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西西郗曦

2、虐恋

　　“韫儿，我的韫儿，韫儿！”

　　耳边传来女人的哭声，温韫猛地睁开眼睛，却缓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身形瘦弱的女子伏在床边，眼泪落到被子上，洇出了深色的痕迹。

　　温韫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肩膀，却感觉对方好像哭得更狠了：“韫儿啊，你吓死娘了。”

　　······

　　温韫感受着箍住自己身子的手臂，视线在面容明艳的女子身上来回移动：‘啥？你？娘？我滴娘！’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进屋子：“韫儿。”

　　在温韫反应过来之前，身体脱口而出：“爹爹。”

　　紧接着海量的信息在温韫的脑海中似烟花般炸开：“唔！”真疼！

　　温韫捂着头呼痛，随即晕死过去。

　　抱着人的女子急忙扶着温韫躺好，位置让给身后挂着出诊箱的人：“仰清，韫儿怎么样啊？”

　　商仰清搭着脉眉头微皱，随后伸手掀了掀温韫的眼皮，声音凝重：“大姐姐，是中毒之症。”

　　随后立刻起身向温如予和禄钰安拜了一拜：“母亲，父亲，大姐姐中毒是沾染所致，并不严重，”

　　若说这个家中最危险的，便只有他们那个长相酷似前任太女的二女儿了。

　　温如予急忙拉住商仰清的手：“仰清，既无碍，你速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小阚。”

　　商仰清感受着手上加重的力道：“母亲放心。”

　　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去：‘妻主，你千万不要有事！’

　　“叮，恭喜灵魂进入女尊世界之三十天，灵魂需辅助主角温阚达成成就——活着，以此获得重生机会。”

　　“044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温韫看着面前晃晃悠悠飞着的小金球：“重生是回到现实世界吗？”

　　044扇着翅膀：“是的呢，亲爱的灵魂。”

　　温韫借助窗口看着商仰清给温阚扎针的画面：“她为什么被害？”

　　044沿着发光的画面飞了一圈：“这需要您自己去探索呢，亲爱的灵魂。”

　　温韫略显震惊地看着它：“那我需要保护她多久？”

　　044：“直到她解除危险，亲爱的灵魂。”

　　‘说了和没说一个样。’温韫心中暗暗吐槽，随即联想到时空管理局的系统，期待地睁大眼睛：“你有什么超能力吗？”

　　044自豪地向上飞了飞：“是044将您带到这里的哦，亲爱的灵魂。”

　　‘这不就是什么忙也帮不上？’温韫彻底死心了，这就是一个复读机，一口一个亲爱的灵魂。

　　温韫整理好心情，默默消化着周围的信息。

　　‘女尊？’温韫悄悄往身下看看：‘嗯，不错，够大。’并暗自给044点了个赞。

　　温韫回忆着原身长大的经历，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这个人的性格和我这么像？这古代不纯呐，她怎么这么多现代梗？”

　　许久没有等来044的回答，温韫抬头寻找，早就没有了那颗小金球的身影，空气中只有几个字发着微弱的亮光：“凭心而动。”

　　“整挺神秘。”

　　温韫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向来脑洞很大。

　　这四个字仿佛戳中了她心中所想，告诉她：“就是你认为的那样。”

　　熟悉感不会凭空产生，或许这与她心心念念却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的那次失忆有关。

　　后来，温韫甚至莫名其妙地忘记了自己失忆的事。

　　可能是‘温韫’的记忆涌入，冲刷了那层掩盖痕迹的尘土，于是一切无所遁形。

　　温韫观察着这个类似时空管理局中转站的地方，良久，温韫捂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对着一片空寂中被小金球留下来的重置装置轻声说：“谢谢。”

　　随后引导精神与身体交融。

　　身子落到实处，温韫感受到额角的疼痛，拼命忍下眼眶莫名泛起的酸涩。

　　“我喜欢你。”

　　温韫疑惑：‘谁在说话？’

　　“嗯。”温韫听到了自己闷笑地声音。

　　“别，走，快走，快离开这儿！”

　　“温韫，我愿意的。”小声的。

　　“温韫，你要我吧。”羞怯的。

　　“温韫，喊我的名字。”强硬的。

　　温韫听到自己的声音：“凌执。”

　　“温韫，温韫，再叫一声，温韫。”破碎的。

　　剩下的······

　　温韫脸红的不行：‘我怎么就想起这个了呀。’

　　“我最想叫你，妻主。”

