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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你好啊,旧竹筏 ...

  •   徐然叹了口气,把笔杆子随手一扔,人往后一倒,仰着脑袋看着洞顶,一脸纠结。

      总结一下,做个决断:

      做木船吧,又沉又硬,别说扛下来,就是砍起来也得累断胳膊,光听听就觉得头疼,算了!

      再说竹筏吧,看起来确实轻巧点儿,虽然扎扎实实的感觉少了些,但架不住它轻便好砍啊,就算中途散了架,也在她承受范围之内。再者,还能弄点花活儿,搭个棚子,遮遮风挡挡雨,挺好!

      一边想着,她提笔在“竹筏升级版”几个字旁边狠狠画了个大圆圈,又歪歪扭扭地补上一句:

      【定了,就你了!】

      写完之后,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卷起袖子准备开工。

      “竹啊竹,别怪我对你下手狠,谁让你这么好砍又长得这么随便呢?”

      想砍竹子,还得下山。

      徐然盘算着自己这阵子的生活。算起来,她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山住几天。眼睛望着一片海,心里操着半座山的闲心。

      这么一琢磨,她忽然脚下一顿,站住了,托着下巴,满脸发愁地自言自语起来:

      “我这算是啥啊,候鸟吗?山上下下两头跑,累得慌。”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心里琢磨着:反正竹子都得砍,山下也不是暂住一天两天的事儿,这一呆,少说得个十来天。那她是不是……得把山下也整一整,布置布置?

      住是要住的,可不能老睡下面的干草吧。由奢入俭难,睡了竹床后哪里还想睡草呢。

      心里盘算盘算,干脆先把“主阵地”转移到山下,三天上山一趟,给自己那帮兔儿们儿添点水草粮草,再铲铲圆滚滚的兔粑粑。

      决定之后,利索地装了几块干粮、干肉,再把工具一背,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这一回跟上次不同,上次下山时没带猫,那家伙在山洞里自个儿呆了几天,虽然看起来没啥大碍,但回来明显多了点儿小脾气。这回一见徐然背筐拎斧头,又要跑路的架势,那猫就明白了个透彻,于是一路屁颠屁颠跟在后头黏着。

      徐然回头瞥了它一眼,哼了一声:“这回知道老娘的重要性了?平时不是挺牛的吗,爱搭不理,现在怕我又把你撂下三天不回来了吧?”

      猫只是歪头瞅了她一眼,徐然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继续上路。

      山路被这一人一猫踩得熟得不能再熟。太阳还正亮堂着,天边一点云彩都没有,山风吹过树梢,林子里头鸟叫虫鸣,树叶晃晃悠悠地摇着脑袋,徐然心里也越走越舒坦,拎着斧头一路下山,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干活的劲头越来越足。

      “等下山了,先把新窝子给整起来……”

      想着想着,她脚底抹了油似的,风一样朝山下溜去了。

      ……

      几天没下来,一接近山下那个洞口,脚步顿时一顿,有些发愣。

      眼前这片本来干巴巴、光秃秃的石滩,竟不知什么时候从石缝里蹿出了一片毛茸茸的小草,一簇簇地挤着,绿得明晃晃的,显然春天的劲头来得猛烈,丝毫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她好奇地蹲下摸了摸那些小草,手指尖一片湿润柔软,还带着点露水的凉意。

      徐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目光扫过她的“山下分部”,洞口外看着比之前抓鱼的时候更乱了点儿,春风吹草动,估计是惊蛰来了?小虫子们也开始不安分了,仿佛见这几日没人看管,全体在她洞里开起庆祝会了。

      “行啊,这是趁我不在,开始集体造反了?”

      她叹口气,把袖子一撸,准备开干。

      洞外头一堆零散的竹条石头,统统拎起来扔一边,顺手拔掉几簇蹿得特别凶的小草,免得再过几天连门儿都摸不着。

      接着走进洞里,里面那叫一个乱。火堆上满是踩乱的灰迹,估计这几天有些小动物趁乱闯了进来,墙缝还趴着两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估计是来探亲的。

      “你们几个谁批的准?谁让你们进来的?”

      掏出树枝,几下把墙上的两只小虫子赶了出去,小家伙们吓得蹦跶两下就爬墙跑路了。徐然满意地扬了扬下巴,继续清扫。

      把火堆边上的灰尘扫成一堆,找了块破草帘子一裹,扔出去。接着她又用树枝敲敲打打,把洞壁的尘土扫了一遍,这下扬得尘土飞扬,呛得她直咳嗽。

      猫这时候悠闲地坐在石头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忙活,尾巴勾一下甩一下,活像个工地监工。

      徐然一边擦汗一边撇嘴,心说这猫带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怎么心里有点不爽呢:“你坐那儿舒服着呢,别动啊,等我忙活完了你再验收工作呗?”

      猫懒洋洋地甩甩尾巴,打个大哈欠,歪头继续晒太阳。

      等洞里洞外全都利利索索地收拾完了,徐然叉着腰站在洞口,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新基地”,深吸口气,鼻子里全是青草、尘土和晒热石头的味道。

      “嗯,这回总算能住人了。”

      把刚收拾出来的新的一堆破烂往山边草丛里一扔,拍拍掌灰往回走。

      回到洞里,她一眼就瞅见猫已经瞬移进洞,窝在她刚刚铺好的新草床上,耳朵一动,懒懒地伸了个爪子,摆明了占地为王的架势。

      徐然也懒得和它计较,索性到洞外找块干净大石头坐下,伸直腿晒晒太阳,背后是刚收拾干净的山洞,眼前一片嫩绿的小草,旁边是猫咪睡得呼噜直响。

      舒舒服服地呼出口气,心里顿时熨帖了:

      “这回像话多了。虽然暂时还睡草床,但好歹,这新窝儿算是有点家的意思了。”

      打了会儿盹,点火烧了热水后,徐然就着热水囫囵吞了几口干粮,刚准备伸个懒腰,猫也醒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蹭着她的小腿,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头顶着她的手掌使劲蹭,非要摸不可。

      徐然只好认命地一屁股坐下来,把猫抱到腿上,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舒服地半眯着眼睛,喉咙里的小马达开始突突地发动起来。

      她从下巴一路撸到脑袋顶,又从脖子后头顺着背一路撸到尾巴尖,手掌暖暖地滑过毛茸茸的皮毛,猫整个身体软得化了,呼噜声都带着黏黏腻腻的甜味儿。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待遇,搁以前当皇帝也没这么舒服吧?”

