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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怎么样,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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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烛握着况烟的手,沿着况烟精心布局的路回溯,沉默着走到路的尽头。
况烟坐在客栈前堂的窗边,叶烛上楼回了自己的客房。
暮色四合,华灯初挑,残月低悬。
“你们,胆子可太大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江晚对张隅和菅绶发出感叹,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对坐的两人。
“况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貌似已经准备很久了。”易冷回顾她之前和古水的对话,想到况烟从如此之早开始布局,仿佛看见了时间上的草蛇灰线。
江晚四人当下都聚在张隅的客房。江晚最近寻到了心仪的骏马,相马的爱好暂告段落,他打算向张隅请教一下木雕。进到张隅客房,看见张隅和菅绶垂头丧气,一言不发,江晚帮他们打开了话匣子。易冷来寻江晚,然后也加入了讨论。
“我们也不知道,况烟没有将计划透露给我们。我和菅绶都只是被动参与。”张隅坦诚相告。
菅绶点点头:“我在最危急的关头凭借本能出手了,似乎契合了况烟的安排。”
张隅挠挠头:“江兄,易姑娘,你们说,况烟为什么不肯透露计划的内容呢?”
“或许,是因为有人在跟踪你们?”易冷稍加思索,向大家分享自己的猜测。
“易冷你怎么知道我和菅绶被人跟踪过?”张隅和菅绶面露不可思议。
易冷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江晚代替回答:“就是之前你俩喝醉后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的,你们还说迟早要抓住这个阴险小人。”
江晚摸了下额头,继续说道:“我或许知道了,况烟正是了解你俩难以保守秘密,所以特意避免你们知道筹划的内容。”
菅绶和张隅对视了一眼,羞愧爬上面庞。易冷站起身,抚平了曲裾的衣袖:“行了,总之,况烟现在因为筹划失败而伤心,指望你们劝好他是别想了,还得仰仗本姑娘。”
易冷走出客房,况烟已经离开窗边。一行人看到况烟的客房也空着,转去客栈外寻找。三人途径风雨桥,发现况烟独自一人翻过栏杆,坐在桥的外沿。
“神机妙算的况烟,竟然也有失误的一天呢?”易冷来到况烟身边坐下。
易冷用肩头轻轻顶了下况烟的肩膀,况烟给予回应:“我倒真希望我是神机妙算。”
“哦?这可不像平日里谦逊的况烟会说的话。”易冷的语调也一改平日的素雅,添附了几分俏皮。
况烟苦笑,对着江水低垂着头:“失误的代价太大了。”
只要愿意交谈就有希望,易冷心想,说道:“怎么会呢?大家不是都活着回来了,能有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不会再有代价了。”况烟双手掩面,让叹息都落入掌中。
易冷没读透话里的意思,她切换到自己准备好的话题:“呐,况烟,古水应该和你说了吧,我可早就识破你的阳谋了。”况烟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看着我,”易冷采用强硬的语气命令况烟,“之所以我会来找你,不是关照你受伤的情绪,而是我从来不觉得你会输。”
“我从花市回去之后开始思考,为什么最初你和我说灾厄根源就在苗疆,我无动于衷,而你利用我感动古水,我却推波助澜,试图助力治愈灾厄。”
“其原因在于,我逐渐看到了拯救天下苍生的希望。”江面上波光粼粼。风雨桥重檐叠角的桥亭倒映在江水中。易冷把况烟从光与影的深渊中捞起,向他展示来时的路。
“人就是这样,只有看到了希望,才会去努力。但世间事往往相反,只有努力了,才能看到希望。”
“况烟,只有你在毫无希望的时候独自努力,你让大家逐步看到了希望。或许你现在遇到了一些难以逾越的困难,你觉得希望渺茫,但是你难道要像我一样后知后觉吗?”
况烟看向易冷的目光透露出讶异,他没想到易冷会这样自我评价,他想说些委婉的话。没有留下插话的余地,易冷的追问狂风骤雨一般扑来:“你难道不是那个在黎明前就敢于启程的人吗?你为什么要坐等希望的出现呢?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输了呢?”
