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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今晚,可以 ...

  •   况烟回到客栈,众人都睡下了,只有叶烛的客房还有灯火。况烟没有去找叶烛,他回了自己的客房,用被子盖过脑袋,沉沉地睡去了。

      “古兄,古姑娘,你们是何时来的客栈,怎么不用信鸽提前告诉我?”况烟爽朗地接待古川和古水。

      古川面色阴沉,朝着况烟冷哼一声。古水厌恶地看向况烟:“况烟,你竟然敢用如此阴毒的计策搅乱我苗疆!”

      况烟急切地辩解:“古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用龟息蛊吗,不用牺牲苗疆的百姓。”

      古川走到况烟身前,啐了一口:“你还有脸提龟息蛊,就是你把龟息蛊的秘密告诉尤桐的!”

      况烟看到古川的面容飞快地变化着,最后定型成尤桐的样貌。

      况烟吓得后退数步,撞到一堵墙。他回头看去,撞到的不是墙,而是一匹白马,白马上骑着手持门闩的酒楼伙计,伙计也是尤桐的模样。

      “况兄别怕,我们来救你。”况烟听到了江晚和易冷的声音,他举目望去,果然有两人并肩走来。待到走近观瞧,那两人依旧用江晚和易冷的声音重复方才的话语,两人却顶着尤桐的面容。

      古水不知何时消失了,况烟拾起地上的门闩,用力向其中一个尤桐捅去。门闩洞穿了尤桐的胸口,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浓稠的绿汁迎面向况烟喷来。

      况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窗外惊雷响过,是下起夜雨了。

      况烟心有余悸,恍恍惚惚走出客房,看到叶烛那边还点着灯。况烟推门而入。叶烛和自己一样,穿着素白的中衣,大抵也是被雷声吵醒。

      “你也被惊醒了吗?”叶烛带上门。况烟嗯了一声,指着桌上的课盘问:“这是什么?”

      “既然醒了,起心动念,卜了一卦。”叶烛侧着身子,将烛台摆到况烟身前。况烟只能看懂代表日期的干支:癸卯年,癸亥月,辛未日,戊子时,甲子旬,戌亥空。剩下的课盘在他眼里,是三组文字围成的三个圈,从内圈到外圈依次是:

      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子丑寅;

      丁戊己庚辛壬癸〇〇甲乙丙;

      蛇雀合勾龙空虎常玄阴后贵。

      在这三个圈旁边,另外标注了四课三传。

      四课写着:后辛丑,雀辰丑,常戌未,后丑戌。

      三传写着:孙〇亥玄,父乙丑后,父乙丑后。

      况烟继续问:“卜算的内容是什么?”“灾厄结束的日期。”叶烛的神情在烛光中难以分辨。啪嗒,汇聚的蜡油被烛火温度一激,轻微鼓胀了一下,带动烛光闪烁。

      “那么,有结果了吗?”“有了,是在冬至日。”叶烛对况烟弯出一个笑容。

      况烟的捕虫网笼住了这只含笑的萤火虫,但他心下不完全是喜悦,还有很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况烟勉强地回应了叶烛的笑,转身出了客房。

      叶烛挑灭了灯,客房暗了下去。况烟伫立在客房门口,不知过了多久。

      况烟的呼吸由急促变得悠长,他感到鼻尖有点发酸,于是随手推开了叶烛的房门。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叶烛仍然穿着中衣沉思着。

      “叶烛,我害怕打雷,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叶烛稍一愣神,似乎想通了什么,将况烟让进屋内。

      况烟诸多情绪杂糅成的勇气霎时消散了,况烟变得不敢看叶烛,低头走向了床铺,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叶烛随后进了被子,胸膛靠着况烟的后背。

      叶烛主动抱住了况烟,嘴唇贴近况烟后颈,轻声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况烟一下子翻身面朝叶烛,用小臂抵住了叶烛的下颌,在修长的脖颈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叶烛没有反抗,亲吻逐渐变成撕咬。况烟一点点将自己的情绪刻印在叶烛身上。为什么你对一切漠不关心,为什么你不肯给予我哪怕半句安慰,为什么你总是在对岸远远地看着我。

      我已经付出了十足的努力,竭尽所能地学习医术,不知疲倦地坐诊医馆,翻来覆去检视筹划,一步步推动方略。计划功败垂成,但我真的努力了,求你不要厌弃我。

      你明明可以一剑破局,为什么要我在幕前像伶人一样滑稽,你不是要殄灭灾厄吗,为什么你迟迟不肯出手呢。抑或你觉得我如同蝼蚁般的忙碌,可以膏抹你的魂灵,为你的不凡加冕?

