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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来庭下晚来风(2) 妖女江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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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往事,遗怨满恨。
多想冲过去,死死掐住她的肩膀质问,当真无半分真情?
无奈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年方十四的少年,并非朝堂之上杀伐果断的太子,她亦只是个初成型的魔女,还能如何质问呢?楚浔掀起车帘,目光远至她离去的方向。她如今的情况可谓艰难,江湖上人人都要杀她,也不知去了哪里。
淮水江畔
江浮雪啃着馒头,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这里,她没个去处,正道要她命,魔教也是要剐她,天地之大当真活得与乞儿无异。
昨日偶遇的猫还守在江边捞鱼,她扔了条肉干,咪咪咪叫了几声。或许是这人抢自己鱼吃的经历太过可恶,那猫藐视似的瞧了她一眼,随后叼起肉干,跑得没影了。
真的是......
她不由嘁道:“猫不是最爱吃老鼠的吗?怎么连我这只大老鼠都不看一眼呢?”
不远处,又是来来往往的侠客在议论着江湖上的消息,昨日因为追杀她这个妖女,几方人马在这里打了个够呛,伤亡惨重。人们不禁又骂,当真是个祸害,若一朝落入他们手里定要剥皮抽筋!
江浮雪听着,她直起身来,抱着自己被破布裹着的长刀,径直走向那群人中央。挥了挥长刀,蛮横地将人冲撞开来,那些人捂着被长刀重击的胸口,当即就是破口大骂:“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江浮雪回过头轻蔑地扫过他们:“因为妖女没眼睛啊。”
妖女?
江浮雪!
待众人回过神来,江浮雪已冲着他们吐了吐舌头,轻功跃起疯笑着跑远了。
“杀了她!”
天色欲暗,这场追逐从白天持续到黑夜。林中,一群人亮着明晃晃的刀,砍着周围无辜的树木泄愤,嘴里还不忘疯狂咒骂着戏耍他们的女子。
人声散去,四周也静了下来。天空黑漆漆的,仿佛刚刚被墨汁染过,不见半点光亮,偶有的几颗星子掠过点点光辉,森繁叶茂的树林连浅浅稀疏月光也尽数挡在了外面。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这是间或传来一阵短暂树叶摩挲的细碎声。时间似乎从未那么安静过,又或许本该如此安静。
忽然,一声幽幽叹息莫名响起,惊动了树上栖息的蝴蝶。蝴蝶受惊扑棱了几下翅膀欲飞走,可叹息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蝴蝶也就停下了翅膀。
树叶落下,一丝月光透过缝隙映照在少女眼睑之上。江浮雪靠在树上,闭眼许久,一动未动,平静无波的神色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天黑的更彻底了,她从树上跳下来。真的是,被人追杀跑了一天,她竟感到莫名快意有趣,此时,她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没有食物,没有酒。
江浮雪抱着那把被破布缠着的长刀,失魂落魄地游荡在林中。树影斑驳,幽幽月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随着她的心一道不断沉浮。
忽然,即将走出林子时她停下了——一壶酒滚落到她脚旁。
红衣少女蓦然笑了,看来老天爷也不尽是在折磨她啊。俯身捡起酒壶,扯开塞子就是猛灌一口。味道醇厚,绝非粗酿。她咂了咂嘴,正感概这破地方哪里来那么好的酒时,远处忽然传出隐隐惨叫声。
快马于林中疾驰,躲不过!当真躲不过!楚浔一手揪紧缰绳,一手按紧了马上摇摇欲坠的李仪白,皇祖母的精心谋策,哪抵得过皇帝与箫怀舟的天罗地网,朝堂之风非深宫能扇得动。
箫怀舟心思之细,从湖阳出来每一条路皆是末路。
“放下我吧。”马背上的李仪白气若游丝,无力向下滑落。
“先生,我又岂非抛却恩师贪生怕死之辈。”如今的楚浔非十四年华的楚浔,二十四年人生已是千疮百孔,悲凉荒芜,步步为营,一一失去。人浮于世他素来是个输家,重活一次,纵使没有足以匹配的武艺,他绝不愿再眼睁睁见恩师死于眼前。
本就是个已死之人,哪怕何惧再死一道?
头顶月光皎洁,斑驳树影中浮过一片红衣,飘忽刺目,他忽地大喊:“江浮雪!”
“叫我何事?”
女人凌空而下,银光掠过,身后追杀一人已坠马毙命。
他勒了马,迅速停于她的身后。
“你居然认识我?”
江浮雪懒眼回眸,语气极淡。
“两年前你初到江南,染了病,药是我家给的,我于帘后见过你,更听父母提起过你。”
她曾向自己提过,从海上飘到江南时运不济染了寒症,是一户为生病独子祈福的药商舍了药,才让她活了过来。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们。
“是吗?”江浮雪惊讶了一瞬,这般场景能遇见恩人之子?
