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又见青山 ...

  •   零点一到,全城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黑夜撕成碎片。

      “2055新年快乐!”

      “2055新年快乐!”

      江问渠坐在餐桌前,笑着举杯和江采萍碰杯,“祝妈妈,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江采萍眉眼含笑,说:“祝愿我的儿子,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说完,她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朝江问渠调皮地眨眨眼,“明年要是能带个人回来,那我就更开心了。”

      “哈哈哈,妈,你看外面的烟花可真好看。”意识到妈妈接下来要说什么,江问渠连忙接着美景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别转移话题,我认识的老姐妹,她同事的女儿性格开朗活泼,跟你年纪一样大,都是25岁,小姑娘聪明又努力,学历是硕士,现在正在大公司上班,这几天正好休息了,明天要不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果然,江问渠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

      江问渠无奈,认真道:“妈,我没有这个心思。”

      江采萍放下杯子,双眼微眯,“小江同学,不要逃避,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交朋友?难不成你有暗恋不得的人,或者之前感情受到伤害不愿再谈了?”

      “妈,您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江问渠无语,正要说自己一个母胎单身,哪里来的暗恋或者喜欢的人,奇妙的是,他的脑海里又闪现一个模糊的青衣身影。

      他好笑地摇摇头,难不成在梦里谈过恋爱?

      “江儿…”

      江问渠抬头就看见江采萍欲言又止的神情,江问渠知道,母亲担心自己像当年一样沉浸在自我创造的幻想中。

      他朝母亲微微一笑,说:“妈,你别多想,要是我有喜欢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带回来见你,眼下我没有谈恋爱的心思,而且这几天我要去向阳之家看小朋友,不是骗你,你还记得景辰和念安他们吗?上次去,他们说等你过去,要送一份礼物给你呢。”

      “哎呀,你不早说,我这时间都排满了,只能等过几天才有时间去看他们,他们要送我什么礼物?算了,你别告诉我,我自己去,要送他们什么新年礼物呢?”

      江彩萍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惊喜,年夜饭也不吃了,念叨着去准备礼物。

      江问渠没有打扰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妈妈就格外关心自己的心理健康,有一点风吹草动,母亲就格外担心,还好,这三年来,自己还算阳光开朗。

      自己早已分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

      想到一闪而过的身影,江问渠摇摇头,还是不告诉妈妈了,免得她又担心,

      恰逢,窗外绽放一束接着一束、金白的烟花,热闹的欢呼声响彻小区。
      “新年快乐!”

      干净透明的窗户映照出江问渠带笑的眼眸,遥望着欢呼着的陌生人,他举杯隔窗祝福:“新年快乐!”

      *

      “你好…”

      大年初二,江问渠从后备箱里搬下母亲紧急准备好的零食、玩具,交给工作人员,刚准备去按照分配的任务去打扫卫生,就见一个扎着马尾、身穿志愿马甲的清秀女生走向他。

      见女生是个生面孔,神情有些犹豫,江问渠想,可能是新来的志愿者需要帮助,礼貌朝她点头,微笑道:“你好,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女孩定定地看着他,说:“请问,你是不是清远小学五年级的江问渠?”

      江问渠愣了一下,自己和小学同学早已没了联系,眼前难道是小学同学,想到此,他点了点头,疑惑道:“请问你是?”

      那姑娘爽朗地自报家门:“江问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叫杨琬琰,之前和你一个班级,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还帮过我呢,以前我胖胖的,座位在你右手边,你真的不记得啦?”

      随着对方的描述,江问渠的记忆瞬间拉回到从前。

      几个调皮的男孩在角落里,目光瞥向一个胖女孩,不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胖女孩听到后,瞬间脸色涨红,在座位上努力蜷缩着身体…

      江问渠回神,看着眼前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女孩,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道:“原来是你。”

      “哈哈哈,你终于记起我啦!”

      杨琬琰哈哈一笑,露出整排洁白的牙齿,随后有些遗憾道:“当初,你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就听说你跟着妈妈搬走了,今天在这里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我要对你郑重地说声感谢!”

      她后撤一步,随后重重地对江问渠弯腰鞠躬。

      江问渠被她吓一大跳,连忙让她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

      郝院长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头雾水地看向江问渠。

      水流哗哗作响。

      “原来是这样,唉,小江,你和小杨小时候受苦了,但幸好,你们都健康长大了,有爱并且善良,希望以后你们都开开心心的。”

      郝院长一边给小孩洗头,一边感慨道。

      杨琬琰举起一只沾满泡沫的手,用力挤出肱二头肌,展示自己的力量,说:“那可不,我们内心可强大了,小小麻烦困不住我们滴!”