　　“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温韫笑着反问：“凌执，我猜你想问，我能不能只要你。”

　　“能吗？”焦急的。

　　“肯定能啊。”

　　凌执只贪图了她的唯一，却没有思量到她的寿命。

　　她们温家，最后好像没有谁能活得长久。

　　短命的一家人。

　　想到她们家的三位女士整整齐齐地躺在白板板上，温韫下意识想笑。

　　随即不得不面对这个社会：封建，皇权至上，身处旋涡，自由触不可及。

　　温韫有些不敢面对，于是放任自己再次意识抽离。

　　温如予拿着帕子擦了擦温韫的冷汗，起身整了整衣摆：“我去求他。”

　　禄钰安闻言，动作有瞬间滞涩：“好。”

　　温如予将被角掖好，起身抬头看向禄钰安的侧脸：“不陪我去吗？”

　　禄钰安曾经最渴望温如予的视线，这次却始终不肯看过去：“妻主，我会照顾好韫儿和小阚的。”

　　温如予用目光描绘着正夫的面容，眉眼周正，明明远没有洛云庭那般惊艳漂亮，可自己却是怎么也看不够。

　　禄钰安有些难堪，又开始后悔，怎么会想到用这幅样子来接近小予。

　　这是他的脸，没有洛云庭艳丽，没有饶益可爱，也没有琢珺清冷，这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平凡且普通，若不是为了温如许，小予恐怕不会将这唯一的位置交给他。

　　洛云庭，是他在外行医时换来的最漂亮的一张美人皮。

　　当时的他心比天高，不满那门与温如予自小定下的娃娃亲，为反抗母亲的自作主张，想方设法要搞退这门亲事，顶着洛云庭的脸，借着洛云庭的名，甚至模仿着洛云庭的性格，走进了温如予的心里，最终，他丢了心，如今这样，也是自食其果。

　　禄钰安后退了一步：“妻主，我会备好谢礼的。”

　　温韫躲在中转站，一边翻着世界实志了解详情，一边看着外面的发展吐槽：“你好歹是正夫啊，这么大度哦。”

　　温如予目光沉沉：“好。”是因为那就是你，还是因为不在意？

　　温韫看着两个人的过往：“他们是真的喜欢对方，还是因为设定？”

　　小金球消失不见，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商仰清摸着温阚的脉搏，几次划过，他手抖得厉害，根本按不住。

　　温阚和温韫一起被丢下悬崖，是温阚背着温韫回家的，她精神抖擞，甚至能策马疾驰，将他从太医院接到家中为温韫诊治。

　　他怎么就没想到，温阚虽是女子，却随了家族的身轻体弱，身体状态比起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还要差，怎么就能在摔下悬崖后背着昏迷的温韫一路走回来！

　　一只手沉，微，弱，散，另一只却从容有力。

　　分神蛊，皇家秘药，能救濒死之人起死回生，然损伤根基，短寿促命。

　　一只手抚上商仰清的脸，拇指擦了擦他的泪：“商仰清，你为什么哭？”

　　“姐姐没事，你应该高兴，把我的事告诉母亲，她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以后，你自由了。”

　　“你，咳咳，别哭了。”

　　商仰清听不下去了，但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他不想被任何人困住，不想和旁人有牵扯，他本就生性凉薄，父母嫌弃他是怪胎，于是带着弟弟云游四海，将他抛弃在繁华的仙都，偌大家业的重担压给他，这于他而言却是好事，他没有了父母的管束，可以一直一个人。

　　但终究是事与愿违，他在女帝面前大显身手，彻夜未眠拼尽全力救回那人的性命，得来的嘉奖却是给他和温阚赐婚！

　　他不愿意，可皇恩浩荡，所以他告诉温阚，他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温家，他希望能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温阚答应了，他们约定好，三年就和离。

　　洞房花烛夜，温阚很郑重地向他道谢，她说：“谢谢。”

　　至今，商仰清也不知道她所谢为何。

　　温阚真的很尊重他，又对他这个侵占了她正夫位置的人格外好。

　　尽管身子孱弱，却顾忌着他在府中的威望，每晚在榻上入眠，非礼勿视、勿听、勿言，从不僭越。

　　每天傍晚，他会收到一束鲜花，知道他的抱负，温阚会为他搜集医书，若是某天他无意聊起什么，过几天准能收到礼物。

　　商仰清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和温阚有瓜葛，听到温阚掉落悬崖的消息时晕过去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这些天为了温韫的病情忙碌，还没有闲暇思考自己对温阚的感情，自己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已是将死之兆。

