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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遗憾背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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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凉,教学楼旁的银杏树已经俨然变成孤零零的枯木,随着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到地面,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一月底。
程柿依旧没有任何动作,比起少女的悸动,未知的前路更让她心慌。
省考迫在眉睫。
改掉以往的的作风,爱偷懒的程柿居然也开始到点睡觉准点做题,手机里的娱乐软件每天只打开几分钟,想要学习的迫切心情已经达到了巅峰。
考前一周,程柿提着半行李箱的试题回了家。
那是还在用健康码的时代,新冠病毒在大地上肆虐了几年仍未停歇,萧条的步行街上寥寥数人,卷帘门贴着的“旺铺出租”已经积了一层灰,还在营业的老板在好久没开张的店铺思考积压的货品和下月的房租。
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都在考编制。
口罩遮住半张脸,程柿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龙,有人在看错题,有人在背材料,大家都抓破脑袋渴望得到这仅此一张的步入稳定体面生活的入场券门票。
给作文结尾画上句号,停止答题的铃声立即响起,没有给程柿喘气的时间,因为她在三十多天后又要走上没有硝烟的生死战场,或许在不远的未来就会和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人再次相遇。
她莫名觉得讽刺。
返校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傍晚夕阳染红了大片天空,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柿站在电桩下等室友在小卖部买东西,掏出手机想要记录这一刻的美好,手机镜头始终不如人类的眼睛,她失望地滑动手机屏幕,放大又缩小,始终没法复刻现实的风景。
“叮叮叮。”
是自行车的响铃。
程柿立即往左跨半步,害怕挡住身后别人的通行。
转头的瞬间少年的侧脸出现在视线里,阳光的照耀下额前的碎发透着微黄,连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万分。
他从程柿身旁一闪而过,黑灰色羽绒服拉链大敞开,没有带起微风,却留下淡淡清香,然后朝着太阳的方向渐渐远去,逐渐融入天边的红晕里。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图书馆穿这件衣服?他以前穿过吗?
记得自己离开时冷空气还没彻底来袭,大家套的都还是毛衣。
时间过得可真快。
手指按下拍照按钮。
前几十秒还在心里吐槽手机镜头,现在就特别感谢它的存在,好让她假借拍摄夕阳的名义,偷偷将他的背影定格在手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她默默对阔别十几日的男生说下“好久不见”的重逢话语。
不知道图书馆此时是否也在看美景,如果他能在平时仅有一次的抬头,与对坐偷瞄她的女生对上眼睛,就会发现她的脸会和现在的天空无异。
可惜世界没有如果,正如他现在没有回头,永远也不会看到温柔凝视他背影的胆小少女。
“柿子,我们走吧。”
未等到他的轮廓彻底模糊,程柿被叫住。
“嗯。”
程柿收起表情,抬抬被因为背了太多书而酸涩的肩膀,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熄掉手机将爱意一起藏进大衣口袋。
回到常坐的座位,全部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的氛围,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笔尖滑过草纸的声音。此时考研的革命尚未成功,考公的则又开始新的征程。
程柿本以为会这样持续到考试,不料几天之后学校就下发了强制遣返的通知。
新冠彻底放开,本城大学分批提前放假,下午发布的通知,原则上不予留校,S大学须在接下来两天内清空校园。
图书馆群里发了公告,七点半闭馆,提醒学生们提前取走存放物品,遗失概不负责。
程柿下午有课,中途又回了趟宿舍,吃完饭后到达图书馆时已经接近七点。
馆内嘈杂无比,关闭金属柜门的碰撞声,桌椅的拖拽声,再也不用克制的交谈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上演着放假前夕的肆意狂欢。
程柿没心思参与其中,她满脑子都是丽丽子的随口一提。
“柿子你今天真的不去要图书馆帅哥的微信吗,校园那么大,你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他了哦。”
程柿当时敷衍过去了,但其实她也不知道真正答案。
把电脑放进书包夹层,再依次放入笔记本,对面书桌的人还没到来,书仍旧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或许根本等不到最后一次见面,有些故事本就在更早之前迎来了结局,只有她还在傻乎乎地期待后续。
把笔放进小口袋,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再把椅子推进去,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程柿叹口气,转身准备去和莎莎公主她们汇合。
刚走到书架转角,他和自己擦肩而过。
周围的声音渐渐褪去,她仿佛听到他的脚步声,精准踩中她心跳的节拍鼓点。
他收拾东西很快,程柿看到他三下五除二整理好放进黑色书包。
图书馆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很多,就快盖住眉毛,估计他才从室外匆匆而来,头顶发梢还带着透着寒气的冰霜。
衣服拉链只拉到锁骨,精致的侧脸藏在衣领中,与窗外无边的暮色黑暗融合,多了几丝清冷味道。
只要上前再走几步,扣扣他的书桌,在他抬眸的瞬间对上他的眼,轻声说在脑中模拟过无数次的话。
“同学你好,我叫程柿,也坐在这周围,很想和你认识一下做朋友,方便加个微信吗?”
只要——
只要——
心里蠢蠢欲动,怀中抱着的书本封皮被手指抓出皱痕。
可怜她始终缺乏抬脚靠近和开口招呼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走过。
地方狭窄,人多拥挤,冰凉的衣物擦过袖口,接着掠过手背,温度转瞬即逝,静静膨胀了两个月多的泡沫终于爆破。
他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会听起来怎么样?
他是哪个学院的?
他读的什么专业?
他是自己同一届吗?
他是否注意到过她?
……
关于少年的一切未知与好奇,注定作为谜题,在这次离去中书写在属于二十岁的时代遗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