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灾难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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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是夜，秋风呼啸……运河岸边的芦苇丛，骤然火起！
火龙喷出烈焰直抵漆黑的苍穹，风卷起火浪刹那绵延数里。整片运河，被照得纤毫毕现。河面上水纹层层叠叠，倒映出半边河岸火红一片。
突然，火海中冲出一条黑影。那黑影从河面上掠过，如燕子投林般扎进对岸的芦苇丛。
不一时，芦苇丛中钻出个少年。圆圆的一张脸带着孩童般得意且残忍的笑容，他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像欣赏一副新作的画，新写的字。
倏忽，那少年转眼不见，像是看够热闹回家吃饭去了，徒留河岸上的大火继续燃烧着，燃烧着……
正文
大盛朝恒文三年，恒文帝自焚于京城端阳宫。
年末燕王继位，号成乐。
成乐元年，大雪下了七日之久，几乎覆盖整个大盛朝的国土。民间流言纷纷，皆道：成乐帝得位不正，惹怒上苍，降下天罚。
有大臣进言，让成乐帝下罪己诏，于皇陵前跪罚……
成乐帝不听劝告，并当着朝中上下掀翻了太监呈上的奏疏，并罢朝三日。
到得第三日，成乐帝下旨，在燕地建造新皇宫，并告之满朝文武，新皇宫建成之日便是迁都之时。
大臣们纷纷下跪祈求，都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天子呼？”又道“劳民伤财，实非仁君！”
成乐帝心想：又来批评我？以为我还会听你们的？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知道后悔了？
成乐帝心意已决，他道：“身为帝王，须得庇护万民。且，燕地乃孤旧居，人道是倦鸟归林，落叶归根，如是而已。况我大盛朝已历三十余年，百姓富足，国库丰盈，合该将孤旧居修缮一番。”
说什么旧居修缮，大臣们又怎会想不到，那是要换上他的旧属，不要他们这些前人。
大臣们已然没了法子，至此，朝堂上再无人敢公然指责成乐帝得位不正，百姓们也因此安分了许多。
随着一日日斗转星移，天气回暖，大地上处处都能看见晶莹剔透的画面，雪终于化了……
田野间，麦苗可以舒展身体；树梢间，琉璃誓死如归般纷纷跌落在地；山与山之间，雪化成的水形成溪流急匆匆流下，这景象仿佛寒潮不曾在这片大地上驻足过。
这一切都在说，春归大地，万物生发！
京城千里之外有座平平无奇的小镇，因这里是北上燕地的必经之路，由此也称得上繁华。只不知是前朝又或者前朝的前朝，不论哪一朝哪一任的县官给这里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济安镇。
取济百姓之苦，愿百姓平安之意。
因为这个名字，济安镇有着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的好风气。
就如那场持续了七个日夜的大雪，整个大盛朝，就连京城都有被冻饿致死的百姓，唯有这济安镇，除了那醉倒在外忘记回家的醉汉，竟无一人冻毙于风雪中。足可见，这里是怎样一个民风淳朴，百姓和睦的好地方。
这日，济安镇忽得下起一场春雨，稀稀拉拉从早晨下到傍晚……
又不知谁家种的杏树，伴着雨丝飘落一重花雨，又被行人将那一抹粉踩进了泥里。
路上行人匆匆，不一时就到了城门口。门前立了一个草棚，草棚下坐着个老汉，叼着烟袋喝着茶，眼神都不往城门口看一眼。
济安镇的城墙不足三丈，城门不过两丈。距此处不远有家医馆，名叫济安堂。
济安堂并非济安镇唯一一家医馆，却是济安镇立镇之时的第一家医馆，到如今也是百姓口中最好的医馆。
济安堂大门朝南，两扇门向内打开，门前两级台阶，一寸许高门槛。走进里面可见济安堂被一分为二，左边是草药区，右边是结账的柜台，柜台边有两扇门，一扇正对大门，应是医家居所，另一扇就在大门后面，门前隔着布帘，大概就是看诊区。
草药区有两面靠墙的药柜，一面在西墙，一面在南墙，药柜前是两张柜桌，伙计们站在柜桌后面抓药、秤药以及打包。柜桌前摆了几张条凳，供病患及家属等候拿药。
而此时，条凳上没有人，倒是柜桌后面站了两个伙计。
想来因为下雨，才让任何时候都人来人往的医馆变得冷落。
说了草药区，再来说说济安堂结账区。
结账区的柜台后面有个木架，上面摆了些药酒，及展示用的药。柜台和木架中间站着济安堂的掌柜，那是个须发灰白的半百老头，人称熊掌柜。
而柜台下方，坐着个青衣布衫的瘦削男子，此人便是本文的主人翁之一，名唤李重。
李重一头乌发，发间一根青色发带若隐若现。额前的几缕碎发堪堪遮住一双眼睛，唯一能分辨的就是发丝下苍白的皮肤，以及一双紫中泛白的嘴唇。
男子坐在条凳上，脚下踩着药碾子，手里拿着研钵，上下都在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披在身后的几缕长发滑落至左肩，凭添几份柔软。
此时的济安堂除了研磨草药的声音并非寂静无声，配药的柜桌后面，两个年纪相仿，约三十上下的伙计在聊天。
他们一个高且胖，姓应，动作间不时撞到柜子、桌子和抽屉，动作多少有些粗鲁。济安镇的百姓叫他应小哥或者应哥，还有的，直接唤他一声“小高”或者“小胖”。
一个矮且瘦，姓林，动作麻利，手脚并用，在没有应小哥的帮助下，他一个人就能在两边柜子间穿梭自如，犹如一条活泼的鱼。唯有高处需要用梯子，或者由应小哥帮忙完成。
济安镇的百姓不太喜欢林小哥，总觉得他不够稳重。抓药时手忙脚乱，生怕他抓错了药。而实际上，林小哥抓药特别稳，在病患多的情况下，他负责抓药，应小哥负责称重和打包，二人分工合作，速度奇快。
这二人此时因为没有病患等着，抓药配药时不免悠闲。林小哥一手拿着一张纸，另一手举着沾了朱墨的毛笔，给药柜上的名贴描红，他转过头小声对应小哥说：“听说了没有？”
