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愿》程安ws

3、相伴 陆泽安

　　陆泽安同林逸宸走着，耐不住寂寞。
　　“你要去哪？”
　　“不知。”
　　“不回天庭吗？”
　　“不回。”
　　“为什么啊？”
　　林逸宸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耐着性子。
　　“天庭上的人没有我想看见的人。”
　　陆泽安看看天。
　　“是吗？那你想见谁啊？哦，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怎么升天的？”
　　陆泽安顿了顿，又觉得话不对，又改了口。
　　“怎么成仙的。”
　　林逸宸踌躇片刻，直接无视第一个问题。
　　“杀妖就成仙了。”
　　陆泽安思考片刻。
　　“杀妖？怪不得你那么强，一定都是什么坏妖。你……”
　　陆泽安停住了，毕竟，问这种问题，如果对方回答的是一段不开心的回忆，那岂不是揭人伤疤？陆泽安看着林逸宸，笑了笑，开口又转了话题。
　　“回洛阳？我家？”
　　林逸辰愣住了，没想到还会有人，以这种方式，邀他去……“做客”？听天庭那些喜欢念叨的神仙说过，一般不都是先发个请帖，对方再回个拜帖……（此处省略一百个步骤）陆泽安看他没回话，便戳了戳他。
　　“不去吗？那就算……”
　　“去。”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了。陆泽安看向林逸宸，双手抱着后脑，一副悠哉的样子，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看向前方，随便找了一片树叶，含在嘴中。踏着落叶，他们开始了走回洛阳的路程。
　　日月相伴，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是到了洛阳城，路旁的酒楼书写着往日的繁华，枯叶落了满道，纷纷扬扬，只觉得洛阳城街道冷清异常，染上秋意，又显得肃杀凄寒，道旁偶有行人经过。陆泽安倒是早就习惯，自顾自的走着，林逸宸则放慢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这几年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吗？
　　林逸宸沉默片刻，摇摇头，还是没有说破些什么。陆泽安叹了口气，转身带着林逸宸走了。
　　不知道那个预感会不会成真……
　　经过一些弯弯绕绕，到了家门口，陆泽安看看周围，看到没什么变动，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门，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须臾，没有一丁点回应，两人就这么尴尬的在风中凌乱。没办法，陆泽安看看周围的墙，看着林逸宸，指指那边的墙。
　　“翻？”
　　林逸宸看看墙，再看看陆泽安，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解决，陆泽安却一把拉起他，纵身一跃跳了上去，林逸宸眼疾手快，扶着墙顶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然后稳稳落地。陆泽安随后也跳下来。
　　“林逸宸，好身手啊，简直可以去山林里去当剑客逍遥四方了。”
　　随后又想了想。
　　“好像我知道你身手好也不是一时了。”
　　林逸宸看着他，说不无奈那是假的。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拿着一个折扇的中年妇女，笑着看着他们，虽说是笑着......但这笑吧，透着一阵寒气。
　　“陆泽安，几天不着家学会带别人翻墙了？”
　　陆泽安浑身一颤，僵硬的转过头，尬笑道：“娘……”
　　林逸宸也看过去，可能是威压实在太强，也不禁有些僵硬，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别人”后，看看那位虽然表面平静，但实际上正欲要爆发，周身散布寒气的恐怖女人，准备先走一步。
　　“咳咳…….那个，既然不便，那先失陪了……”她一把拉过林逸宸，把他提溜到陆泽安旁边。
　　“既然来了，那便是客，让客这么匆忙地走，可不是我家的待客之道。”
　　她对着林逸宸笑了笑，然后把扇子重重的在陆泽安头上敲了一下。
　　“你说你，最近又跑去哪了？跑疯了？就不怕被那个绑匪把你绑了杀。”
　　她啊，虽说训着人，但又不失文雅。她就是陆泽安的生母，佑熙，一个书香门第的孩子，能歌能舞，能诵能诗，最喜欢拿着一个折扇，扇子上绣着飞鸟柳树，就是到了冬天也不放下，陆泽安之前问过，她只道那是夫君初识赠予之物。平常一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过呢，现在可是不怎么和蔼的样子。
　　陆泽安，跑也不是，在这待着也不是，只能委曲求全道：
　　“娘，我知道错了，下次笃定不乱跑。”
　　“我记得你上次就这么说的。”
　　“啊……真的最后一次了！啊啊啊，娘你别打，你这扇子打人老疼了。”
　　林逸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佑熙瞥见林逸宸。
　　“泽安的话最不能信，他心里不知道揣着何事……”
　　“娘…….他很厉害的……”
　　“闭嘴，厉害怎么了，那也要保护自己不是？以后有点底线，别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尤其泽安这小崽子……”
　　陆泽安欲哭无泪，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那一堆丑事都抖搂出来了。不过，幸好，佑熙说了一会便不说了，因为，饭煮好了。虽说吧只能吃到一点米，但有总比没有好得多。佑熙招呼着过来吃饭，甭管她骂的有多凶，但是一开饭肯定就打住了，这是她向来的规矩，再来，林逸宸好歹也是客。林逸宸和陆泽安坐在桌前，佑熙也坐了下来，气氛蛮尴尬的，但是丝毫不影响陆泽安狼吞虎咽。在飞速的解决一顿饭后，日头偏西，月色初升。佑熙看看陆泽安叹了口气。
