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男妻是个小结巴》温饵

2、第 2 章 冲喜

　　　　小哥儿的睡姿还算规整，整个人贴着最里侧，占据最小的地方，一袭青衫裹得严严实实的，勾勒着纤细的身段，唯有一双白玉似的双足裸露在外。

　　陆知律活了二十余年，想爬床邀宠的丫鬟哥儿们不在少数，无不做小伏低极尽讨好，自顾自睡着的倒是头一个。

　　巴掌大的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呼吸之间还有股淡淡的酒气，红润的嘴唇微张着，呼吸渐重，口脂都糊了。

　　陆知律不是什么好性的人，更不是见着漂亮的美人儿就走不动道的毛头小子，对于来历不明又不懂礼数的哥儿没什么好印象，于是拍了拍庄庭予的脸，“起来。”

　　庄庭予蜷缩得更紧了，不清不楚地嘤咛了两声，根本就没清醒过来，反而觉得拍他的人碍事，挥了挥他的手。

　　陆知律耐心尽失，上手就扯着庄庭予的胳膊要把人拉起来甩在地上，自觉手上没使多少力气，就惹得小哥儿痛呼，“别，别拉我，痛——”

　　整张脸都皱巴起来，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陆知律深吸了一口气，将人往上提了提，掐着他的小脸儿，“别仗着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使尽下作手段，瞧着就让人生厌，从哪儿来就滚到哪儿去。”

　　庄庭予不懂，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发虚发花，都辨别不出真实的模样，只觉得好看得很，又感觉冷酷得很，滑润的脸颊在掌心里蹭了蹭，又伸手拂了拂男人紧蹙的眉头，喃喃自语道：“别生气，别生气……”

　　陆知律呼吸一窒，“……”

　　算了，和一个醉酒的小孩儿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样单薄的身子丢出去怕是都要被冻死了。

　　没了束缚的庄庭予又窝回了原位，扯着被子裹紧了。

　　陆知律吹灭蜡烛上床，暖烘烘的小家伙直往自己这边靠，温软的胸膛贴紧了他的手臂，只觉一片滚烫，小哥儿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味，越是靠近越是清晰。

　　他额间青筋微凸，推了推庄庭予，“往里去点，爷没地方睡了。”

　　庄庭予还算听话地不再动了，只是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不满些什么。

　　“再叽叽咕咕就滚出去。”

　　庄庭予睁开眼睛看了陆知律一眼。

　　澄澈平静如水的眼眸映着陆知律的身影，“看什么？”

　　庄庭予没说什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砸吧了两下嘴巴就安静了。

　　陆知律：“……”

　　***

　　陆老爷子卧房里常年熬着汤药，整个屋子都是药材的苦味儿。

　　“让我娶他？”

　　“算命术士说这孩子八字好，命中带福，与陆家契合，能旺陆家，这不我的病都已经大好了，想来是他的缘故。”陆老爷子将药一饮而尽，含了一块蜜饯压压苦味。

　　“既然如此，爹应当自己娶了他，才能更好地冲喜。”

　　“我多大年纪了，都能做那孩子的祖父了，还没丧心病狂、老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那孩子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养育全家，不怕苦又不怕累，倒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模样秉性都是好的，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孩子，你都二十多了，眼瞧着就要奔三，别老是找借口耽误自己终身大事，我瞧那孩子就是极好的，咳咳咳咳——”老爷子一下子说得那么多的话，不住地咳嗽起来，喝了好几口温水才堪堪压了下去。

　　“我若是不愿呢。”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拒绝。”陆老爷子的语气十分坚决，“他这样好的八字，就算不嫁给你，也得留在陆家，不过你还有一个庶弟，如今也十八了，和那孩子年龄相仿，若是实在不愿……”

　　陆知律想起庄庭予的模样，柔软、单纯、好骗，那样小的孩子嫁给陆知衍怕是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父亲老糊涂了，陆知衍行事荒唐，常年流年勾栏瓦舍，又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这样的小福星，父亲舍得糟蹋吗？”

　　“那能怎么办，你又不愿意。”

　　陆知律沉默了一瞬，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庄庭予那张纯情的脸。

　　卧房里，庄庭予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嬷嬷，“嬷嬷，我能，做什么啊？”

　　庄庭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大少爷的床，吓得他赶紧麻溜爬起来，可是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只能在屋子里打转，幸得等来了李嬷嬷。

