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过天青》桢苒

1、云过天青 云边二人在

　　期末周，又到部分大学生临时抱佛脚的时候了，如果突击课程需要代表，那么边天青可以拿到个不错的代言费了。

　　期末周里的图书馆比选课系统更懂瘫痪，边天青这样的月亮不睡我不睡玩家很明显跟图书馆有充裕的时间差。因此……他选择了前往校外的咖啡厅。

　　咖啡厅五十米外有两道狂奔的身影，一个是边天青，一个是他的冤种舍友程林斐。

　　可到了咖啡厅放眼过去那也是人满为患，边天青从一楼绕到二楼也没看到个合适的座位。

　　姗姗来迟的程林斐用下把点了点靠窗的一角对边天青说:“靠窗那儿只有一个帅哥，要不咱去拼个桌儿?”

　　“哪呢？我怎么没……，”边天青顺着程林斐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同样的靠窗，同样的翻着书，同样的大眼睛但唯独丢了那款方框眼镜，“靠，我看到了!”

　　“不是，你看到就看到了，至于这么激动吗？”被边天青直对着耳朵来了一声的程林斐没好气地说。

　　在咖啡厅这么安静有氛围感的地方，继续拿气音说话实在无法表达边天青此时的激动。于是乎，边天青拉着程林斐就进了卫生间。

　　“你拉我干嘛啊，难不成看见你那离开的白月光啦?”程林斐随口一问。

　　“我靠你是我真哥们，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真是他!”边天青的雀跃感固然是有的，但找了很久的失踪人口突然回归，即使是他这样的淡人，也难免觉得堵心。

　　“那他怎么在咱们学校附近啊？”

　　“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咱们现在都上半年大二了，他怎么才出现啊!”边天青不带什么好气地回答，打开卫生间的门巡逻似的朝着座位上的人望了望，一边巡逻还一边咬着嘴上的死皮。

　　“那没准人家没有听你的回南京读书呗，正巧来探亲什么的，顺便引起一下你的注意。别说怪不得他是白月光，这样貌确实很是那个。”程林斐瞧着边天青状态不对急忙打圆场，还竖了个大拇指给边天青。

　　“那当然啊，他眼睛又大又亮又圆，跟玻璃珠似的特透亮。”边天青嘴上夸着脸却垮着，看不出高兴来。

　　程林斐总觉得这个夸奖怪惊悚的。

　　“所以，怎么着，要不我先撤，你先跟他聊聊?别着急，找到了就是好事，你心里头在意，那就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确定没认错人就行。”

　　程林斐叹了口气拍了拍边天青肩膀，但是被边天青别别扭扭地躲了，程林斐也不惯着他，怼了一拳上去，换来一句:“有毛病。”

　　“不可能认错的，他那双眼睛我能记一辈子。”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边天青自认是极具发言权的。

　　边天青第一次见到白月光时他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看着黑板发呆，他是初一开学一周后才来的转校生。

　　下课的喧闹与安静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面对新环境大概也是无措的，一直在无意识地搓手。

　　给边天青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白月光的眼睛，初一的学渣边天青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只能从非主流文案里斟酌出这么一句:忧郁中不失灵动，雅致中不失坚定，明亮得看不出一丝污浊，一双纯粹到极致的眼睛。

　　首先，边天青不知道那天白月光发呆是因为眼镜摔坏了看不清，其次也不知道那双眼睛让他遣散了一生的平凡。

　　初遇那天边天青作为体育委员要分发体检单，这时候“他”才有了名字:云见澍。

　　云见澍，8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汝州市。

　　边天青，8月15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

　　“他和我同一天出生的!汝州……我记得书上说汝瓷就烧制于汝州，云过天青是汝瓷的代表色。那我们好有缘分啊!老天爷，请保佑我三句之内和这位有缘分的小漂亮结得善缘！”边天青激动得拿着云见澍的体检单默默祈祷。

　　边天青是个社交重度爱好者，交过都说好。性格开朗、为人仗义、能打圆场还照顾每个人情绪，只要是他想结交的人就无一例外都会成功，云见澍自然不会例外。

　　边天青一改往日的直接出击而是先观察了云见澍一周。

　　在这一周里他发现云见澍总是带着一种面面俱到的疏离感。

　　他会微笑且礼貌地回答每一个人对他的好奇，但额外的话却一句也没有。

　　边天青是最喜欢在数学、英语或物理这样的课上睡得昏天倒地，可自从云见澍来了，他整个人精神气都跟着起来了。

　　靠墙的后排座位正是观察云见澍的有利角度，不过也只看到个背影。

　　边天青那几天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如何搭话。

　　“我去问问题?就我还问问题他说了我也听不懂啊……”

　　“嘿!哥们交个朋友吗!我怎么这么像那个……啊对街溜子呢。”