应小哥捧着砚台问：“什么？”
林小哥边描红边说：“这一回，江湖上的势力跟朝廷彻底闹到明面上了。”
应小哥疑惑，“怎么说？”
林小哥怕自己声音太大，收了笔，几乎贴到应小哥脸上，他道：“听说，原北落门门主提出要求，要让咱们陛下交出杀害何阳派掌门的凶手，还有五年前水云庄灭门的凶手。”
应小哥发出一阵“啧啧”声，他道：“五年前的灭门案，水云庄真是惨呐！明明一家子都藏到了运河边上的芦苇丛里了，竟然还能被人找到。找到也就算了，那人心是真狠，一家几十口人活活烧死。这种人陛下难道还要保他不成？”
俩人聊得投入，没察觉一旁捣药的人，药杵不小心砸到了手背上。
林小哥似乎不同意应小哥的说法，他道：“水云庄占着运河要道，说是保护运河上往来的船只，使得那些船只不受水匪侵扰。谁知道那些水匪是不是他们水云庄假扮的？”
应小哥不由得有点信服，道：“要我说，人死不能复生。如今皇帝都换了，还闹什么闹？”
那坐在一旁磨药的青衣男子忽然站起身，将说话的二人唬了一跳。只见他将落在胸口的头发撩到背后，又轻轻拍打了一下粘在身上的草药屑，跟着转身便往后面去了。
济安堂中间被门帘挡住的小门，门高不过七尺，青衣男子不必躬身便可通过。
林小哥看着男子的动作，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他，忙在他走后追过去，撩开布帘问了句：“李重，你干嘛去？”
“出恭……”叫做李重的青衣男子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中气不足。
布帘落下，挡住了李重的身形。他走路有些左右摇晃，像是步态虚浮，又像是腿脚不便。虽然他举手投足慢吞吞，像背着重物一般，但一言一行又像是被人规训过，颇具章法。
林小哥确信李重没生气，便想继续与身边的应小哥说话。
谁知一声巨响，犹如天塌地陷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吓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向外跑。掌柜的离开柜台，伸手便推开挨在正门后的那扇门。
那扇门后是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的门被入口的大门门板挡住了视线，里面原本是有两位坐诊大夫的。如今只坐了一位。那另一个跟掌柜的年纪相仿的花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问掌柜的，“地龙翻身了？”
“不晓得，出门看看去 。”
两个老头结伴出门，而此时应小哥和林小哥已经站到了大街上。这济安堂就在大道上，两边以及对面都是商铺，有卖米面的，有卖布匹的，还有卖吃食的。但因为，这日天气不好，这些店铺都早早关门歇业了。
而此时因为那阵巨响，街上人头攒动，所有人脸现惊恐之色，互相寻问着巨响的原因。
这时有人望着西面，一边指一边惊呼道：“山塌了！山塌了！”
所有百姓齐齐望向西面，那里曾经有座算不得多高的山，那山不足百丈。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因为有这座山挡着，竟从未看到过夕阳落山的景象，而此时，云收雨霁，霞光万道，美不胜收。
有人在惊呼这绚丽的风景，更多的人却是在担心。
有人问：“用不用去看看？万一有人被压在山下等着人救呢？”
有人则提议：“要不，带上家什去看看？”
还有人跟着附和，“我记得山脚下就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山底下可能不止一人。”
跟着便有人开始招呼：“咱们都去吧！人多才能救更多人。”
一时间济安堂外的百姓纷纷返回家中，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来到济安堂门前，对着看热闹的济安堂众人说：“顾大夫，你也派个人过去吧！万一有人受伤……”
被叫做顾大夫的人指着应小哥和林小哥说：“你们两个带上药箱跟我走！”
掌柜的一把拉住顾大夫的手说：“你走了，医馆怎么办？”
顾大夫不以为意地说：“那不是有李重吗？让李重看着医馆，他的医术不在我之下。只不过他身体不好，这才……”
掌柜的说：“我去叫他，你们师徒先走，我一会儿跟上来。”
顾大夫点点头，应小哥和林小哥从医馆里出来，一人身上背着一个药箱，还帮顾大夫提了一个。师徒三人就这样跟着一群扛着锄头，拿着铁掀、镐头的百姓走了。
掌柜的转身回到医馆，正好看到李重在柜桌上忙活什么，他似乎在抓药。掌柜的往身上塞了两瓶药酒，转头对他说：“李重，医馆暂且交给你，我去那边帮忙。”
李重没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将自己配好的两包药粉递给了掌柜。他对掌柜的说：“熊掌柜，这两包药粉可以止血，你一并带过去！”
熊掌柜疑惑：“药粉？你何时做这许多药粉？”
整整两大包，都用油纸包好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约有两三斤的样子。李重推着熊掌柜，“别废话，快走！”
熊掌柜刚走出门，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想关心一下，却见那青衣男子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冲着他挥了挥，像在驱赶一般。
熊掌柜咬咬牙跑了出去，他没有回头，若是他回头看上一看，就会发现李重靠在门框上大口呼吸，白皙的面孔不见一丝血色，苍白的嘴唇上多了一层殷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灾难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