      江问渠取了一点泡沫,点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活泼好动小孩的鼻尖上,故意逗她:“是的,小小麻烦困不住我们的。”

      “…啊哈哈哈…”

      被三人按着,不情不愿地洗头的小朋友都被逗笑了,咯咯笑个不停,他们的笑脸就像墙边盛开的的小雏菊一样,天真烂漫。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院子里的大人边打扫卫生边说笑,小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玩耍,好不融洽。

      清风掀起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子被阳光烘烤,散发出暖烘烘的香甜味道,江问渠的心情也和头顶的天空一样,温暖澄澈。

      这天,他和孩子们道别后,脱下志愿服,正要离开。

      “问渠,等等…”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问渠站定,回头看向来人。

      杨琬琰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递给江问渠两张卡片,笑着说:“问渠,这几天一直不好意思说,我家里开了个农家乐,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以后你和好朋友去玩都免费,正好还有时间,要是没什么安排,不如你们去放松放松吧。”

      “好朋友?”

      江问渠疑惑,除了当初幻想的好朋友,自己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没有深交的好友,杨琬琰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好像她也认识自己的‘好朋友’一样。

      “是啊,就是你在山上的好朋友啊,以前你不是天天跑到山上的梨花树下找对方玩。”杨琬琰理所当然道。

      江问渠那时和她是同一类人,那时她也会偷偷观察对方,想象他遇到同样的情形会怎么做,想到这里,杨琬琰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按道理来说,江问渠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恩人,要不是凭借着对方送给江问渠的糕点,可能当时被困在山上两天两夜的他们都没有力气找到回家的路呢。

      一些短暂的记忆片段快得像浮光掠影,江问渠还没来得及捕捉,它们像水底的肥皂泡,“噗”的一声碎了。

      “不好意思,我当时生了一场病,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杨琬琰见江问渠一脸茫然,她明白,也许两人早已没有联系了,世间的缘分短暂得如浮光泡影,谁也不例外。

      她惋惜又尴尬地笑笑:“哈哈…朋友家人都可以,反正,欢迎你们来哈,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不等江问渠回应,就已经跑远了。

      只剩下江问渠捏着那张带有梨花的卡片若有所思。

      *

      “问渠,说是今天出来踏青,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江采萍见证了儿子从上山的期待,到刚才和几位路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回到自己身边的失落,她环顾了多年未踏足的旧乡,想:或许自己不应该答应儿子回到这里,旧人旧事,只会让他想起曾经糟糕的经历。

      江问渠一无所获,他和几位自小在山里长大的居民打听那位未曾谋面的朋友,结果他们都表示,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山上更没有人居住…

      难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吗?但杨琬琰又为什么记得呢?但据对方所说,她也没有见过那位朋友,或许当时山上的朋友并不是同龄人,而是好心的村民而已…

      思绪几经反复,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问渠收起脸上失落的的表情,尽力牵起嘴角:“妈,没什么,只是、”

      他语气一顿,蓦地想起,或许母亲对这位神秘朋友认识,江问渠看向母亲,眼睛发亮:“妈,在给我办理清远小学退学期间,有没有一位自称我朋友的人来找过我?”

      江采萍摇头,从江问渠他们在山里失踪,村民们去寻找,到找到江问渠他们、送他们去医院,再到查出害他们失踪的罪魁祸首,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处罚,一直到她给江问渠办理退学、出院手续,那几天里都没有遇到过自称江问渠朋友的人。

      见江问渠亮起的眼眸变得灰暗,江采萍不由自主问他:“这就是你重新回到这里的原因吗?”

      江问渠垂下眼眸,撒了谎:“是,对方或许是搬走了。”

      江采萍温和地注视着江问渠,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微微闪烁的长睫,她最终轻声道:“没关系,有缘自会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江问渠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脑海里又闪过那道模糊的身影。

      温柔的清风拂过脸颊,混着一丝雨后泥土与青草的甘甜扑面而来,从远处眺望,青山如黛,白云飞鸟,天地广阔,一时间,只觉心旷神怡,烦恼皆忘。

      江问渠回头朝江采萍笑了笑,他的表情很轻松:“听说山上有梨花,这才半山腰,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江采萍挥了挥登山杖,弯起嘴角:“那就比比,谁先到山顶吧!”

      ……

      他们到了山顶才发现,梨花最早三月中旬才开,现在还没到盛开的时候。

      看着眼前青翠的植被,江问渠和江采萍两人对视,纷纷哈哈大笑。

      “妈,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买完水就回来。”江问渠见妈妈忙着拍照,跟她说了一声,便向便利店走去。

      买完水,刚出便利店门口,却猝不及防和一位身着古装的姑娘迎面相撞。

      “对不起!”

      “对不起,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道歉,那姑娘笑着对他摆了摆手,江问渠见对方没事,朝她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让对方先进来,两人的身影相互错开。

      江问渠朝母亲走去,旁边的草丛里突然闪了一道亮光,江问渠被亮光晃了一下眼睛。他停下脚步,朝亮光的地方走去,一枚通透的碧玉簪静静躺在泛黄的枯草里。

      江问渠捡起它,看着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放眼望去,只有刚才和他相撞的女孩一身浅绿色古装,双腕佩有碧绿色的玉镯。

      “你好--这个是不是你的簪子?”

