎么不廉洁也怎么不奉公罢了。
      最重要的是,嘴炮太厉害了,年纪轻轻任职次辅四年来,把上至朝堂下至江湖能攻击的人全都攻击了一遍,偏偏还有钦天监和魏氏护着,权势过大,被弹劾的人全都敢怒不敢言。
      当是时也,大小官吏听到次辅大人一句“本官要上折子奏你”的惊慌程度,丝毫不亚于锦衣卫敲开自家门。
      “这破地方你要你快快搬走,反正我是待不下去。”
      喻霖周身气度依旧清淡疏离,然而语气中的幽怨苦闷也是比珍珠还真,莫名有些好笑。
      魏逢谋一愣,忍俊不禁道:“谁敢欺负你?让你不顺心的人告诉我便是,我上折子奏他个半死不活!”
      喻霖也被逗乐了,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也就点嘴上本事了。”
      魏逢谋被推得心口发痒,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摩梭喻霖光洁的下颔:“那又如何,反正他们都吵不过我?”
      “去,别动手动脚的。”
      喻霖刹那间便恢复了平淡的脸色,又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启容,到底是何事,你告诉我嘛。”
      魏逢谋唤着喻霖的字,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唉……告诉你也无甚用处,过来罢,我带你看看。”
      喻霖将那扇屏风推开。
      “?这是何物?你们钦天监新养的宠物?”
      “哪有如此丑陋的宠物,镇宅凶兽还差不多,我前两天晚上不过是触碰这东西一下,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喻霖从灵气躁动开始,将详细过程全部讲给魏逢谋听,包括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个身形巍峨凌厉的人。
      “咝……怪力乱神之说。”
      “不错,可这团灵气在湖广天灾后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到现在我也不知为何。”
      “启容,我听闻你有上通仙意的能力,不妨现在再试试?”
      喻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通仙意?可是仙根本就不存在,那死鬼老头师傅教给他的也都是些哄着皇帝满意的三脚猫本事!
      要不是这次经历,装久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究天人之际的能力。
      他在这一天两宿里也曾屏退了旁人,试图重新接触那团灵气,可令他失望,灵气安静如鸡,什么反应都不给。
      魏逢谋见他不说话,便料到肯定是尝试过且以失败告终了。
      他轻啧一声,暗想不过喻霖所说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之事倒是屡见不鲜。
      喻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这明显不祥之兆的灵气为什么出现,还是不敢,也不想知道?二人多年情谊,有些话也不必多说。
      “我不会让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你放心便是。”
      喻霖弯了弯唇角:“逢谋知我。”
      他必须尽快处理,过几天便打算带着这团灵气去景舟山去找师傅问问到底怎么办。
      爱谁谁,若这鬼东西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来,这班他大概是上不了了!
      “近来无事?”喻霖捏了块桃花酥递给魏逢谋,后者张着嘴极不要脸的等着投喂。
      “唔嗯……也不算,那西南王世子不是快到京郊了么,我差人去迎了。”
      魏逢谋四仰八叉的躺在凳子上,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道。
      喻霖有些疑惑,眨眼:“迎人是你的职责?何人给你派的?”
      “哈哈,是我自己的暗卫。”
      “你为何要多此一举?就不怕加重你拉帮结派党争乱国的骂名?”
      “嘁,他们骂的还少?”
      喻霖看着魏逢谋如此不在意自己本就十分狼藉的名声,只觉恨铁不成钢,冷声道:“你是不在乎了,叫旁人怎么办?”
      魏逢谋知道喻霖是为他着想,这人入仕四年以来时时刻刻不想着洗白自己,便讨好地去拉喻霖的手,笑道:“启容疼我,启容疼我。”
      喻霖没吭声,脸色稍有缓和。
      “我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魏逢谋低声道,揉搓着他的手。
      “什么……”
      喻霖话还没问完,阴阳灵气忽然又开始上蹿下跳,还没等他起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出了门外,朝着南边的方向去了。
      “逢谋!追!”
      喻霖心想大事不好,这被京中的人看见可是百口莫辩了,一甩袖子匆匆跑出门外。
      —————
      “死猪,醒醒!”