      她一边撸一边嘀咕,手顺着猫脊梁骨一路挠了个遍,猫舒服得前爪都伸开了,小肚子翻了过来,把毛绒绒的肚皮大胆地展现在她面前。

      这还得寸进尺了?

      徐然假装嫌弃,但手却诚实地去摸那柔软的肚皮,指头轻轻一挠,猫的小后腿一蹬一蹬的,舒服得尾巴尖儿直打卷儿。

      撸着撸着,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虽说眼下不是盛夏,猫掉毛也还没到铺天盖地的程度,可这猫毛絮子还是不可避免地飘了一身,空气中漫着细细的猫毛,阳光一照,像漫天飞舞的细雪花儿。

      刚深吸一口气,就感觉不妙,“阿嚏——阿嚏——阿嚏!”连着三个喷嚏打出来,把猫吓了一跳,顿时从她腿上一蹦,跳出去三米远,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徐然被喷嚏震得一哆嗦,鼻子酸得眼泪水都蹦了出来,低头一看,大腿上全都是细细的猫毛,衣服裤子还是之前聚酯纤维袋子改的,这猫毛粘在上头甩都甩不掉。

      嫌弃死了!

      懊恼地拍拍裤子,努力抖了抖身上的毛絮子,不撸了!这回得赶紧去干正事。

      于是她果断地扛起消防斧,一头扎进竹林里头去了。

      刚走进竹林,一阵湿漉漉的竹叶香迎面扑来,脚下厚厚的竹叶铺成软垫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徐然心情顿时舒畅不少,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些。

      这晚上写日记的时候,可得把砍竹子的隐秘好处得加上去,砍着是真痛快!

      想到这儿,徐然举起斧头,走路带风,站到竹子跟前,她正想抡斧头,却突然眼神一愣,定在了地面上——

      好家伙!竹林里的笋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上次还是刚冒头,现在已经是超级大一片了,不止一两根,全都是露出了个小脑袋瓜,顶着一层湿润带泥的细绒毛,个头长得匀称漂亮,瞅着都叫人馋得慌。

      “哎哟妈呀,这竹笋长得也太好了点吧?”

      她忍不住蹲下来,手伸出去摸了一把。那竹笋尖尖的,手感潮潮湿湿,带着泥土和清新的竹子香味,摸着都觉着嘴里冒口水。

      这种笋子拿来做酸笋,洗洗干净了,腌进坛子里,搁两个月一打开,那味道绝了,吃饭的时候能多扒拉十碗米饭!

      自己现在也不缺盐了,要不要……做个泡菜?

      一想到酸笋,她顿时咽了口口水。转头再一看旁边,还有几根更嫩的刚冒头的小竹笋,嫩得出水儿,掐一下估计都能挤出汁来。

      徐然眼睛里亮晶晶的,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砍竹子的:“嘿嘿,小竹笋们,看来晚上你们得先进锅,尝尝鲜了。”

      这种笋拿来炖咸肉,那才叫一个绝。那道叫腌笃鲜的老菜就是咸肉配鲜笋,咕嘟一锅炖出来,汤白肉香,笋还吸了满满的油水,吃一口能把人魂儿都勾走。

      这这这……挖几根笋又不影响砍竹子吧?反正也得动手,那就先挖笋!

      她眼珠一转,手里的消防斧直接塞进背篓,从腰后掏出那把工兵铲,蹲下就开挖。三铲两撩,一根胖乎乎的竹笋就从泥地里被拽了出来,带着湿润的泥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笋香,刚冒头的鲜嫩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她现在已经学精了,不再难为自己。人嘛,就得顺着性子来,想到啥做啥,干活是干不完的,但好日子得会过。要是一天到晚只知道埋头苦干,万一又跟之前一样,干完了活心里却空落落地,那才叫真难受。

      所以……

      “行了,今天主业砍竹子,副业收笋子,生活就得多线并行。”

      她说完又蹲下去,在竹林里一笋一笋地挑着,东瞅西瞄,挑挑拣拣,专捡那些刚刚探出脑袋的嫩笋。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在林间穿行的沙沙脚步声。

      蹲在一簇竹影里,看上一根笋,眼睛一亮:“这根……胖!头还圆,是个憨货型,拿去炖咸肉,绝配!”

      徐然挖笋的架势那是极讲究的——

      半蹲,探铲子,轻轻撩开泥巴,先摸一摸轮廓,再试着断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一钩,“咔”的一声,一根肥笋就被拎了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泥土,还顺着根底垂下几条须根。

      她往草地上一扔,“下锅见!”又转身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咦——这根细的,尖头,八成是那种蹿得快的选手。”

      探手轻轻一捏,果不其然,手感脆生生的,一折就断,连根带皮全出来,散发着一股鲜笋独有的清苦味道。

      “啧啧啧,这种的,最适合炒辣椒了。切成细丝,加点蒜末,锅里油一热,滋啦一下爆香……呃呃呃,嘴都馋麻了。”

      徐然越挖越兴奋,这玩意可有瘾啊,有点像那种小游戏,而且只有正反馈。只要挖就是收获,从没有任何负反馈。爽!

