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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公路学校 玻璃,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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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漾意识逐渐模糊,他甚至做起了梦。
他梦到自己在一张办公桌前醒来,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如同隔了一层薄纱,很是模糊,尤其是面前这位男性的脸。
“醒了?”男人的声音很低,但有磁性。
覃漾下意识点点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眉毛拧成这样,又做什么梦了。”他带着笑意,声音很轻。
“梦到一只怪物。”覃漾诚实道。
“你最近每天都在加班,压力太大容易做噩梦。”男人给覃漾手冲了一杯咖啡,还贴心地拉了个花,他将咖啡放到覃漾桌上,喊了覃漾的名字。覃漾怔然,应了一声,抬头看他,试图看清他的脸。
“怪物很难打吗。”
覃漾愣住,很意外,没想到这人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过去鲜少有人真正在意他梦里的内容,大多只是听听而已,甚至可能并没有在听。他较真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病。
梦里的他反应似乎有些迟钝,良久才回道,“很难打。”
男人轻笑出声,“需要我帮你吗?”
他语气像是在哄小孩,覃漾觉得奇怪,但梦里的他像是早就习惯了对方这样的说话方式。
梦里的覃漾一点没炸,情绪稳定。
“你能帮我?”他反问对方。
“试一试,说不定可以。”他语气微扬,好像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小事一般。
覃漾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在列车上的遭遇对于旁人来说不痛不痒,只有深陷其中者知晓事件的难度。
这只怪物算不上很强,但对于他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实在太难对付。
“你不用帮我,你帮那些想要出去的人。”覃漾说。
“你不想出去?”男人用肯定的语句发问。
“他们都出去了,我才可以。”他并不指望男人能帮到他。
能怎么帮?我的梦,只能靠我自己解决,覃漾心道。
男人盯着覃漾的眼睛,神色温柔,“好,我答应你。”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你答应我,答应我什么,你能帮我砸玻璃吗,我操你大爷!”覃漾猛然惊醒大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那个覃漾和自己有关系吗,还有那个男人……又是谁?
这个梦中梦毫无逻辑,也……没什么用。因为醒来过后,他依旧要面对正在失控边缘的庞然大物。他的现状没发生任何改变,他依旧背靠布满裂痕的玻璃车窗,校服衣裂开,身上布满血痕。极度缺水的他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难耐……
覃漾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关于这个插曲,他没心思细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怪物的状态没发生太大变化,倒是它身上那些克隆人叫声愈发惨烈。
身上的伤让他吃痛,覃漾欲哭无泪。
怎么办怎么办,我都昏睡过去了还回不到现实。
覃漾内心叫苦不迭,这样下去他就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哪有人在梦里痛成这样的,痛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一般,覃漾心道。
覃漾极力忍着痛,思考对策。
难道真要我主动物理撞击,和这个怪物同归于尽?覃漾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自己撞上这怪物的画面,立即叫停。撞上这怪物等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不仅回不到现实还有极大可能死在列车上。
就在覃漾绞尽脑汁之际,怪物又有了新动作。它试图抬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试图挥拳,挥到一半突然转了个圈,整一套动作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笨手笨脚有些滑稽。
就在下一秒,怪物整个身体陡然爆裂,源源不断的克隆人从怪物身体分裂,四下逃窜,挤满整间教室。奇怪的是,教室门大敞,他们竟然没有往门外逃窜。
覃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无数克隆人如同乌鸦一般猛地扑了上来。
覃漾下意识紧闭双眼。
坏了,覃漾想,这些人虽和怪物不是一伙却也不见得会放过他。毕竟怪物出现之前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短短几秒,覃漾连遗言都来不及想。
“嘭—”
巨大的声响之下覃漾猛然睁眼,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皮肤。无数克隆人横飞,如同利箭一般射出,穿过他的身体,撞碎玻璃。车窗外的风不断灌入,覃漾能感觉到耳膜一阵撕裂。
覃漾说不出话,他的身体被穿透,内脏血液流了一地。
玻璃,终于碎了。