      谢渡雪打了个哈欠,掀开马车的帘子便看到了高耸的外城城墙,上面布满了瞭望塔和箭楼,如蜿蜒巨龙横卧。
      晨光熹微,人间车马还挺准时。
      但萨赫勒是真的又能吃又能睡,谢渡雪仙龄两百多年了没见过这种人物,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们到了?”
      萨赫勒一个鲤鱼打挺,只穿着里衣,睡眼惺忪地就把头探到了马车外。
      “……果真气势宏伟!”
      异域质子被震惊,呆呆的看了好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蹦出一句话。
      谢渡雪倒也不稀奇,实际上他仙尊老父的殿宇与其大差不差,只是他不曾想人间竟也能造出如此宏大之城来。
      赶车的车夫催马缓缓走过正阳门,暗想总算熬出个头了,先前的刺杀差点吓他个半死,幸亏谢渡雪一把将他塞到车内塌坐下,这才保全小命。
      然后又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一路颠簸,这两位爷又吵得很,耳根子也不得清净。
      谢渡雪不知道车夫的内心戏,放下帘子后静默半晌,幽怨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
      萨赫勒不明所以:“谁来……”
      谢渡雪唰地一下抽出剑,以横挡的姿态直直向上方劈去,剑刃堪堪擦过萨赫勒脸颊,即将接触到马车窗棂。
      “铛!”
      清脆的兵刃撞击声如雷鸣,萨赫勒耳朵一麻,立即翻身从马车另一边窗口跃出去。
      下一刻他余光看见一服上纹着斗牛的高瘦男子手持长刀,与持剑的谢渡雪僵持。
      那高瘦男子神色愕然,似乎没料到谢渡雪反应这么迅速,迅速回神后欲将长刀往他脖颈处压去。
      “呔!锦衣卫办事,西厂阉人速速退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宁礼宵身着飞鱼服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拔出绣春刀刺向高瘦男子,身后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如影随形。
      男子瞳孔一缩,表情有一瞬间怨毒,闪身躲过,谢渡雪亦收回剑匆匆开溜。
      谢渡雪刚跳出马车的一瞬间,宁礼宵力度不减,绣春刀一下便将马车从天花板处生生劈开!
      什么怪人,一刀把马车劈了?!
      萨赫勒来不及多想,一群和斗牛服男子同样手持长刀来势汹汹的人紧随其后冲向二人,他咬着后槽牙紧握袖中飞刀,看准时机狠力甩出一把。
      谢渡雪,跟着你算是倒了大霉!
      “阉人仉瑾琛,拿命来!”
      宁礼宵直追斗牛服男子,二人动作迅疾,刀光剑影,火花碰撞。
      谢渡雪见马车裂开,宁礼宵和仉瑾琛缠斗,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然后就一闪而过了。
      还记得他亲哥哥嘱咐的话呢。
      他唯恐避之不及地把剑扔远抱头鼠窜。
      “杀人啦杀人啦!好可怕谁来救我!”
      男子:“……”
      萨赫勒:……又来这套
      “督主,那人还追么?”
      一瘦弱少年与仉瑾琛并肩抵抗宁礼宵,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仉瑾琛目光阴狠。
      主子没说留不留活口,那他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他倒要抓住看看,除了宁礼宵还有什么人能接下他那一刀而面不改色。
      “留不得!”
      仉瑾琛恶毒地低声喃语,攻势更凶猛,只想快点解决宁礼宵然后追上谢渡雪。
      “锦衣卫爷爷在此,小小阉人怎敢刺杀奉圣命入京的质子!”
      宁礼宵根本不惧,一张俊脸溅上点点血迹,目光愈发疯狂。
      “粗人太过聒噪!”
      仉瑾琛一刀刺去。
      “你个死阉奴口气好大!”
      宁礼宵张狂大笑。
      谢渡雪趁着西厂和锦衣卫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把拽住萨赫勒怒骂:“你打上瘾了?缺心眼是不是,跑啊!”
      “他们要杀我们!现在来人帮我们了,还不快些杀几个报仇!”