　　皇家秘药，除了女帝授意别无他想，女帝要温阚死，至少不能活得长久。

　　是因为她长得像前任太女？可太女和皇夫，连同她们那尚未出世的孩子都葬身在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

　　还是因为六皇子？

　　当初，女帝就是为了绝了六皇子的念想，才给温阚赐婚的。

　　想到这儿，商仰清攥住了温阚的手：“妻主，”

　　往日四下无人时，商仰清从不会叫她妻主，如此干脆地喊出声，反倒吓了温阚一大跳。

　　商仰清被莫名的嫉妒冲散了些悲伤：“你和六皇子什么关系？”

　　温阚不清楚商仰清为何有此一问，但本着对夫郎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家训教导，温阚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口：“我十七岁的时候跟着师父游历江湖，路上偶遇，结伴同行过一程。”

　　“他真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仙都第一美人，当之无愧。”

　　“你喜欢他？”

　　“喜欢，师父和小师妹都很喜欢他。虽然贵为皇子，却不骄奢，待人谦逊有礼。有一夜没赶进城门，在山林中休憩时，他还把唯一的马车让给了小师妹，和师父一起睡的网床。”

　　商仰清被温阚理所当然的话噎得不轻，但说出要温阚放他自由的自己又没有资格质疑。

　　商仰清气闷地又摸上温阚的手腕：“温阚，你喜欢我吗？”

　　温阚看着商仰清精致的眉眼，想起了商太医。

　　赐婚的事她并不是毫不知情，准确的说，自己是商太医求给商仰清的。

　　六皇子命不久矣，商太医用家中祖传的九命丹将人救了回来，女帝圣心大悦，而商太医却拒绝了加官进爵，只为儿子求一门姻缘。

　　温家的家训：女子不可骄奢淫逸，娶贤为正，非无所出，不可进侧。男子知书达理，为人正君，需得真心以待，非无所出，不主为妻进侧之事，若否，温家家长亲求圣断。

　　是以，仙都多有求嫁温家女，慎娶温家子的话风。

　　女帝本属意温韫，可姐姐心有所属，所以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赐婚后，温阚听过姐姐讲二皇子的好，看过爹爹下意识望向母亲的眼睛，也幻想能是一位真心人相伴一生，可······

　　温阚倒是不怨，本来她也没什么两情相悦的对象，更何况商仰清也被蒙在鼓里，将有如此抱负的人困在家宅中为琐事蹉跎也不算什么功德事。

　　温阚挺欣赏对着医理侃侃而谈的商仰清，于是在对方提出想要自由后爽快答应了下来。

　　一年来，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做足了一位妻子对夫郎的宠爱姿态，这样必不会让他在府中遭人轻怠，也算是感谢商大人对六皇子的救命之恩。

　　今天商仰清问她：“温阚，你喜欢我吗？”

　　温阚知道他在确认什么，她伸出右手拍了拍对方把脉的手背：“和离书我已写好，安心。”

　　她的声音温柔，话语轻轻地，仿佛飘过来的是呢喃的情话。

　　商仰清低下了头，睫毛遮盖了眼中的情绪：“嗯。”

　　温韫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嘴角好像在抽搐：‘额，虐恋情深？’

　　哗啦啦地翻了翻手中的世界实志，上面关于温阚结局的描述是：鲜红的血液溢出她的嘴巴，凌瑀膝行至她的身边，苍白纤细的手指抚上温阚的脸，眼神痴情又决绝：“师姐，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韫挠了挠头：“这也没有商仰清啊？”

　　温韫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温阚的生命是好是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里已经不是按照实志发展的那个游戏世界了。

　　在时空管理局设计的游戏中，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实际参与的剧情中出现了与编写设定不同的人物性情，当时还以为是工程师额外工作添加的隐藏款。

　　现在想想，怎么有人会自主加班！

　　温韫有些激动：“那是不是说明，凌执也是真的！”

　　兴奋过后，又是一阵纠结：‘那我，还回得去吗？’

　　如果凌执是真的，那温韫就不能像对待一堆数据那样绝情。

　　只是，

　　温韫不喜欢这里，谁会喜欢身家性命全凭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世界？

　　可凌执她又带不走。

　　温韫下意识看了看身下，唉，这个，也带不走！

　　温韫拉开抽屉瞟了眼重置装置，随后猛地甩上：“反正随时回得去，我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