“被截了?”她问。
之前她从树上下来,寻着惨叫声而去,只见马儿凄厉地一声嘶鸣,伴随火光冲天,轰然倒下。随着倒下的还有无数的尸体,华贵的锦衣无情被锋利地刀剑屠戮,哭喊无门。只能在绝望中沦为屠刀下的亡魂,仅剩的护卫在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面前不堪一击。
没过多时,一群人就被杀得零零散散,意图往外逃的几名随从也很快被刺了个对穿。
江浮雪躲在树后,漠然的看着。她认得他们,是早上那伙大户人家,没想到白天还气派十足的人,晚上就被劫了道成了刀下亡魂。
再抬眼望向那劫道的领头人,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裴叔叔。
南教当真是有精力啊,一边来抓自己,一边不忘打家劫舍。
她是在那里待过的人,定期抽点倒霉商队肥口袋是常事,听着火光中的惨叫,心里却早已麻木。就她现在的状态对上裴节就是上赶着送,就她之前做的事,逮回去是剥皮还是抽筋她都不敢想。
他们可还等着拿她祭天呢。
本来是不想管的,不过这孩子......
楚浔直截了当:“救我。”
毕竟相识十年,他了解江浮雪,赌她会心软。
自己前世受了伤,全凭意志力顽强抱住她大腿,狠踹几脚没被踹掉,她也没杀了自己反而拎着走了。
他想到这默默掏出匕首往肩膀上刺去,黑夜重刺鼻的血腥味窜进易雪清的鼻子——这少年肩膀被人砍了一刀。
不愧是南教,出手就是毒,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浮雪?”
声音郁沉,自空中飘来,是裴节。
她被发现了......
江浮雪眸下一冷,抽出长刀,高高举起。猛烈的刀气猛地朝后扫来,黑衣人们冷不丁被偷袭一把,纷纷后退。而就在这间隙,那暗夜中的女子已经纵马带人跃入林间,逃之夭夭。
裴节自人群中走出,凝望着女子逃去的方向,张开掌心,刚刚那股凌冽刀气似乎还萦绕在四周......
清晨,薄雾微起。城外的一间破庙内,火光已然熄灭,酒壶滚至灭掉的火堆旁,空空如矣。
江浮雪靠在破旧的柱子上狠狠闭了闭眼睛,压下眼底的泛红。吐息归纳,片刻后,她站起身踢了踢一旁的小崽子。
楚浔捂着肩膀起来,看向她,低下了头:“谢谢你救我。”
“凑巧。”见人活了,她也没多废话,提起自己的长刀,快步走出了破庙。
鸟儿啼鸣,江浮雪叼着片叶子,跟那些游走的乞儿差不多,走一步,算一步。没多久,她的后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孩子跟上来了。
“你要丢下我走吗?”肩膀上的伤虽然被处理过,但是对于一个十四的小公子而言还是疼痛难忍。跑上两步,就得喘会儿。楚浔尽量让自己装得可怜一些,若像上一世般逞强,这女人是冷得下心的。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半点等他的意思,楚浔匆匆扑上前去又死死扯住她破烂的衣衫。
“我先生伤得很重......”
“与我有关?”江浮雪冷冷勾唇,“小崽子,你爹娘救过我,现在我救了你,两不相欠了,还想如何?”
楚浔怔忡片刻,反而抱得更紧:“你把我送到上京吧,不,金陵就好,我可以给你钱。”
易雪清漠然看了他一眼,使劲把他踹下。
果然行不通。
楚浔急了,被踹下又死死贴了上去,灵光闪过:“那你要去哪里啊?”
问到这个,江浮雪忽然一愣。
对,她现在无处可去。前世她就是无处可去,才将自己当小狗带着玩了一段时日。
感受到女子不再踹他,楚浔抬起头望向她。神情漠然的女子忽然惨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过街老鼠,是没有家的。”
“你不属鼠,你是属兔的不是吗?”他格外认真地说道。
“你还知道我属兔?”少女眉目微松,晨光在她脸上铺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浮光,她有向那对夫妇提过属相吗?
楚浔狠狠颔首,迅速见缝插针:“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就跟我一起去金陵吧。我本来是要去那里的,你只要送我去,我给你买许多兔子。金的,银的,灰的,白的都可以。”
她喜欢兔子,前世楚浔也诧异于宛如杀神的江浮雪会喜欢兔子。那时箫怀舟转投他的门下,合作弑杀晋王,争夺太子之位,隐于竹居假死的数月,她奉命前来保护,冷若冰霜的女子常常伫立于廊下,似鬼似魅,独独见了两只钻进竹居的兔子展了笑颜。
他要红烧,她瞪了他一眼。
亲自给它们做了窝。
两只兔子自他们离开时已经抱窝到二十只,全被他带进了东宫。
天泰五年,上京暴雨,他等了她一夜,未果。
江浮雪去了边关,兔子死于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