      “来来来,瞅这根,这才是今天的王炸,瞧这身形,肉厚不空心,掰开肯定能‘咔’一声。”

      她把铲子插进泥里,几下猛刨,一下把笋给薅了出来,真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笋根一断,还带出来几点泥水,啪嗒一下甩她脸上了。

      “哈哈哈,咔声认证的好笋,这下今晚可以吃个大的了!”

      她已经把挖出来的笋堆在一块了,个头不一,形态各异,整整齐齐躺着。猫走过来的时候特地凑近闻了闻,刚嗅到那股笋味儿,立马嫌弃地皱起鼻子,“阿嚏”一声打了个小喷嚏,甩甩耳朵,退了两步,一副“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徐然叉着腰冲它挑了挑眉:“你给我等着,等我炖好了,看你还喷不喷。”

      蹲了半天,她眼角一撇,忽然看向更远处的竹林深处,那边林子密、光线暗,地上起伏不平,倒像藏了点什么好货。埋得深,估计个头更大……不挖,对不起自己这双宝手啊!

      她撸起袖子,往前扑了两步,再次开刨。

      来吧宝贝们,统统挖回去,泡的、炒的、炖的,统统安排上!

      阳光斜斜洒在林间,鸟鸣声夹杂着徐然一边挖一边自言自语的声音,猫在旁边打着哈欠,偶尔翻翻草叶,整个竹林一时间变得热闹又鲜活。

      分明就是春游嘛!

      笋子越挖越多,越挖越香,徐然一铲子下去,泥一拨,笋就冒头儿;手一伸,一截嫩生生的绿脑袋就被她拔出来。那动作,又快又准,眼神还带着点儿狂热。

      猫本来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往她身边凑了一下,又嫌弃地退回去,喉咙里发出不屑的一声:“哼。”

      徐然低头一闻,自己身上已经是满满的竹味儿。湿的、嫩的、带土的那种,连自己都觉得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萝卜。

      “行行行,我知道了,收工,收工!”

      够本了,今天这波是开春第一挖,成绩斐然。

      把满满当当的背篓往背后一扛,脚下踩得竹叶沙沙响,直奔小窝而去。现在这得先放回去,不然也没地方放竹子了。

      回到洞口,她把背篓咚一声搁在地上,蹲下身子,一根根把笋掏出来,粗的、细的、长的、圆的分门别类地摞成几堆。这些个泡酸笋的就先留着,反正也耐放,三天后去山上再搞也不迟。

      她挑出几根大肚圆脑袋的,刚刚好不老不柴的那种,用手一掐就断,外皮还带点白绒绒的小毛,闻着还有点地气和清香。这种笋最适合拿来炖肉,吃起来不柴,炖得久了还有一股回甘。准备今天就让它们进锅,给自己的胃来点实际的慰藉。

      炖肉得快点安排上,干活儿的时候当然要吃点有味儿的。

      动刀开剥。春笋比冬笋嫩得多,春笋的皮薄、肉厚,水分足,适合炖、炒、腌、做馅都行。剥皮的时候动作要轻,尤其是顶端尖尖的笋衣,那是全笋最鲜嫩的部分,千万别糙手糙脚给掰掉了。

      徐然先把笋横着按在石头上,左手把住笋尖,右手用刀把根部老皮削去一段。竹笋外面包着几层皮,看起来扎实,实则一掰就掉。剥皮的时候有门道,得顺着笋身的纹理一层层剥下去。太心急容易把嫩笋肉一起带下来,太慢又浪费功夫。

      一层棕色的外皮褪下后,露出里面嫩嫩的浅黄到乳白色的笋肉,指甲一按还能渗出点汁水。最里面的笋尖最嫩,用来炒着吃也好,炖汤更是鲜得很。

      剥完皮,用小刀把笋根底下老的部分切掉,再把笋身一剖两半,然后顺着纤维切成段儿,切得稍微粗一点,炖起来才有嚼劲。

      咸肉也切成片儿,结果一摸锅,才想起来,这里是山下。只有一个奶粉罐,陶罐之类的家伙什儿全落在山上洞那头,能用的就剩这么个铁皮罐,保温性能接近零。

      捏着奶粉罐斟酌半天,最后决定:“算了,火烧大点,煮的时间拉长点,总能煮烂吧。”

      干脆利落地把奶粉罐洗了,加满水,再把切好的笋子和咸肉一股脑丢进去,大叶子一盖,就开始哐哐哐生火。

      “你们慢慢煮着哈,我去干正事了。”

      火苗子蹿得欢,罐子开始咕嘟冒泡,香味还没出来呢,徐然已经一边活动胳膊一边扛起消防斧,整装待发。

      猫瞧见她这架势,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眯着眼打盹,根本没想跟着出去。看起来想守锅。

      走出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临时炖锅,火烧得正旺。有盼头那就有动力了,迈着轻快的步子又钻进了竹林,等自己带造船的竹子料回来,晚上就吃个锅底见光!

      第二轮打工时间到!

      这回进竹林,徐然目标明确,专门盯着那些又直又粗的好竹子挑,打算这一趟多砍几根。

      走到一根看着就顺眼的竹子前头,斧头一扬,两下竹子就倒了。刚准备搬走,耳朵里忽然钻进一声脆响,“咯吱”一声像是竹节断开时裂了道缝。徐然眉毛一挑,低头一看,竹子断口里竟然有点动静。

      顺手扒开一层竹壳,顿时看见里面缩着几条白胖胖的虫子,样子滑腻腻的,蜷成一团,像几根会动的小年糕,见了光还慌得乱拱。

      “啧……竹虫啊?”

      眯起眼盯着它们看了几秒,脑子里立马跳出年前的那幕。那会儿头一回见这些小玩意儿,下意识地一激灵,直接把虫子连竹一起扔远了,脸色都变了三分。

      不过事隔一年,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这次她蹲下去,盯着那些虫子看了几眼,心里还真有点琢磨:这玩意儿……肉白油亮的,别说,真挺肥,居然还有点可爱?

