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三月岛

29、公路学校 “你这张脸

　　覃漾守株待兔没能等来伯景。

　　不需要查房了吗？覃漾心道。

　　他尝试去他的办公室找人，只得到一个“伯医生不在”的回复。

　　“伯医生去哪了？”覃漾询问办公室内值班的实习医生。

　　“伯医生的私人行程我们也不得而知，您这边可以登记一下事由，我帮您联系他。”实习医生解释道。

　　这么麻烦，覃漾本来也没什么事，只好作罢，“行吧，我没什么事，不用联系他了。”

　　正事没进展，只好放一放。

　　覃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宋盛雨那儿骗回他的手机。看到一堆未接来电立马想起一些“陈年往事”，给人回了个电话。

　　“你他妈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不仗义，谁说的我出来那天给我接风洗尘的？就差你了，我挂着脸还被其他兄弟骂了。”对面像个炮仗般地输出。

　　“你在哪，这么吵。”

　　“心虚了是吧，老子在酒吧，覃漾，太不仗义了。”对方喋喋不休，覃漾无语至极。

　　“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晚上订个地，给你补上。”

　　“这就对了，晚上见小漾宝贝。”对方迅速变脸，笑嘻嘻道。

　　覃漾被恶心到了，立马挂断电话。

　　覃漾昏迷头一天刚好是发小方以刑满释放的日子。方以，覃漾一块长大的发小，覃漾搬家之前俩人住在同一条街，小时候是个爱吃大鸡腿的小胖子，上初中之后不知道被什么打通了任督二脉，暴瘦几十斤，变成了校草级别的帅小伙。当然，覃漾一直认为方以被评为校草只是因为他学校小加上他学校里没有自己。

　　方以看着混不吝，实则纯情得要命，高二刚开学为了给喜欢的女孩子出头，出手没轻重把人打成重伤，家里赔了钱不说还关了一年。

　　他进去那会覃漾内心沉重。

　　“你别这样，话都变少了。”方以却故作轻松。“虽然你本来话也不多，但是你不用这么悲伤，等我出来小漾宝贝。”这人心大到这时候还不忘给覃漾抛媚眼。

　　覃漾懒得纠正这人的称呼，“出来那天我给你接风洗尘。”

　　“你说的啊，要不来接我，你就提着脑袋过来请罪吧。”方以开玩笑道。

　　没想到发烧昏睡这阵刚好错过发小出狱的日子，覃漾颇有些心虚，怀着歉疚的心天刚黑就偷偷溜出来。

　　后门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覃漾刚好撞见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和他的……女朋友。覃漾对上了伯景的眼睛，黑夜里这双眼睛幽深明亮，就算是隔着一些距离，覃漾似乎也能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伯景情绪鲜少外露，覃漾此刻却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味失落。

　　“伯医生，谢谢你载我一程，我先进去了。”疑似伯景女朋友的女人说话了，神色温婉，礼貌道别。

　　路过覃漾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覃漾回了个笑，有些莫名其妙。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偷溜之际，伯景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静默良久。

　　他站在那里，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衬衫也没能遮盖他自带的矜贵。

　　“你找我。”

　　好一会，覃漾才听到他的声音。

　　覃漾是找他，但不是现在。

　　“我……有事出去。”覃漾底气不足，如上学时翻墙逃课被教导主任抓包那般心虚。

　　伯景打量着他，眼底带笑，“怎么不走正门。”

　　“你不是也没走正门吗伯医生。”覃漾反将一军。

　　“你没报备。”伯景肯定道。

　　“没有啊。”覃漾懒洋洋地。

　　“要去哪。”

　　覃漾好一会才开口应道，“出去有事。”

　　伯景没再与他对峙，将车门打开，“上车，我送你。”

　　覃漾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微微发愣。

　　不是应该把我抓回去兴师问罪吗？

　　覃漾没打算乖乖上车，但也不扭捏，落座后排，报了个假地址。

　　“伯医生。”覃漾轻声叫他，嗓音淡淡，带着一点点鼻音。

　　伯景从后视镜里看到覃漾，他整个人靠坐着。伯景看到他锋利的下巴，和漂亮的脖颈。客观上，覃漾长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皮肤冷白，几近透明。此刻街边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勾勒面部线条。他眼皮总是往下垂着，显得懒散随意。喊伯景的时候整个人身体往前倾，眼睛睁得很大。