　　“所以说，就这么定了？”
　　陆泽安眨巴眨巴眼，笑道：
　　“嗯，我会自己整的。”
　　林逸宸被这一阵没头没尾的话搞的有点摸不到头脑，刚想开口，就被陆泽安打断。
　　“是吧？林逸宸”
　　“什么？”
　　“住这里啊？”
　　林逸宸思考片刻，点点头。自己也是找不到什么好地方住下了，也不能总睡大桥边上。不过……当时想的，似乎也得延迟了。陆泽安笑了笑，转头又看向佑熙。
　　“娘，放心，我们好好的，准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佑熙打开扇子，轻轻摇了两下。
　　“嗯，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陆泽安笑眯眯的，转身就把林逸宸拉进了房间里。林逸宸观察着房间内的陈设，蛮干净的，还有几本书零零散散的摆在书架上。一个书桌落满灰尘，一看就是不长使用的样子。
　　“房间太少了，所以没办法只能把一些东西搁在我这里，可能空间有些小，倒是也能凑活着住，哎……刚才有些失礼，望得谅解，我娘再说下去可就又要长篇大论了。”
　　林逸宸微微点头。在不经意间，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月亮高悬于空，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面，显得安静柔和，冷冷的带着一份独有的温柔。陆泽安从床上抽出一个被子，在地面上铺开。陆泽安看着地上的被子，沉默片刻，看向林逸宸
　　“睡得着吗？”
　　林逸宸当然能睡着，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能躺下闭上眼睛，立马就能睡着。不过林逸宸还是轻轻回应了一声。陆泽安听见回应，笑了。
　　“走了，去带你看月亮。”
　　陆泽安和林逸宸轻轻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去，飞身跃上房顶。他们坐在房顶上，陆泽安指着月亮。
　　“林逸宸，你说.....月上是不是住着嫦娥啊？你是不是也见过她？”
　　“嗯。”
　　“那她好看吗？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还好。”
　　陆泽安和林逸宸聊着，而林逸宸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林逸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嘛？”
　　陆泽安凑过去，却被林逸宸用两指抵住额头。
　　“生来如此，不喜与人接触。”
　　陆泽安握住林逸宸抵住自己额头的手，把它放在身侧。
　　“不信，林逸宸，之前我就说过的，这样可交不到朋友。”
　　林逸宸愣了愣，垂眸看向别处。
　　“我……”
　　只见他顿了顿。
　　“不需要，有你足矣。”
　　陆泽安握着林逸宸的手紧了紧，手上的温度搞的两个人颇为默契的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陆泽安顶着重大压力开口。
　　“林逸宸，听得你那个小侍从，啊不，墨尘宜说......你不喜被人叫名？为何？”
　　“如果.....我是灾星，永无亲近之人，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陆泽安愣愣，随即笑道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就因为这个？林逸宸，你这么说自己就不对了，你看啊，如果自己都说自己是灾星了，那别人岂不是更看你不顺？”
　　林逸宸愣了愣，还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似乎也有道理，而跟林逸宸说这些的，他是第一个。陆泽安看着林逸宸，垂眸思考片刻。
　　“不介意的话，不妨把往事说来听听。”
　　林逸宸看着陆泽安，只看见少年的眼中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一人。林逸宸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整个世界就满了。陆泽安看着他，轻轻唤着，
　　“林逸宸？”
　　须臾，又轻声叫了一声，
　　“林逸宸？”
　　“嗯，我听见了。”
　　林逸宸低下头掩饰刚才的慌乱，他是他是意料之外，很奇怪，为什么生出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从来没有过的，像是柳枝轻点湖面，泛起轻轻涟漪，心跳也不知何时快了一节。林逸宸定了定心神，重新看向陆泽安。告诉吧，毕竟他算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我小时便被算命先生说是个灾星，但是命还是很好，受苦的只有与我亲近之人。”
　　“我不信，什么无亲近之人，那还让他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啊？”
　　一个女人牵着小小的林逸宸，“我偏不信了，我就要试试。”
　　算命的老先生摇摇头。
　　“不信罢了！灾星就是如此，出事了可就晚了！”
　　周围人凑着热闹，听见“灾星”两字，立马退到三尺以外，窃窃私语。林溯微微撇头瞪了他们一眼，小林逸宸不知道什么意思，林溯拉着小林逸宸，林溯是他的母亲，她紧紧握着小林逸宸的手。当时他们刚从林逸宸的父亲那里出来，林溯受不了他父亲的指使，偏偏她还是个开放自由的性子，一起之下就带着小林逸宸出来，小林逸宸当时也只有四五岁，于是她便让林逸宸跟了她的姓，改了名字。不过算的第一个卦就“开门红”。林溯带着小林逸宸气呼呼的走了，回到他们居住的小木屋，她蹲下来跟下林逸宸说着：“林逸宸啊，别信，你会好好的，我也会。”