      比起那种全身毛茸茸、还带脚的虫子,竹虫这种就算“干净卫生”了,至少看着不恶心。

      徐然一边看一边咽了口口水,想起来老家卖竹虫还挺贵,别浪费了。干脆挑了几条最壮、最白、最肉嘟嘟的,把虫子全塞进竹筒里,一头再用草叶子一堵。

      “行,今天就来个野味。”

      又不死心,翻了几根倒竹,果然又刨出来好几窝,动作麻利地把这些虫子一条条揪出来装好。

      “竹虫不就是吃竹子的嘛?干净得很。”

      虫子收得差不多,她满意地站起来,外面还得花钱买呢,咱这是自产自销,零添加。

      油炸、火烤、盐焗……炸一下是不是比较保险?至少炸糊了就认不出原样了……不过油不够多,想吃油炸也没那么容易。

      竹筒收进背篓,虽然捞虫子捞得挺带劲,嘴上念叨着“物尽其用”“山野珍馐”,但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虫子归虫子,虫子的房子……是真不敢拿来做竹筏啊。

      她站在林子里,瞅着那几根被掏空的竹子,心里发毛。要说说这虫子也够鸡贼,一节节挖洞,窝得比地主老财还安逸。真让她拿这东西下水,万一哪天飘着飘着,‘咔嚓’一声断了节,那不直接给成海漂尸了?

      天一热,再一发酵……那就是海中巨人观啊!想想就浑身发毛。

      命这东西吧,还是别拿虫洞来赌。接下来得再谨慎点好。

      干脆把那些有虫的竹子扔一边,生怕混进自己挑出来的正经竹里。

      后面再挑竹子,她就格外上心了。一根根踢过去,耳朵贴着听响,手指敲着听密度,节是不是紧,皮是不是滑,里头有没有空洞,检查得明明白白。

      “这根可以,节紧实,直溜,砍!”

      “这根空响,敲着发虚,pass!”

      “这根看着顺眼,就是太细,站上去怕是还没开船就断了,pass+1!”

      “这根……”

      ……

      筛来筛去,数来数去,徐然这一趟下来,竹子是真没砍多少。

      倒不是偷懒,主要是太挑。

      一开始干劲儿满满,结果挖笋子挖得走火入魔,接着又碰上虫子,忙着收虫还要选“虫子不住的竹子”,等真静下心准备开砍了,太阳都快溜半圈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一想到这竹筏得扛风扛浪,甚至可能在海上飘个七八天,就开始挑剔得不行。

      哪怕刚刚砍得时候已经筛过,现在又忍不住再挑一次。这根太细,那根太弯,节距不对,声音不对,颜色不顺眼……反正眼睛一扫手一碰,全是不合格。

      刷刷刷把“差不多款”也一律踢出局,等天色开始发暗,她才终于满意,准备收工。竹子虽然没几根,但每一根都是她精挑细选,敲过、看过、比过、踢过的。节密皮厚、不空不裂,粗细适中、手感顺滑。

      把竹子一根根码成一捆,藤条勒得结结实实,拉着往回走。徐然心里还美滋滋:“这才是船材,别说风浪来了,鲨鱼来了都得敬我三分啊~。”

      哼着小调晃回山洞,这一天,主业砍竹,副业捉虫,附赠一顿刺激味蕾的晚饭。日子咋这么香!

      刚出竹林,徐然抬头一看,天边那片晚霞像桃子皮被谁用手重重一抹,艳红艳红的汁水都要滴下来了。

      她吸了一大口带着青草味的晚风,扛着几根宝贝竹子,拖着斧头和一罐捉来的肥虫,慢悠悠地往小窝走。夕阳已经挂到树梢上,整片竹林仿佛泡在一锅金红色的汤里,亮得人都晕乎。

      一走近洞口,还没迈进门槛呢,鼻子就先被一股香气牢牢勾住。

      那是咸肉被火熬得都快散了的咸香,混着新挖竹笋的清甜,还有山泉水煮出来那种原始的鲜气,全扑鼻子里来了。

      徐然鼻子一动,脚底板都酥了,步子快了三分,火堆还烧着,不过火已经转小,只剩红通通的一堆炭,保着余温。

      她蹲下身,掀开奶粉罐上的大叶子,顿时一股浓香卷着热气扑在她脸上,直冲脑门。

      她蹲下身子,掀开奶粉罐盖着的那片大叶子,顿时一股热气带着肉香就往脸上扑。罐子里滚着奶白色的肉汤,油花点点,几块咸肉已经炖得一动不动,软趴趴地躺在罐底,边角都快煮卷了。

      而那些竹笋更是完美地承担了自己的任务:吸味儿!

      新挖的春笋,本就带着一股天然的清香和淡淡的草木甜,煮进肉汤后,外头吸了咸肉的油香,里头又保住了笋子原本的脆嫩。里外结合,一锅汤可谓是春天的精华。

      徐然拿个小贝壳当勺子,舀了一口热汤,呼呼吹了两下,小心地送进嘴里。

      咸香里透着清甜,油润却一点也不腻,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把疲惫全揉散了。

      “啧啧啧……”

      细细品了品:“哎呀,这要不是我亲手做的,我现在都得跪地给厨子磕一个!”

      又拔出小刀,用刀尖挑起一块炖得快散架的咸肉,咸肉的油润透着竹笋的清气,咬下去那叫一个满足,好吃!