　　他们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伯景将视线移开，专注开车。

　　“你们精神科医生都这么尽心尽责的吗，你一会需要全程盯着我吗。”覃漾开玩笑道。

　　伯景不置一词，冷淡如冰块。

　　“还有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好看。”覃漾继续道。

　　“好看？”覃漾本以为他会继续无视自己，没想到这人居然有反应。

　　“不好看吗。”覃漾好奇地发问。

　　伯景好一会才说话，他轻轻挑起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我女朋友不会称呼我为伯医生。”

　　覃漾知道他一定对自己有些无语，他没再偏离话题，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

　　“我们见过吗。”覃漾收住脸上的笑，认真问道。

　　“医院长廊上，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这张脸很漂亮，我记得住你。”伯景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面不改色。覃漾差点以为自己幻听，这人居然夸他漂亮。可是……漂亮不是用在女孩子身上的形容词吗。

　　“你认真的？”覃漾有些想笑。“我是说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见过。”伯景反问他。

　　覃漾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思绪万千，“我总是……”他顿住了，心道，我总不能说总是梦到他吧。“我总是觉得你很眼熟。”

　　“你可能在新闻上见过我。”

　　覃漾看着他，跟他比起来，覃漾觉得自己还是太生动了。

　　“没有。”覃漾否定道。

　　“谢谢。”覃漾突然地道谢，让伯景有些诧异，但只在一瞬，很快他就礼貌回道，“不用谢，你是病患，出了事医院要负责。”

　　“上次你将我送回病房，我还没来得及道谢，有事找你，就是这件事。”覃漾诚恳道。

　　伯景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覃漾没再继续找茬，伯景不像反派，或许是因为他藏得太好，现在的他还没能发现此人身上有任何反常。秦山那条线很明朗，而伯景这个人始终神秘，他没法从梦境中找到答案，也无法在现实里看透他。

　　到了地点之后，覃漾麻利地下车，“伯医生，您需要盯着我吗。”

　　伯景没说话，无奈笑着，驱车而去，方向市中心。覃漾看着面前的游戏厅，往旁边的饭馆走去。他吊着手，怎么可能是去打游戏，伯景也不问问。

　　他本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覃漾心道。

　　“你的头呢。”发小盯着覃漾，不满道。覃漾看他现在这模样，没忍住笑。方以留着寸头，肌肉线条明显，穿着背心，活像一个混混。

　　“这呢。”覃漾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方以没继续装下去，立马起身揽住覃漾，“兄弟，我可想死你了！”

　　“别夸张，你不是应该想刘一朵吗。”刘一朵就是方以英雄救美的那个美。

　　方以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垮脸，“别提了，她都不理我，可能是觉得我有案底丢人吧。”

　　“以后别太冲动，不要再有第二次，小方子。”覃漾面无表情说道，还不忘调侃对方。

　　方以立马炸了，“别叫这个，一会人以为我是太监。”

　　覃漾感到无语，“你有没有想过，你叫我宝贝的时候，别人也会以为我是gay。”

　　方以大剌剌摆手，“怕什么你又不是。”

　　“你也不是太监。”

　　俩人笑了一阵之后，覃漾就开始跟人说自己住进精神病院的前因后果，隐去关于那辆列车的一切。

　　“跟你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会梦游，这是最近发现的毛病？”方以满脑子疑问。

　　覃漾只能说是。

　　“你现在看着也不像有病啊，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方以和覃漾碰了碰杯说道。

　　“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方以又问。

　　“不知道，我休学了。”覃漾面如死灰。

　　“没事，跟哥混，我产业多分你一点。”方以很大方地说道。

　　“我谢谢您。”覃漾笑着，转而不太开心地说道，“老覃他们打算把我送去国外念管理，完事回来继承家业。”

　　方以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和覃漾一块长大，知道这人懒散却不服管教，真要他走家里安排好的路他必然是不愿意的。

　　“你想怎么样？”方以没忍住问道。

　　“不知道。”覃漾诚实道，“我没想过以后的事，两分钟之后的事我都不会想。”

　　方以笑了笑，感叹道，“好荒谬，你现在居然是一个精神病，我怎么觉得你正常得要死，我是不是也有病啊。”

　　覃漾也跟着他笑，但内心却是苦涩的。不管他有没有病，他都卷入了无数荒诞的梦境中，这才是最荒谬的。

　　“你没病。”覃漾说。

　　“管他有病没病。人生就是拿来玩的。”

　　覃漾倒是很赞同方以这句话，却一直没能做到。而方以一直践行着玩乐的人生，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就去哪，为了保护一个女生把自己搭进去了也无怨无悔。每每一听到有人说自己乐观，覃漾内心就会反驳，不是的，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方以，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乐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