　　“昨儿什么都没发生？”李嬷嬷追问着。

　　“发生什么，啊，我昨天，喝了酒，就睡着了。”庄庭予满是不安，明明是要服侍少爷的，自己却睡着了，还是睡在主子的床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出什么丑态来，“我会，被赶走吗？”

　　李嬷嬷看着傻愣愣的小哥儿叹了一声气，语重心长道：“你以后是要在紫薇院生活的，别畏畏缩缩的，好好讨好少爷才是正事，别浪费你的这副好颜色。”

　　庄庭予听得云里雾里，他从前也是金玉般养着的小少爷，不愁吃喝没有烦恼，不需要为了生计而发愁，不需要为了活着而小意讨好其他的，生活的重创让他一下子就要扛起支撑起这个家的重任，还未完全转变过来。

　　门帘轻动，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屋内的仆从点头哈腰地俯身问好，庄庭予也学着一一照做，轻轻浅浅道：“少爷。”

　　陆知律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下庄庭予一个人，两人大眼瞪小眼着，庄庭予心里忐忑，最终还是他打破了宁静，“对不起，少爷，我昨夜，睡着了。”

　　“真是该死啊，主子还未睡你就睡了，不敬主子，知道会有什么惩罚吗？”陆知律半倚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摩擦着白瓷釉茶具的边缘，一副慵懒的状态，静静地等着庄庭予的回答。

　　家里奴仆不听话时，会被管家婆子打二十下手板，庄庭予攥紧了自己的小手，磕磕巴巴道：“打……打手心。”

　　谁知陆知律竟然真的拿出了戒尺，冷酷无情道：“伸手。”

　　瞧着三指粗的戒尺，庄庭予一阵发怵，“少爷，可不可以，不打手……”

　　幼时的庄庭予偶有调皮，可爹娘都舍不得打一下的，那样粗的板子，手心都要红肿了。

　　见陆知律不说话，庄庭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会，乖乖听话，别打我。”

　　“可你一点都不乖，手伸出来，别让爷说第二遍，不然就打别的地方了。”

　　庄庭予红着眼哆哆嗦嗦地伸出细白的手，害怕得手指都不敢伸直，随着“啪”的一声如触电般收回了手，紧紧地攥在胸前，眼尾更红了，沁出了晶亮的泪花，委屈巴巴地望着男人，“少爷……”

　　小哥儿惯会装可怜的，凭着一副好相貌就能让男人心软，久之久之形成了习惯，以为这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东西，殊不知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爹妈是如何教的。

　　那柔嫩白皙的手心，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着的，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苦，一辈子活在被精心编织的象牙塔里，不懂得外头的人心险恶，该得好好教育一番。

　　“伸出来。”陆知律眼神晦暗，沉声道。

　　庄庭予摇着头，泪珠从眼角滑落，“吧嗒吧嗒”砸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把手心伸出来，“少爷，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

　　“不敢如何？”

　　“不敢，在少爷，床上睡觉……”庄庭予不住地抽噎着，泪水糊了满脸，他本就是个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一激动一紧张害怕就忍不住流眼泪，止都止不住，“你别，别打我了……”

　　陆知律有些心浮气躁，心绪无法平静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一二，咬了咬后槽牙，“不许哭了。”

　　男人的语气很轻，落在庄庭予的心上却有千斤重，他用袖口猛地擦拭着自己的泪水，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再发出抽泣声，又可怜又倔强地跪得直挺挺的，不免些许好笑。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不许掉眼泪珠子，不然罚得更重。”说完陆知律便收了戒尺起身离开了。

　　从小到大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还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庄庭予吹了吹自己红彤彤的手心，小声嘟囔着，“大少爷，凶巴巴的。”

　　“这种话少说，日后在大少爷身边可不能这样编排大少爷，大少爷平时是不凶的，待下人也是十分和善，只要不出错就不会被责罚，等你嫁过来和大少爷相处日子久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嫁过来？什么意思？”庄庭予愣怔着，忽而不明白李嬷嬷在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吗？”李嬷嬷给他手心抹药，“老爷有意让大少爷娶你呢，都已经派人去庄家提亲了，日子都定好了，就是下月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我瞧你秉性纯良，是个单纯的孩子才提点你一二的，以后在陆家好好地顺着少爷就是了……”

　　这下子，庄庭予算是听得明明白白了，忽感一阵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然后“蹭”地一下子就站起身急急忙忙道：“我不能……不能嫁少爷！我是，是有未婚夫的，我与他，自幼相识，感情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