      直接把刀扔到一边,翻出两根削好的树枝当筷子,再夹起两段竹笋,顺带一块咸肉,一大口塞进嘴里。脆爽的笋子混着肉香,嘴里全是烟火气和春天的味道,连晚风都跟着变甜了。

      这才叫炖汤啊……简陋也有简陋的浪漫,这锅要是在城里饭馆卖,一碗敢卖你八十八,外带收个环境费。

      猫闻着香气,轻手轻脚地跳上徐然膝盖,眼巴巴瞅着,一脸等赏的样子徐然乐了,挑了点瘦肉下来,撕成细条喂进它嘴里。

      “来,尝尝,别说姐姐没带你见世面。”

      吃到最后,抱着肚子靠在石壁上,光冲着这一锅汤,今天折腾就值了。她瞥了眼脚边装竹虫的小罐子。那些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还在里面慢腾腾地蠕动,力气没剩下多少,模样却越看越怪——甚至还挺可爱……吧?

      “好了,小家伙们,该你们上场了,晚饭下半场,零食时间到。”

      挑出一半竹虫,在一片大叶子底下撒了一层粗盐,把虫子铺在上头,又撒上一把盐盖住,再包紧实了,搁火堆边炭灰里慢慢焗起来。

      盐焗竹虫,开搞。

      剩下的不能都焗了,得有对比,烤的也来一份。一条条串起来,串的过程中她还有点小心理建设,嘴里念叨着:“这不是虫……这不是虫……这是竹林里的蛋白小肠……”

      串好后,给虫身刷了点咸肉汤里飘的浮油,在火堆上慢慢翻烤。

      虫子在火上烤得“滋啦”直响,表皮开始起泡,渐渐变成金黄色,没想到竟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香啊!香气不冲鼻,软糯里带油香,像是炸过的虾皮混合着坚果,里面还掺着一点竹叶子火烧的清新。

      徐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鼻子了,凑过去又嗅了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活像刚才那锅汤白喝了似的。

      明明刚吃饱,但小零食总有另外一个胃,尤其是炭火烤出来的东西,天生带点勾魂摄魄的劲儿。此刻就是饿,能咋办嘛!

      猫也闻到了,睁开一只眼,探头看看签子,又看看她,意思明显。

      “别急别急,这一串是给你准备的——主要是测试猫吃不吃。”

      徐然笑着把一小节烤得金黄的虫身掰下来,放猫前,猫先是皱了一下鼻子,犹豫两秒,轻轻舔了一口,然后……低头开始啃。

      “哎哟喂,还挺捧场的?”

      不过,这东西毕竟不是猫食谱里的常客,猫啃了两口,尝了个鲜就打住,直接扭头开始舔爪子,不再碰了。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

      外面烤得焦脆,里面软糯,咸香味儿顶满,一点虫子的腥膻味儿都没有,反倒像炸蟹黄、混了点坚果的酥香,咬下去甚至有那么点爆汁,油香都流出来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去,这玩意儿真不是噱头,是真·好吃。”

      烤串一口接一口,盐焗那边也差不多,徐然把大叶子扒开,热气呼啦扑在脸上。竹虫一个个裹着细盐,像是撒了层薄雪,捏起来沉甸甸的,咬开一口,干香里头带着紧实,像是在嚼虫形的干贝。

      有点微妙。

      香是香的,带点虫子本身的原味,肉质紧实,咸度刚好,吃起来像是带壳干贝+坚果+猪油渣的结合体……但,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瞄了一眼火堆边那串刚烤出来、泛着金红色油光、表皮还“滋滋”起泡的烤虫串。

      “还是……烤的香啊。”

      她重新咬了一口烤的,虫壳薄薄地“咔哧”一声炸开,里面的油脂一下在嘴里融了,焦香带酥,油脂包肉,火烤后的烟熏感就是天然的调味料,怎么吃怎么有那股野味儿的满足。

      对比后,她用烤串戳了戳盐焗虫堆,对不起啊,怪你们没经过美拉德反应的洗礼。

      美拉德才是灵魂啊。

      真不怪人说人类文明始于火……你看,就连一堆虫子,往火上一搁,翻个身,焦一焦,就能进化成零食了。

      夜风轻轻吹着,火堆噼啪作响,烤虫的香味在夜色中一点点晕开,混着柴火的烟气和锅边还残留的竹笋肉汤香,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钻。零食水准也是直接拉满了。

      不过嘛……

      虫子这玩意儿,香是真香,腻也是真腻。

      竹虫油脂丰厚,开始那叫一个喷香,吃到后来,香味就开始“满上来”了,带点奇怪的甜,像是油混着奶粉,越嚼越黏嘴。

      这玩意儿真不能拿来当主食。偶尔一两口提个神,过嘴瘾够了,贪多肯定翻车。撑不着,主要心里犯腻。

      于是她果断收手,把剩下那些还没烤完的竹虫全都盖好,连罐子一起拎起来,走到洞口,抡手一甩,“咚”地一下,半罐油光水滑的虫子扔到远处草丛边上。

      “去吧皮卡虫,千万别让我晚上做梦,梦见一群虫子!”

      嚼虫子嚼多了,嘴里总残留着油腻和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回到洞里,先抓了一小撮粗盐撒进嘴里。盐粒硌牙,咬起来咯吱咯吱的,砸吧两下嘴,拿起水瓶灌了几口泉水,“咕噜咕噜”漱着,把嘴里的腻味和油脂统统搅开,然后仰头一吐。

      光漱口几次还是没彻底干净。徐然捡了根细树枝,掰成小半截,轻轻咬住两下,咬得那树枝末端劈成细细的毛刷状。这样的树枝刷头,比手指蹭强太多,稍微蘸点粗盐,就成了天然的牙刷牙膏二合一。

      一般要用杨树、柳树或竹子的嫩枝,柔软不伤牙龈,不过她在岛上也就是将就。把树枝蘸进盐里,蘸满了晶莹的盐粒,树枝头探进嘴里,仔细地一颗颗摩挲过牙缝。细盐粒咯在牙上,带着淡淡的涩味和一点树皮的清香。她时不时停下来含一口泉水,左右漱一漱,再用树枝继续刷。