      如果我是被燔祭的牲畜,我亦甘之如饴。如果你从我的可笑与可悲中生出怜悯,愿意将慈悲从指间洒落一星半点到人世,那么,请你变本加厉地蹂躏我,这一切终竟是值得的。

      为什么你不能多爱我一点,为什么你眼中只有天下苍生,只想着治愈灾厄,对我的所作所为不管不问,当初搭救我的,到底是你还是某种需要。

      况烟改为舔舐这些新生的痕迹。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被况烟敏锐地捕捉,叶烛的喉结往复更加频繁,呼吸也变得炽热,胸膛更急促地起伏着,被自己握住的手也抓得更紧了。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心怀妄念。况烟仄陋浅鄙,忝居紫庐,本应鸢肩羊膝,桀犬吠尧,何图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甚至连况烟这个名字,都是你赐予我的,我从来空无一物。

      你在嫌弃我吗,我真的做得很好吗。或许,这只是你随口的宽慰,但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相信了。既然你追认了我的行为,那么允许我名正言顺地从你身上取走报偿。

      厌弃也好,埋怨也罢,事态已然如此。你默默地看我搅乱一切,直到最后,大抵你觉得过于丢人,被迫出手挽尊。我已经弄脏了自己,现在要将你一起弄脏。

      况烟这头骀荡的小兽,在叶烛身上恣肆地攫取。

      冬夜的雨紧锣密鼓地下着,屋内无言,只余喘息。

      待到况烟的情绪消弭,他看到叶烛脖颈上自己的杰作,将身子转了回去,背对叶烛假装睡着。叶烛轻声呵笑传到况烟耳边,况烟耳垂泛红,埋头不敢说话。

      叶烛捉着况烟的手,抚过脖子上一条条浮起的细长牙痕。

      “满足了?”“对不起......”

      声音像鱼儿跃出水面,转而归为平静。

      叶烛放走了况烟的手,再次抱着况烟。况烟把刚刚受到胁迫的犯人送回了监牢,他将手盖在叶烛的手背上。叶烛蹭过况烟的耳边,问道:“在想什么。”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况烟内心的纷繁复杂,随着适才对叶烛的攻城略地,像锋芒一样被挫平,纷乱被解开。傍晚风雨桥上,同伴的鼓励与关心,帮助况烟重拾信心。但在此夜,和叶烛缠绵后,况烟内心的波澜才真正被摩平。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叶烛补上前半句,“你已经尽力了,你真的做到最好了。”况烟重新驾驭起马车,激情和欲望的马匹顺从地前行。他不再关心叶烛为什么要让自己主谋,他为什么不直接夺走君药,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叶烛的宽纵还是漠视。况烟理智地问:“叶烛,你说灾厄会在冬至结束,那要怎么做?”

      “等到那天,会有结果。”“那在冬至之前呢?”

      “最近你费神劳意,好好休息吧。”“好......你也是。”

      况烟想转过身把脸埋在叶烛的胸前,但是他没有了之前的勇气,理智让他保持现状。况烟没什么想问的了,他准备在叶烛的怀中安心睡去了。

      “我很高兴你没有将我纳入你的筹划。”叶烛将况烟抱紧了一些,像是表达一种赞誉。

      “嗯?”况烟猛地睁开眼睛,他扫清睡意,让思维疾驰。况烟想起在风雨桥上,被提醒不要忘了叶烛。况烟那时的猜测是对的,果然是叶烛主动抽离,让自己主导筹谋。这俨然是叶烛交给况烟的谜题,况烟需要依靠自己解开,所以叶烛才会认可对他的闲置。

      “你的计划没有疏漏,失败另有原因。”叶烛语出惊人,语调波澜不惊。

      况烟转身也抱住了叶烛,将头埋在叶烛的肩膀。真相不重要,况烟自己花一个白天,早晚能推出真相,重要的是况烟感到叶烛对自己的留心与在意。

      况烟用鼻头蹭了一下叶烛脖颈上的牙痕,他不仅在叶烛身上留下了痕迹,亦在叶烛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叶少侠,喜欢我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嗯?什么......”叶烛喉头动了一下。

      况烟捉住了这只悸动的萤火虫,将他放入梦乡。

      二人相拥而眠,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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