覃漾嘴角噙着笑。
原来人在死亡之前,真的会露出这样的笑。
覃漾小时候常常好奇,人死后会去到哪里。他奶声奶气问着宋盛雨,宋盛雨只说,“我没死过我怎么知道。”
只有死过的人才会知道死是什么样的感觉,知道死后该去往哪里。
我这么正义善良,总不会下地狱。
覃漾想着,痛不欲生。
可我怎么还没死。
此时整辆列车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覃漾很想看一看车窗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他没法转头。他脑子里充斥着无数问题,克隆人们如愿逃了出去,他们逃到了哪里,还活着吗……
覃漾逐渐失去知觉,他能感知到的只有这一辆还在继续向前的列车,还有从外往里灌的大风,风声在耳旁呼啸,此时此刻的他,如同身处末日。教室内混乱至极,整间教室充斥着战乱后的悲痛。
他看清了教室内无数克隆人的尸体。他们有的身体四分五裂,有的脸上惊恐万状死不瞑目。
他们不再是克隆人,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有着不同人生的生命。
好痛,覃漾痛得闭上了双眼。残破的教室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条缝。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精神病院里,覃漾望着天花板出神,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竟如此有力。良久,覃漾很用力地松了一口气,大骂,“我——操——”
还以为我要死在梦里了。
覃漾终于得到发泄,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劫后余生的快感。
他准备起身,发现自己一瞬间根本使不上劲。
梦境中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覃漾自知,他那时候能保持淡定是因为知道那只是梦,要是真实的,他绝对做不到如此镇定。
“诶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怎么就突然发烧了,39度!”宋盛雨比覃漾还要激动,俩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到宋盛雨的声音覃漾鼻子顿时酸了,庆幸自己能活着回来。
覃漾才发现自己吊着水,宋盛雨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他,絮絮叨叨。覃泽也来了,向来不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他此刻面上也有忧色。
“妈我怎么回来的?”
“你在大厅突然晕倒了,刚好伯医生在那把你带回来了,你发烧还是他发现的呢,还好有伯医生。”
宋盛雨说得太急,覃泽摸摸她的背,“慢点说啊,他不是醒了吗。”
“对啊对啊,我没事。”覃漾笑笑缓和气氛。
“你还笑,你昏迷了两天,整整两天你知不知道!”宋盛雨没法平复心情,覃漾醒过来她又激动又生气,没法平静。
“两天?!”覃漾懵了,这么久。
“醒过来就好啊醒过来就好。”
“照顾好自己,你现在身体怎么就这么差了,你妈多担心你。”覃泽也开始唠叨了。
“知道了,意外这次是意外。”覃漾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发烧了,这天气也能发烧也是没谁了。他找不出原因,这恰好证明了梦境中他受到的伤害多少会影响到现实里的他。
还好只是发烧,覃漾再次感到庆幸。
“话说,伯医生呢,我要好好感谢他。”覃漾忽然想到伯景将自己送回来这茬。
“人伯医生忙着呢。”宋盛雨道,继而端来饭菜,“快吃点东西,两天没吃东西了你。”
覃漾看到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立马饿了。
“我先上个厕所。”昏了两天,估计也是憋挺久了。
“等吊完这瓶。”宋盛雨命令道。
“不行啊,我忍不了了。”覃漾说了立马将吊瓶提起来,往厕所飞奔而去。
“哎你……急什么,慢点!”宋盛雨望着门叮嘱道。
“看他跑那样,生龙活虎的,能有什么事,别太担心了啊。”
“我真是操碎了心。”
关于梦境中的种种覃漾其实还没缓过来,他还有太多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将梦境中的种种行为带到现实中来。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于是他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边向宋盛雨打听。
“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覃漾小心询问。
“没有啊,一点动静都没有。”说到这个宋盛雨就来气,脸色立马不好了,“我都以为你回不来了,你真是……”
“妈别激动,老得快。”覃漾一听这话立马怂了,又继续问道,“那两天前,我昏倒之前,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你,你是做了什么才让自己发高烧昏了两天的。”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发誓。”覃漾眼神坚定道。
覃漾没有胡诌,因为医生来了也确实没找到原因。
“可能就是天气原因。”
……
没能从宋盛雨那得到更多的东西,覃漾只好作罢,乖乖坐着吃饭,心中的疑虑是一点没打消。
从宋盛雨口中得知,是伯景将昏倒的他送回来的,这也太巧了。覃漾复盘着列车上所发生的一切,发现了一些被当时的他忽略掉的细节,梦中梦那个男人声音和伯景的声音有几分相似。覃漾想着,觉得伯景这个人的身份存疑。
你真的帮了我?
“好,我答应你。”这句话又在覃漾耳旁萦绕。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