      树枝末端混着粗盐,带出牙缝里剩下的一点肉渣虫渣,徐然舌头在牙齿上绕一圈,感觉口腔清爽多了,虫味儿也被压下去。

      她满意地把用过的树枝随手扔进火堆,看着树枝带着一丝腌渍气味被烧干净,整个晚上才算真正干净利索。

      漱口、擦手都收拾妥当,又把指尖和脸上蹭着的油渍仔细洗了两遍。一头倒进自己那块铺得软乎乎的草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可得正经干活了。今天虫子吃完,肉汤喝尽,歇歇得了。”

      火堆边剩下的几块木头还在慢慢冒着红光,洞里暖烘烘的,混合着烟火、草香、土腥和一点点竹叶烧灰的味道。

      徐然双手枕着脑袋,山风绕过洞口,火光在石壁上晃动,一人一猫安安静静地沉进夜色。梦里大概会有竹筏,有兔子,有风——

      当然,说不定还有几只油光锃亮的竹虫,抖着肚皮、站在竹筏上高喊:“徐然,下锅啦!”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带着一股子湿润的露水气息,徐然就已经从自己的窝里坐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猫还蜷在她旁边,尾巴盖着鼻子,死活不肯起来。

      “少装死,今天可是正经事。”

      伸手揪了揪猫尾巴,猫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连眼都不睁,意思很明显:你忙你的,我精神上支持。

      徐然翻了个白眼,自个儿爬起来,灌了两口凉水,又啃了点干粮,简单收拾了一下,提上斧子、拎着水瓶,利利索索地出了门。

      这次,可没昨天那么花里胡哨了。

      没有挖笋,也没被竹虫分心,从进竹林的那一刻开始,就只为了做筏子而奋斗!

      她眯着眼,一根根竹子扫过去,哪根合适心里门儿清。选定了,抬斧就是两下。

      猫没跟来,省得拖后腿。林子里静得出奇,她挥斧的呼呼声、竹子倒下的哗啦声、汗珠滴在竹叶上的“啪嗒”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点不掺水分。

      一个上午下来,面前已经摞起一大垛翠生生的好竹子,根根溜直,杆杆挺拔。

      徐然把斧头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战果,嘴角咧开个大弧度——

      “嘿,今天这产量,妥妥的山林优秀生产女工!”

      要说徐然现在这架势,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袖口一撸、手里一把消防斧,脚下是刚砍下来的竹子……怎么看怎么像村头工地新来的女壮工。

      不过她也不急着把这些竹子搬进山洞,反正刚砍下来还冒着潮气。她干脆一根根排开,专挑那片阳光正好撒下来的空地,架势摆得贼专业。打算先搁这儿晒一晒,别到时候湿气没散完,回头一发霉还得白忙活。

      眯着眼瞅了瞅天,太阳升得不高不低,刚刚好。风也不大,正适合晾竹子。再蹲下身摸摸那些竹子,手心贴上去已经有点温乎乎的。

      “你们几个啊,晒透点,咱回头就开工造新筏子。”

      检查完,往地上一坐,喘口气,翻包掏出剩下点儿面包果干,一边咬一边琢磨人生。等嚼完最后一口,她拍拍屁股,眯着眼看向山坡下头。

      “得,把老伙计也请出来露露脸。”

      这“老伙计”啊,是她去年自己捣鼓的那艘竹筏1.0。

      当初她可是下了血本和力气的,选了最粗的竹子,用了最结实的藤蔓,一根根绑得死死的,帮她带回来那么多的物资。虽然后面不用了,但还特意把它给藏了起来。找了个悬崖底下的死角,风刮不着,雨淋得少,算是那会儿能想到最保险的地方。

      但现在一个雨季过去了,这宝贝还能不能见人,可真不敢打包票。

      徐然背着工具们,猫跟在屁股后头,她顺着那条藏筏子的羊肠小道一路摸过去。越走近,草就越深,没过膝盖,石头也滑得要命,脚下一不留神,还踩上青苔,差点来了个四仰八叉,幸好手快,抱住旁边一棵歪脖子小树,才没让猫在旁边笑掉胡子。

      别说,还挺难请。

      骂咧咧低头扒开草丛,手背上全是露水和毛毛刺。前头一块岩石横着,缝隙里还长出一蓬刺溜溜的荆棘,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钻过去,脑袋上还被树枝刮掉了几根头发。猫倒是灵活,几下蹿到前面去,在石头顶上坐着等她。

      终于,眼前一亮,视线尽头那个熟悉的家伙就静静趴在那儿,半个身子搭在湿漉漉的斜岩石上,像只晒背的老乌龟。

      可这一年风吹雨淋,模样可跟记忆里大不一样了。怎么看怎么就是个被遗弃在地头的农用破烂。

      竹身全都褪了色,青翠亮堂变成了灰不溜秋的黄绿色,表面还糊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藤蔓多半松松垮垮,有的都干瘪断了,有的还顽强吊着口气,但早就没了弹性。几根竹子已经微微弯了,有一根中段还裂了道口子,雨水冲刷过的痕迹都清清楚楚。

      “哎哟喂,姐们儿你这一年咋混成这样了……”

      徐然一边蹲下嘬牙花子,一边顺着竹身摸过去,边检查边摇头叹气。

      “想当初刚把你造出来的时候,帮我运了多少东西,风里来雨里去。现在倒好,蔫不拉几的。”

      但说归说,她还是弯下腰,一点点把缠在岩石边的藤条拆开,撸起袖子,用尽力气把那竹筏往上拽。

      这竹筏大概两米多长,一米五来宽,竹子排得紧紧实实,中间搭着个坐板,实则就是几根粗横竹,拼了个原始简陋的,躺着板结,坐着硌屁股。

      拉了两下,手掌立马打滑,额头的汗唰唰往下淌。越拖越纳闷,怎么感觉今年比去年还重?

