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男妻是个小结巴》温饵

3、第 3 章 欺负

　　　　庄家在桃李街的小巷子里，一间简单的小平房，那是他们还未发家时的住所，虽然占地小但有一块大的空地，可以种草养鸡养鸭，而现在却被一大堆聘礼堆满了。

　　庄庭予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喜色，还有一位媒婆在父母面前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陆大少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哎呦家里哥儿回来啦，这小哥儿长得真是好，怕是天仙都比不得呢，与陆大少爷正是相配！”

　　“爹！娘！”庄庭予扑了过去，眼底全是红意，猛地摇着头，“我不，不能嫁的，我与淮哥哥……”

　　庄清泉拍了拍庄庭予的手，“我们庄家只是平头老百姓，配不上陆家，此事还劳您回去和陆老爷说说，我们不接受。”

　　他们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更不是商贾人士，只是有两间平房的破落户，家里还得靠着哥儿沿街叫卖才能勉强养家糊口，陆家是何许人也，乃是金陵城的首富，就连想去陆府做下人都得上下打点塞够了银钱才能做个低等侍从，若无所图谋，怎么可能会容许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大少爷娶他们家的哥儿。

　　“哎呦，咱们老爷是看中你家哥儿了，若是和陆家结亲，好处可是只多不少的，不说能住上好的屋舍，就连你的腿都能治好喽。”媒婆依旧天花乱坠地说着，他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亲事，豪门大户娶个小老百姓家的小哥儿，原以为很容易就说动了，偏生庄家是个不一样的，她都要磨破嘴皮子了，“我说哥儿啊，你得替父母着想，他们病的病伤的伤，若无好的医师好的治疗，怕是得废了啊。”

　　庄庭予缄默了，想想母亲的眼疾再看看父亲尚且瘸着的腿，陆老爷子给的一百两银子不过才几日就已经见底了，可见所费巨大，若想要好起来更是需要更多的银钱，可是他……他不能对不起淮哥哥。

　　一旁的庄清泉气得手里的拐杖都不要了，“庄清泉就是活活饿死，也绝做不出买卖哥儿的事儿来！”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的规矩，陆家有心求娶是你们庄家的荣幸，换了旁人……”

　　“滚！”庄清泉举起拐杖就打，但到底是身体不济，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竟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媒婆吓得花容失色，赶忙带着一众人跑了，“你且……且想清楚吧！陆家说了……说了给你们几日考虑的时间！”

　　“爹！爹！”庄庭予顺着庄清泉的后背，“我去，找大夫！”

　　庄清泉一把拉住了自家哥儿，“无妨无妨，淤血而已，咳出来舒服多了，咳咳咳。”

　　一旁的唐月茹急得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她跟着庄清泉从未吃过苦，庄清泉出事那段时间她难受得日日哭夜夜哭，又得做女红补贴家用，这才患上了眼疾，视物不太清晰，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嘛。”庄清泉伸手轻柔地给唐月茹擦拭眼泪。

　　唐月茹一把抓住庄庭予的胳膊，“予儿啊，你和娘说那一百两银子是不是陆家给的？”

　　庄庭予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原先他怕爹娘担心，没有将自己卖进陆府的事情告诉他们，只说找了个账房先生的活，见他可怜赊给他的，如今却是瞒不住了。

　　“你糊涂啊，这天底下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啊，你是不是，是不是还签了卖身契啊。”唐月茹的眼睛更红了。

　　庄庭予忙不迭地解释，“没，没签，他们只是让我，去府里，待两日。”

　　他们年近三十了才得了庄庭予这么一个孩子，如珠如玉般养大的，养得心思纯良、不谙世事，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如何险恶。

　　不过幸好还没有签卖身契，不然这辈子就只能为奴为婢任人宰割了。

　　“予儿，回来吧，别去陆府了，娘还能刺绣，那些绣品卖出去了还能挣些银子，一定能还了那一百两的。”唐月茹怜惜地捧着自家哥儿的脸。

　　尚在京城时，唐月茹时时因为庄庭予长得好而骄傲，可如今这张漂亮的脸蛋竟惹来了许多事端，不过是见色忘义的鼠辈，行尽强取豪夺之事。

　　“是，你娘说得对，我瞧那陆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家。”正儿八经的人家怎么会不提前知会一声就跑来下聘了，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你和钟家还有婚约呢，明日爹就给钟家写信。”

　　庄庭予的喉咙里犹如卡了一根鱼刺，他自知自己没什么本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自己这么个人，爹的腿疾未愈，娘的身子骨也不好，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想及自己的无能，庄庭予的眼泪珠子就“簌簌”地往下掉，他不想嫁人，他想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也不想回京城。

　　庄家与钟家是故交，庄家帮助良多，两位夫人亦是闺中密友，所以定下了娃娃亲，待孩子长大就结为夫妻，庄庭予自小就知道长大后是要嫁给钟淮做夫郎的。

　　后来，庄家一遭落难，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只有钟家施以援手，给他们打点路费，才能支撑着回到金陵。