      “好你个蛮夷,你哪只眼看到有来帮我们的?你要再敢杀下去还没进内城就先定你的罪!”
      萨赫勒昏头昏脑,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跟着谢渡雪撒腿狂奔。
      谢渡雪跑到一处寂静的巷口,天色尚早,各家户都没什么动静,他皱眉,回头看了看被甩开好久都没发现他俩跑了的东西厂人。
      分明是冲自己和金毛来的,现在却打的这么苦大仇深,看来是积怨已久。
      忽然,大道上出现一队黑衣行人,皆蒙面佩刀,直冲谢渡雪而来。
      ……我草!没完了是吧!
      饶是心大如谢渡雪此时也难免有些崩溃,慌不择路地把萨赫勒塞进一户人家的屋里,自己往前跑了几步也随便跃上一家人的墙壁,潜入院内。
      谢渡雪发冠都散了,衣服上也有血迹,靠在墙上平复呼吸,面容十分狼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四周。
      园子不大,四周的墙壁爬满绿色的藤蔓,右手边有处小水池,残荷仍在,水池旁摆放着一张石桌与几张石凳,颇为冷清。
      “这里无人居住?”
      谢渡雪低声喃喃,走到院中小屋门前想抬手敲门,可下一秒追兵的脚步阴魂不散般响起,门是虚掩着的,他手劲一大就推开了。
      反正都推开了,他也就顺便进去了。
      不要脸归不要脸,最基本的礼仪谢渡雪还是要有,嘴上一直说着得罪得罪。
      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地面有青砖铺成,只有几缕淡淡的晨光透进来。
      有点诡异。
      这种情况让谢渡雪想起他一百多岁时游历鬼界曾看到的景象,了无生气,幽暗阴湿。
      木桌上摆着几本已经泛黄的书籍,毛笔和砚台中的墨迹早已干涸,在一旁破旧的纸上隐隐有几个笔锋凌厉的大字。
      写字如鬼画符的某纨绔羡慕了。
      他端详半晌,忽然发现身后还有道屏风,没什么心理防备地一把拉开。
      “啊!”
      屏风后有个男人,乌发凌乱地散在肩上,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塌上,眼窝微陷,眼底青黑,面色苍白,身上带着些清苦的草药味。
      “哇,吓死我了,这位仁兄你也不说句话,我还以为屋里没人呢。”
      谢渡雪现在倒是察觉不到诡异的气氛了,十分心大的和男人搭话。
      男人周围弥漫着一股阴暗的气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缓缓抬头,眼底有几根血丝,直勾勾盯着谢渡雪。
      “仁兄,你看起来有点虚弱,身体抱恙?”
      谢渡雪挠了挠头。
      “不过,你长的还怪好看的。”
      谢渡雪没说谎,就算这位病秧子实在是过于阴森恐怖,也遮不住浓郁艳丽的五官,反倒显得别有一种病态美。
      “仁兄,你说句话呗?哦,对,我先向你赔个不是,方才外面有人欲取我性命,我以为院内没人,便进来躲一躲,没承想……”
      男人蓦地一笑,嗓音低沉嘶哑,携着经久不散的寒意:“原来,是你。”
      他语调缓慢,似乎刻意拖长。
      “嗯?仁兄何意?你认识我?”
      谢渡雪嘿嘿一乐,抓起旁边木桌上的铜镜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骄纵的少爷脾气实在难以容忍自己出门在外有半点不风流倜傥。
      可他仙龄两百多岁,根本没自己挽过发,搔弄了半天还是乱如鸡窝。
      男人看着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塌,站到他身后,冰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插入他的发间。
      谢渡雪还没反应过来,那双苍白冰冷的手已经开始绕于发间,不消片刻,男人便将高耸的红翡冠轻扣在他头顶,后退几步。
      “哇……仁兄,你人真好!束发技艺竟如此高超!是跟谁学的?”
      谢渡雪两眼发光,欣赏镜中重新丰神俊朗的自己,开口夸赞。
      男人低笑,答非所问道。
      “我的名字是,姬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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