      当然重。连着吹了一秋的海风、淋了一冬的雨,这竹子早吸饱了水,膨胀得跟馒头一样,分量比记忆里实打实多出来一大截。

      “你还想漂?我还没下海呢,你就快先把我拽进海沟了。”

      咬着牙把竹筏硬生生拖回了洞口边的空地上,松手那一刻差点儿没瘫倒。

      就放这吧,晒晒,说不定还能再救救。

      她站着喘气,看着那艘旧竹筏躺在太阳下,没歇几秒,又蹲下来细细检查,指甲在竹筏表皮上刮了几下,一层灰绿色的霉点混着滑溜溜的苔藓,哗啦啦地掉下来,底下露出暗淡发黄的竹子纹理。

      又在竹节上敲了两下,“咚咚”声听着有点闷,显然是吸了水,虚胖一圈。靠边的那几根竹子更不争气,表皮都开裂了,稍微一用劲儿就能掰成两截。

      徐然撇撇嘴:“这身板儿,估计刚下水十米就解体。”

      再用指头一捻,曾经紧实有弹性的藤条已经干瘪脆弱了,一拉就断,像抽干水分的老年肌,松垮垮、软趴趴的。

      横在竹筏上的固定杆也不争气,轻轻一碰就晃,靠边那头还翘起来了,风一吹就“咯吱”直响。

      徐然摸着下巴,嘴里念叨:“唔……重组难度大,修复价值低,漂浮性能堪忧,结构稳定性嘛……”

      又围着竹筏转了两圈,伸手试着晃了晃整艘筏子——

      结果刚一推,一声筏子的骨头响,差点把她吓得原地后退仨步。

      得了,这纯属骨质疏松的病号。

      站直了身子,长出一口气,给出最后结论:“可惜了,整体救不活,死透了。”

      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丧气的。原本想着能翻新成个半成品,结果这一通检查下来,净是问题:裂纹、霉斑……哪哪都透着股儿“我已经不行了”的气息,简直就差没给自己树块碑:竹筏一生,勤勤恳恳,死于湿气。

      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叹了好一会儿气。

      “唉……干脆点吧,丧一会儿也够意思了。”

      往好的地方想想,也不是一无是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竹子就算散了架,拆下来还能烧火。她掏出斧头,把那几根还算粗壮的主干敲了敲,又把没开裂的横杆拆下来,搁草地上晾着。

      好歹是老前辈,退役也得体面点,捐个零件,也算是光荣转生。

      旧船退场,零件回收;新筏上马,原地起造!

      她掏出本子和笔,开始鼓捣新一版竹筏的设计。脑子里那些念头噼里啪啦往外冒。

      这回是真得动点硬货了。不能光想着漂起来,还得想怎么漂远、漂稳、能抗风浪,还得能把她自己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家当都塞上去,最关键的,得能活着回来。

      先定底盘。老规矩,大框架得够结实。上回那竹筏单层,漂是能漂,就是晃荡,水一急,心都悬到嗓子眼。徐然拿笔哗啦刷两下,画了两层。底下八根粗竹,三米长,齐齐排上,管你浪大不大,先把底托稳。

      两边再绑俩横向浮筒,像小孩儿学游泳绑水袖,谁敢把船掀了,这俩“水袖”一扶,稳得跟牛似的。再塞几块泡沫板子,咱穷人家竹筏的“氢气舱”,万一竹子进了水,也还有泡沫兜着,不怕翻。

      大骨架定下来了,徐然咬着笔头,琢磨怎么绑得牢。藤条不行,这次得用三层保险:粗麻绳打一圈,旧布条裹一圈,最后再用细藤索把所有接缝全锁一遍。三道保险,真掉了层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整筏飘走。

      平台也得改,上回急急忙忙糊的,脚踩上去咯吱响,毕竟是运物资,进点水也没事。可这次要在筏子上混六天,湿了就麻烦。底上横排四根大横梁,再用细竹密密铺成甲板,最中间还得垫高一点儿,不然水再来一脚,全泡了可遭罪。徐然画着画着就咧嘴:这次总不能再湿着脚丫睡觉,湿疹都得养出几颗。

      最让她闹心的,其实是防浪。她琢磨半天,直接在筏头画了个小棚,弯竹拱起来,架高八十公分,棚上蒙块帆布,睡觉的时候怎么也不怕夜里突来一场暴雨给她浇醒了。

      棚子前后再来一圈小檐,拿绑绳扎住,再整个防浪边。浪花要是扑过来?让它自己顺着檐滑回水里去,省得像落汤鸡一样被浪撵上来。

      徐然越画越带劲,灵感刷刷往外冒。光有大骨架还不行,这次得把所有细枝末节都算计进来,绝不留死角。

      “棚里得有地方放东西。”她把本子往膝盖上一拍,继续画图写写。

      先在棚里画出专门的储物位,干粮、淡水、火种、小铁罐,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储物这玩意儿嘛,还得分吊挂和地仓两套系统。

      桅杆附近挂密封袋,专门放常用的小玩意儿和能随手掏的吃的。防潮又省空间,真遇风浪了,也好顺手抢出来。

      脚下一小块“干区仓位”,放她的工具们。

      光有储物还不算完,动力系统也得搞。徐然画着画着就小声嘀咕:这次不能再光靠蛮力干瞎划。

      操作系统她早就打算好了:主桨一根,推也好划也罢,灵活应变。两侧各挂一根长竹杆,靠岸、支撑、加平衡,啥用都能派上。甚至还在尾巴琢磨着搞个小尾舵,用竹片削宽了,加根转轴一卡,能转就行。这样真遇上风浪,怎么也比上回那满筏子随浪乱撞强多了。

      徐然一边画一边点评,有时候还忍不住自言自语:“这要是造出来,谁敢说咱是土法糊弄?谁敢挑刺,就把他绑上筏子自己漂一圈,看谁先喊娘!”

      不过这工程量一摆出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光是材料,她在本子上一列,越列越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粗竹,十二根起步,少一根都不敢打包票。

      弯竹,得有四根,最好再多备两根,谁知道哪根一用力就折了……?或者弯曲的过程中,火大了?