　　等到边天青终于下定决心开启对话的那天，数学老师一剂粉笔头命中侧着身子看窗方向的边天青。

　　“边天青！对着窗户看什么呢！窗户上有字吗！你要想看就给我出去扫操场！数学120的卷子才考了50分还好意思不听讲！”数学老师没好气地怒吼。

　　“哦…好的老师！我一定把落叶扫干净！”边天青一蹦一跳拿起扫帚就跑出教室外。

　　他们班在一楼正对操场，扫操场正好能看到屋里云见澍的侧影。

　　云见澍有点担心地瞥着边天青跑向落叶堆，见边天青干劲十足才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对云见澍而言，边天青颠覆了他对“受欢迎”三个字的全部认知，即使边天青每天调皮捣蛋，卷子上更是红叉乱舞，是个地地道道的校霸。但整个学校对于边天青的评价却是出奇的好，不论男生女生或者成绩如何，边天青永远是焦点中心。

　　而他自己即便拼命学习也挣不得父母多哪怕半点的留心……

　　过了一会边天青偷偷摸摸敲了敲正对云见澍的玻璃。

　　一敲本不要紧，但耳灵的数学老师立刻停下问云见澍你那什么声音。

　　云见澍站起来很恭敬地回答道：“报告老师刚才是两片叶子落下来刮到窗户上，不好意思影响老师上课了。”

　　数学老师是最看重成绩的，云见澍模拟考是满分，他喜欢还来不及更是舍不得他多站一会儿。

　　云见澍悄悄转头瞟了一眼窗外。

　　是边天青把落叶堆摆成了一副画:两个小孩在踢足球，还一个劲地跟云见澍挥手，云见澍被逗笑了嘴角扬起弧度，悄摸摸地也摆动了两下笔以作回应。

　　随后窗外一阵吵闹声传进了教室里。

　　原来是年级主任正在对边天青上演旋风十连踢，惹的一整排的教室都在开着窗户看热闹。

　　云见澍着急着拉开窗户刚要开口。

　　“没事!别担心我!小场面!”边天青一边跑一边扯着脖子喊。

　　“你小子！喊给谁听呢!”年级主任在身后不远处穷追不舍还带着骂。

　　“噗嗤。”

　　边天青是被程林斐推出卫生间的。

　　“去找你那跟我讲了无数次的白月光去吧，倒也不必管我，我走就是了。”程林斐模样似的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

　　“戏精。行，那晚上宿舍见吧。”边天青头也没回只是朝人毫不走心的手。

　　“不见也没事，叙叙旧吧，哥们儿都懂。”

　　“懂什么你懂，你不懂。白月光这称呼哪来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不是，你这个不熟的不会不知道白月光什么意思吧?”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独一无二或者念念不忘的特别的人吗?”

　　“您还是去查查字典吧，大文盲。”

　　“滚吧你!”

　　边天青正了正不存在的衣冠，在保证不会吵到人的情况下，疾行到了云见澍旁边:“是你吗，失踪人口?”

　　边天青语气不算很好，不过这已经是他能保证的最礼貌发言了。礼貌不了一点，想锤爆这个人脑壳!

　　“天青，要不要坐我旁边……?”云见澍温柔地小声发问。

　　“别给我装没事人，你先跟我出来。”

　　“好，你带路。”

　　一月份的南京，气候特征还是挺明显的，两个人站在咖啡厅的外檐下看着落叶缤纷。

　　秋风萧瑟是失意人的意象，偏偏这样的意象下，两个人在这达成了重逢成就。

　　“你来南京是上学还是看望师父师母啊？”边天青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薄风衣冷得他一直搓手。他没有直抒胸臆，总不能上来就质问吧，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够好脾气了。

　　“……上学，在南大”，云见澍把人拉过来面对自己，牵着双手放在自己脖子上，“今天降温，回屋说吧。”

　　边天青的火气直接顶到了头顶，他以一种极度不温柔地方式把手抽出来还故意嫌弃地甩了两下。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高考完你去哪了，我问师父师母都不知道，我去汝州找爷爷奶奶他们还问你不是去南京了吗。怎么你要跟这个世界切断联系啊，你要跟所有人说再见是吗，那你怎么还回我消息呢?我都确定不了回消息的到底是不是你本人，我寻思现在AI技术挺不错啊，能把真人仿得都……”

　　边天青的嘴皮子一直很利落，利落到他还在洋洋洒洒着，对面的人无声无息地眼泪都能串条珍珠项链了。

　　云见澍的眼泪啊多得不值钱，但总有人见不得他掉。

　　“哎，你别哭啊，对不起我说上头了……”边天青急忙摸自己外套，总算是从兜里翻出来张皱了吧唧的纸胡乱给人擦眼泪。

　　咖啡厅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但大多有意无意地朝二人飘来异样的眼神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可不吗，一个男生把另一个男生说哭了得成多少群的新鲜瓜啊……

　　边天青看云见澍哭了气一下就消了大半，他并不是非得要云见澍来个响叮当的说法，他只是心里有怨气，让关心他的人都找不到他，换谁谁不生气，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