　　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几年，林溯教他读书念字，教他习武，小林逸宸学什么都很快，五年左右，就把家里能读的书籍，能借到的书籍全都读了个遍。
　　直到......他十岁生日前几天。林溯死在了那个冬夜。
　　她是被车撞死的，被一个富人家的车，车拉着她跑了十几米，血色铺满了大街，血色染红了白皑皑的雪花。
　　林逸宸呆呆地望着那具满身浴血的尸体，周围响起阵阵耳鸣，什么都听不见，周围人的目光像是刀，笔直地刺过来，有同情，有嫌弃，有不耐烦.......那富人，见自己撞了人，周围又围过来一圈人，只得丢给林逸宸一袋钱。
　　“这钱够买你娘一条贱命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可林逸宸看见这富人满身黑气与周遭的人不同，不过他哪里想的那么多，跌跌撞撞地爬到林溯身边。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只剩绝望。
　　他就剩她一个人了。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不是那个灾星吗？果然！把他娘克死了吧！”
　　这声音像是一根导火索，人群瞬间炸锅，纷纷退出去十几米远，探讨声不绝于耳，只有几个胆大的站在旁边，但也没敢靠太近。
　　“灾星啊.......啧啧，快远点了，要是沾上什么坏运就不好了。”
　　“啊？我刚刚还同情他呢，这么看来只能怪他命不好喽，”
　　“灾星，呸，晦气。”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诶.......”
　　“你懂什么的，沾了不定会发生什么。”
　　……
　　刚开始的同情荡然无存，只剩咒骂声，家长把看热闹的孩童连忙抱了回去，大人们只是围观凑个热闹，虽有人去通告官府，但也只是看在血迹阻碍了行道罢了。在这个封建的社会，又有谁会同情一个灾星，在实力金钱面前，人命一文不值。他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无人怪罪犯人，却把矛头指向了不足十岁的林逸宸……
　　林逸宸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林溯的尸体抱回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走完那遥远而又崎岖的山路。
　　他也开始害怕了，害怕亲近之人真的都会离他而去。所以从名字开始，说是亲近的人才会叫名字，那便不让任何人叫自己名字好了……一点一点变得冷漠，兴许是林溯本身就没教他什么情感，到了现在连怎么表达也不会了。
　　他恨妖，因为就是妖才会散发那种邪气，也只有极少数人能看见，这也是他后来才明白的。后来就是不断地除妖，待到后面功德圆满，便一跃升天，成了神仙。
　　……
　　突然，林逸宸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陆泽安轻轻地将林逸宸楼入怀中，抱着他，在他耳边，声音很轻。
　　“对不起。”
　　林逸宸身体僵了僵，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陆泽安。是什么感觉呢？陆泽安是第一个知道他是灾星后，还愿靠近他的人。就连天界神官知道后，也是避而不及。好久，都没感受到这般温暖了，陆泽安是一束光，闯进他的生活，把他从自我挣扎的泥潭里拉出来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是初遇时，就像陆泽安突然从树上掉下来那样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也是那时吧，陆泽安成了他的例外，他太单纯了，也太过淳朴，心系他人却又忘了自己。
　　“不必道歉，说出来，反倒是轻松。”
　　林逸宸莞尔，陆泽安松开他，静静地看着他，笑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林逸宸微微垂眸，小时候，母亲确实说过他笑起来好看，但母亲死后，就没人说过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自然也就没看过他笑，再加上他变的冷漠不近人情，除了母亲和陆泽安也几乎没人看过他笑。
　　“有，你是第二个。”
　　陆泽安笑了笑，又望向夜空。
　　“那我真是荣幸之至。所以啊，要多笑笑，才能有更多人夸嘛，生活也会变好的。”
　　林逸宸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星空很美，深秋总是带着一份思愁混杂在里面，以前自己在这种时候在干什么呢？在除妖？还是在母亲的坟前默默地坐着？笑一笑真的会让生活变好吗？也许吧，想到这，林逸宸嘴角又带上了一份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似乎很长，两人聊了很多，直到陆泽安再也扛不住困意，靠着他的肩，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一夜长谈才算结束。
　　林逸宸微微偏头看着他，不知不觉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把他抱起来，生怕吵了他，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站在床边，默默守着他。

　　“神自有归处，爱意藏于眼底，默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