      藤条、麻绳,这东西得按捆算,“大量”二字直接写在后头,准没错。

      旧布、帆布,全都写上“若干”,哪样都不能少。自己还得采树脂做树脂胶,还得琢磨上泡沫板。

      这都还没算上些零碎杂物呢!

      看着这满页图文,烦是烦,活还得干。徐然皱着眉,背着柴刀进了林子。

      粗竹砍得差不多了,现在缺的全是那种又细又长、拿来弯着用的。宽备窄用,宁可多砍两根也别到时候不够。干脆一口气挑了十根,根根修得溜直。

      小竹子不比粗竹,软是软点,可长得贼高,刀砍上去还晃晃悠悠,一不小心就往旁边倒。徐然来回捡了两次竹子,还被细枝抽了脸,嘴里嘟囔:“净给我添乱。”

      好不容易全砍下来,扛着一大把回到洞口,把竹子一根根码好。

      弯竹不是直接掰,容易断,得靠火烤。徐然熟门熟路地架了个小火堆,火苗烧得正旺,烤得她脸都发烫。她挑了一根最顺手的竹子,用湿布把两头包住,防着火头一急竹节裂了,然后一手端竹,一手慢慢把竹子伸进火上。

      火光舔着竹节,咔吱咔吱地爆着小响,竹皮渐渐冒烟。徐然一边转着竹子,一边用刀背敲敲,等竹身烤软了,就趁热掰弯。刚开始还不太顺手,弯得歪歪扭扭,竹皮皱成一团。徐然没在意,捏了捏,觉得手感还行,又往火上烤了几下,弯得更过来一点。

      第一根练手的,弯得跟狗腿子似的,她咂咂嘴,直接扔一边,歪瓜裂枣,先当备用。剩下几根她就有了数,火候抓得稳,手法也利落,竹子一到软的时候,两手一撑,弯出来的弧线又匀又漂亮,油脂都被火烤得滋啦滋啦冒,屋里一下就多了股焦香夹青草味。

      眼瞅着一根接一根地烤,一弯一顺手,徐然心里头正高兴着,结果第四根刚上火,突然“噼啪”一声,竹节爆了,差点把她手背烫着。烫得她呲牙咧嘴,手里的竹子也断了,直接废了。还没缓过来,第五根烤着烤着,一疏神,忘了转,竹皮一黑一卷,整根弯成了麻花,彻底报废。

      徐然叹了口气,这活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比砍竹子还费劲。烤一根,废一根,最后十根竹子,好不容易才勉强弯出了五根能看得过去的。

      她擦了把汗,数了数,心里有点打鼓:这才弯竹子就这么费劲,等组装竹筏的时候,要是再坏两根,怕是连能下水的筏子都拼不出来。

      又看了一眼被她烤成狗腿的那堆“备胎”,只觉得头皮发紧。

      这基建路,光入门都能把人难哭!

      弯好的竹子、没弯的粗竹全都到洞口外头去晒,反正现在不急着用,得让它们好好干透了再组装。

      徐然把竹子一根根码好,齐刷刷地靠在石壁边,看着挺壮观。刚干完活,手脚酸软,她抬头瞅了眼天色,太阳正往山那头落,金光一片,觉得今天折腾得够本,晚上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一觉。

      竹子在洞口晒着,自己在洞里窝着,猫还懒洋洋地呼噜噜打呼。徐然伸个懒腰,心里也跟着松快不少:“今晚,这觉肯定睡得安稳。”

      晚上折腾一天,连饭都懒得做,猫都蹲着等她分点吃的,她也就随手摸了摸猫脑袋,往草床上一倒,直接一觉睡到天亮。

      天还没亮透,洞口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徐然刚睁眼,肚子就咕噜噜地叫。揉着肚子坐起来一琢磨,今天还不能偷懒,轮到她上山喂兔子了。猫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眼神蔫蔫的,也不像有劲折腾。

      不过这趟上山还有个大事:竹笋今天得全都背回山上,准备腌酸笋。她撸起袖子,先拿竹篓出来,把一根根胖嘟嘟的竹笋往里头塞。竹笋带着泥,外皮还带着昨夜露水,徐然随手抹了两把泥,干脆拿草擦了擦手。

      猫在边上蹦来跳去,对竹笋不感兴趣,倒是盯着她背篓,生怕自己又被落下。

      背篓装满,徐然把它往背上一搭,感觉肩膀都被压了一下。试了试分量,还行,咬咬牙能扛得住。拎了点干粮,又拿上水,猫一看她准备好了,赶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脚尖。

      “行了,你就甭装可怜了,这趟带你。”收拾停当,徐然猫和一堆竹笋,出发上山。

      山路还带着早晨的雾气,石头上全是湿滑的露珠,踩上去一滑一滑的。徐然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把背篓往上托,竹笋互相磕磕碰碰,发出“咚咚”的闷响。猫在前头一会儿跑,一会儿停,专挑路边草丛里钻,回头盯着徐然。

      林子里的气息还挺清爽,潮润润的空气里夹着新草的香味,踩在落叶和软土上脚底都是松软的。春天的早晨,大概是这座岛屿一年里最和善的时候。不冷不热,风也软软的,太阳刚冒头,只把天边染成淡淡的黄,林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几只鸟扑腾两下,树叶抖一抖,露珠跟着滴下来。

      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清净也不错。徐然想着,脚步也不自觉慢下来,舍不得让这样舒服的早晨一下子过去。只是天越来越热,春天也就剩没几天清爽了。再过个把月,这林子里准得闷得像蒸笼,到时候别说背着竹笋上山,连猫估计都懒得下地。

      一路慢悠悠地晃到山上,背上的竹笋也没觉得有多沉。到地方,第一时间就去看她那帮兔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你好啊,旧竹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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