　　“临行前，我们曾和钟家提及此事，可是他们……”唐月茹顾及庄庭予在场又闭上了嘴巴。

　　“爹腆着老脸也得把这事儿说成，否则他们钟家就是忘恩负义之徒！咳咳咳——”

　　唐月茹给庄清泉顺气，“好了好了，再如何都比陆家要好，至少我们予儿嫁过去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一连好几日，庄庭予都没有再回陆府，陆府也无人来寻，似乎把他给忘了，他的生活回归到了正轨。

　　每天天不亮，庄庭予就跟着赶牛车去了泉水村，如往常一般从山里人手里买了不少山货，背着小箩筐拿去镇上去售卖，澡珠之类的小玩意儿很受欢迎，没一会儿就卖光了，还有母亲的绣品，去掉成本总计盈利八十文，加上之前剩的二十文钱应当够买药了。

　　“一百二十文。”

　　庄庭予一惊，小荷包捏得紧紧的，“不是应该，一百文吗？”

　　“当归涨价了，还要不要了？”

　　“我只有，一百，一十文，能不能先，卖给我，我爹等着，吃药，我明天来，来补。”

　　“你当我们是济世堂呢，没钱就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掌柜的招呼手下的人哄人，药材铺里这种事情见得实在是太多了，说是事后补，不见得真的会补，到头来还得他们自己往里头贴。

　　“等等，我有，有这个，”庄庭予掏出两块浅青色的帕子，“一个十五文钱，是我绣的，用来抵。”

　　帕子上分别绣着一枝桂花和两颗圆润饱满的荔枝，看起来栩栩如生精致小巧。

　　掌柜的看都不看就扔到地上，“什么破烂玩意儿，我们可不是收垃圾，走开走开。”

　　庄庭予连忙捡起来，心疼地拍了拍灰土，又被一个打扮俏丽的小娘子抽了出去，“瞧着成色倒是不错，我买了，一共三十文是吧。”她数了三十个铜板子递了过来。

　　意外凑齐了银钱，庄庭予也顾不得高兴，把铜板子一股脑地都给了掌柜的，换了五贴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箩筐。

　　走出药堂大门就看见路边横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窗帘掀起一角，露出了冷峻熟悉的半张脸。

　　庄庭予瞬间低下头，装作不认识般径直往前走，不料一个高大冰块脸的男人直接把他背上的小箩筐给拎走了。

　　“我的筐！”庄庭予伸手去抢，“还给我！”

　　“少爷有请。”冰块脸男人作出“请”的姿势，又补充道：“不然箩筐不给你了。”

　　箩筐是爹爹熬了两夜才编好的，万万舍不得丢掉，庄庭予只好爬上了马车。

　　车厢内燃着香炉，庄庭予鼻尖一痒止不住地咳嗽着，正中间的男人披着大氅大马金刀地靠着软垫上，右手边的小案上温着一壶茉莉花香的茶水。

　　“你有，什么事？”庄庭予坐得挺直，紧紧地贴着门边，十分拘谨的样子。

　　小哥儿两团脸颊冻得发红，一身水蓝色的袄子，领口白毛围了一圈，毛茸茸地跟只绵软的小动物似的，圆溜溜的眸子不敢乱瞧，警觉得很。

　　陆知律来铺子查账，正好碰见了庄庭予，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来找府里出逃的小奴隶。”

　　“我不是，小奴隶，我没有，卖给陆府。”庄庭予纠正道。

　　“噢？是吗？你还拿了我们的一百两银子呢。”陆知律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水，茉莉花的气味溢了出来。

　　“我会还的。”

　　“谁知道你会不会啊。”陆知律语气轻快。

　　“我说话，算话，不然的话，我签字据。”庄庭予看向陆知律的眼神无比坚定，双眼都瞪得溜圆，“我现在，就能写。”

　　“这样厉言厉色做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欺负你。”陆知律抿了一口茶水，口齿间尽是茉莉花香。

　　“是你们，欺负人。”

　　“哦？我如何欺负你了？”

　　“你们未，与我商量，就求娶。”

　　“我以为那一百两银子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我不卖身！”庄庭予“蹭”地一下子站起身，带动着小案晃动两下，杯中的茶水漏出了一两滴，落在陆知律的虎口，“反正，我会还的。”

　　说完掀开帘子就走了。

　　呦，小模样真唬人，凶巴巴的。

　　陆知律从袖口抽出了荔枝花样的帕子细细地擦了擦手。

　　下一刻，门帘倏地被掀开了，庄庭予未注意到陆知律手里的帕子，直愣愣道：“小箩筐，还给我。”

　　庄庭予拎着药材回来，一推开门就发现娘亲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地偷藏什么，不禁问道：“娘，你在，藏什么？”

　　“没，没什么，药拿回来了啊。”唐月茹抹了抹脸，起身接过来，“娘去煎药。”

　　庄庭予注意到唐月茹的眼角有哭过的痕迹，担忧是不是父亲的病情加重了，母亲刻意瞒着不让他知道，于是在洞里好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是一封退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