      见女孩越走越远,江问渠追了一段距离,快步来到她的面前,举起簪子给对方看。

      女孩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见江问渠没有恶意,她看了眼簪子,摇头:“这不是我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江问渠打算把簪子放到失物招领处,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梨花林里,眼前的树木只是发了新芽,他在一株高大苍劲的梨花树前停驻了一瞬,正要返回时,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绑着马尾的男子从不远处一晃而过,凌乱的枝桠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体。

      江问渠的心跳一滞,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追了上去。

      然而,横斜探伸的梨花枝桠、猝然出现在身前挡路的陌生人就像寻找宝藏路上的荆棘藤蔓一般,虽不致命,但却扰乱人心。

      越过这些阻碍,望着越来越近的青衣身影,江问渠的呼吸声愈来愈急促,一步、两步、三步,终于抓住那人的手臂,对方转身——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或者说,不是自己预想的、梦中看不清但熟悉的面容。

      青衣男子回头看他,一脸疑惑:“你有什么事?”

      江问渠勉力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的心仿佛和从对方身上瞬间收回的手臂般,坠落。

      “你小子在那干什么,快来古树这边拍照啊!”

      “马上就来!”

      耳畔传来对方朋友的呼唤,一群同样身着古装的人正打算在一棵苍老粗壮的古树前摆姿势。

      原来是拍照啊,难怪今天遇到了这么多穿古装的人。

      江问渠有点累,无心去理会周围人注视着自己怪异的眼神,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没有找到‘好朋友’,梨花也不是盛开的时节,自己还认错了人。

      江问渠轻轻摩梭手中的碧玉簪,想: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就好了。

      忽然,一阵爆发的欢呼声从人群中响起,好像在惊叹着什么。

      江问渠起身正要去看发生了什么,却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跤,重心不稳向前倒去,眼看身体就要摔在突起的树枝上,一只从身侧伸出来的手牢牢地抓紧了他。

      “谢谢,谢谢!”

      江问渠惊魂未定地伏在对方的臂弯里,看着对方雪白的衣角,心想应该是刚才那群古装打扮的游客救了自己,连忙从对方怀中退出来,低头连声道谢。

      奇怪的是,对方却一直没有说话。

      江问渠好奇,不由得抬头去看,只见对方比他高了很多,一袭白衣胜雪,一缕墨发垂在胸前,江问渠平视对方时,只能看到他皎洁的下巴。

      江问渠一边想着对方为了拍照,穿的那么单薄会不会冷,一边顶着刺眼的日光抬头想要看清恩人的模样。

      还没看清对方模样,清浅的梨花冷香就已率先唤起江问渠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有些事被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忘了具体的位置,只会在某个毫无关联的气味或声响突然掘开泥土时,那早已风干的根须,才会猛地刺痛心脏。

      江问渠呼吸猛地一滞,他竟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周遭的一切——嘈杂的人声、流动的光影——都迅速褪色、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布。只有那个人紧握着自己的手,对方掌心传来得温度,清晰得令人眩晕。

      “问渠。”那人温柔地唤他。

      江问渠缓缓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最后,他说:“听澜,怎么换白衣服了?”

      “不妥当么?”

      “没有,很俊逸出尘,飘飘欲仙,和你往日不同,总之,我很喜欢。”

      “你欢喜便好。”

      江问渠见风听澜似乎松了一口气,意识到什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尔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冲锋衣,遗憾道:“可惜,我没有来的及好好打扮打扮一番。”

      风听澜和他对视,轻笑道:“你怎样我都喜欢。”

      江问渠也笑了,牵着他的手,在游客对梨花树一息间全都开了的惊讶、欢呼、赞叹声中,于圣白的梨花林海缓缓前行。

      “景和他们怎么样?”

      “泽川师兄还在温养魂魄,前些日子已经和人交流了,只不过,二师兄每次和他说话,都会很生气。”

      “看来,泽川和景和又斗嘴了,清许和流霜呢?”

      “流霜现在是魔界之尊,魔界被她和兰汀治理得很好,清许让我问你,这次还会失约吗?”

      “咳咳,流霜果然是我们宗门最有出息的崽,至于约定,这次我肯定不会失约!”

      “照影、焕云还有问心他们呢?”

      “都很好。”风听澜站定看他,云淡风轻道:“不问问我吗?”

      江问渠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朝他脸上狠狠嘬了一口,和他对视:“不问,因为我知道,即使不在一起,我们也会把自己照顾好。”

      说完,他潇洒地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风听澜摸了摸脸,轻轻笑了,旋即走到江问渠身侧,和他十指相扣。

      江问渠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说:

      “去见家长。”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又见青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