易冷凝视着况烟的眼睛,况烟也正视着易冷。易冷在心底里笑了,她看见况烟眼眸中的冰雪逐渐消融。言止于此。易冷望向残月,留待况烟思考。况烟长舒一口气,说道:“谢谢你,易冷。”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要是真想回报我,不如告诉我一点你筹划的目的?”易冷一半为了活跃气氛,一半出于内心的好奇。
“我想想......总之,这一切是为了逼迫尤桐作出一些反应。”况烟什么也没有说,直接跳到最后的总之。
易冷从桥沿上站起,手掐道决,冰砖在桥沿上搭建出台阶,易冷迈步走过栏杆。“我想想,总之,我相信你。”易冷潇洒地丢下这句话,独自离开了。
张隅和菅绶缩在桥头,看到况烟在和易冷谈话后脑袋不再低垂,也放心地离开了。
况烟重新启动思考,像反刍一样回顾着府衙发生的一切,他想找到筹划在哪出了漏洞,分析和尤桐真实的交锋,在下次机会到来时,一举扳倒尤桐,进而解救百姓。
此时江晚坐到了况烟身边。况烟对此感到意外。
“怎么?只许我的夫君关心你,不许她内人也关心朋友?”江晚用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这句既轻佻又郑重的话。
“况烟你这么聪明,应该早看出来我和易冷的关系了。”江晚规矩地坐着,没有像易冷一样对况烟有肢体接触。况烟点头默认。
江晚从腰间的锦囊拿出一个鲁班锁,边把玩边说:“你有你的筹谋,我也有我的秘密。总之,我和易冷在苗疆相遇,那时我和她都还小。”
“她笑话我是学人精,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跟在她身后,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实际上,我那时的确无所适从......我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是我人生中的朝阳,给予我活着的动力,也指引我生活的方向。”
“燕翎死前和我说,要好好活下去,”江晚把鲁班锁小心地放回锦囊,“我很对不起他,我没能完成他的遗愿,直到我遇见易冷。”
江晚神色中的痛苦汇聚后消散,温和浮现出来,仿佛朝阳驱散浓雾:“她总是能找到生活中值得热爱的方面,然后投身其中。看到她热爱生活,为此忙碌的样子,唤醒了我苟延残喘的生活的意义,我也有了值得忙碌的东西。”
况烟接话问道:“是什么呢?”“就是当下这样,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认真对待每一天,好好活下去。”江晚说完,自嘲地笑了起来。
况烟明白这自嘲的含义。三天两头变更爱好算什么热爱,大抵还是用短暂的愉悦填充漫长的余生。江晚随后自行将话挑明:“这些爱好自然算不得热爱,我真正爱的是易冷。”
“我没法依靠自己活下去,只有为了她我才能活着。想到我生命中留存着这样至高的善,所有苟且就都能忍受了。于是我跟着易冷有了各种爱好,我必须推进我的生活,这样才不会离易冷太远。我离不开她,最终她成了我的夫君。”
江晚对着江水感叹:“怎么样,很奇怪的关系吧。”“不奇怪,我和叶烛也是。”况烟答道。
“看来我没有想错,你和叶烛也是不同寻常的关系。”江晚改换坐姿,将一条腿踩在桥沿上,另一条腿保持悬空,变回了放旷不羁的样态,他向况烟提问:“听说叶烛斩掉了尤桐一只手,他既然有如此实力,你的筹划没有将他囊括在内吗?”
只缘身在此山中。江晚作为局外人,一句话点醒了况烟。况烟自己都未发现,他的心态发生了嬗变。最初况烟意图帮助叶烛殄灭灾厄,他只在其中贡献微薄之力,后来况烟变成了事件的主导,叶烛完全隐居幕后。
不知不觉中,叶烛的意志替换成了自己的,因此况烟主导了筹划,仿佛是在解决叶烛留下的难题。徒儿攻克师父的考验,怎么能反过来请师父帮忙,于是况烟下意识将叶烛排除在筹划之外。
“这......江兄,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叶烛他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况烟的思绪喷涌而出,他舀了表面的部分泼给江晚。
“在不在都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江晚晃动悬空的小腿,况烟把心思放回到交谈上。
“况烟,我是想和你说,我知道你想扳倒尤桐,之后可能就天下太平或者心想事成什么的,但不论如何,不要忘了身边人,尤其是枕边人。”江晚向况烟单眼眨眼。
“江兄,谢谢你。”况烟和叶烛还没到那一步,但他没有为此提出反驳。
江晚满意地点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让你在意他,不是让你着手利用他,而是更深地爱他。”
面对江晚直白的推心置腹和情爱之词,况烟到底只是个弱冠少年,不由自主耳朵变得彤红。况烟急忙站起身,向江晚再次道谢,转身告辞了。
江晚嘿嘿一笑,低声吟唱起诗句:“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
踏着月色,江晚咏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