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29、新年 “我喜欢她

　　明明可以直接搅局。
　　干干脆脆打断那个碍眼的合唱。

　　但宋池看入了迷，也听入了迷。

　　似乎窥探到不同以往的她，一身傲骨，不肯低头，带着十足的自信和果断，手起刀落，将过去连根斩断。

　　一首情歌，咬词清晰，不带缠绵。

　　当时，他已能确定，她对身边人没有任何情意。那样问，不过是为了铺垫下面的话。

　　“我们是在约会吗？”

　　当他真的问出口，还是很不安。

　　火苗越蹿越高，烧得木柴噼啪作响，背后起了一层密密的汗。他紧紧盯着她，不敢漏掉一丝细微的表情。

　　舒予反应慢了半拍，要把他的问题和行为很快地串联起来，确实有些难度。昨天还冷脸说不会过来，今天的态度弄了个大反转。

　　她还没想好下一步动作。
　　他怎么就先行动了。

　　舒予把他的话还回去：“你说呢？”

　　她慢吞吞，看不出来是不是故意的。

　　宋池垂眸，声音很轻：“我觉得是。”

　　“嘭——”

　　一朵巨型烟花腾空炸开。

　　一声接一声地轰鸣震响，无数颗火花铺天盖泼开，织成了连绵不绝的星河。漫天流星，热烈而璀璨。

　　她在看烟花。

　　他在看她。

　　“旧岁归零，新年快乐。”

　　喧嚣里，他迎着烟火，“这是第一次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宋池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舒予一时失神，听得并不真切。

　　她愣愣站起身，“……你说什么？”

　　宋池跟着站起，莫名慌乱。
　　他伸手一扯，将她揽进怀里，死死锢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放心不下你。担心你被欺负，害怕你受伤……”宋池声音越来越沉，手臂越收越紧。

　　“舒予，给我个位置，让我来保护你。”

　　他贪心不足，想要得更多。
　　他想要彻底介入她的生活，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舒予紧贴着他胸口，心跳声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品出一种情真意切的意味，但她不知道怎么承接这种感情。家里的学习样板太糟糕，要么是蓄意接近，要么是同病相怜，她连跟异性正常相处的方式都不懂。

　　真的会有人喜欢她么？
　　难道不是她的主动有了成效。

　　不过，他的怀抱好暖和。
　　舒予头昏脑热，想东想西，舍不得松手了。
　　再抱一抱应该没关系。

　　他大概不会觉得她不够矜持。

　　宋池正忐忑，却感觉到一双手环上他的腰，轻轻的，像是探试。他不敢动弹半点，害怕将她惊扰。

　　最后的烟花落幕，夜幕回归原本墨色。

　　山上北风聚拢，裹来一圈圈烟雾，篝火被扑得摇摇晃晃，火势也渐渐变小。

　　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他还是选择打破平静，“舒予，不用急着回答，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

　　舒予抬头望过去。

　　他总能适当留出距离，不会让她为难。

　　宋池垂眸看她，“太晚了，送你回去。”

　　舒予如梦初醒，从他怀里弹开，无措地拢了拢外套，“嗯，那你的衣服……”

　　“穿好了，火灭了我们就走。”宋池锁上房车，往篝火里倒了很多水。

　　舒予待在旁边等他。

　　宋池用剩下的矿泉水冲掉手上的灰。
　　手擦干风一吹更冷了，他指节有些泛红。

　　舒予掀开外套口袋，“要不要揣进来？”

　　宋池愣了下，舒予又说：“现在我的手……比较暖和。”

　　他轻轻点头，“好啊。”

　　两只手藏在兜里，手背碰手背。

　　试探性地握住，掌心贴着掌心。
　　然后，十指相扣。

　　她手指蜷了下，但没有用力抽回。

　　宋池别开视线，偷偷笑了笑。

　　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吧。

　　…

　　二楼的灯熄灭。

　　宋池放心离开。

　　手机快被打爆了，满电的手机出门，电量已显红。有老师的，有朋友的，有陌生号码……最坚持的是高雯。

　　最近一通是几分钟前。

　　宋池拨回去，对方秒接。

　　“宋池，你太过分了！”

　　宋池：“这话从何说起。”
　　高雯：“为什么要劫走烟花公司？”
　　宋池：“烟花不是按时放了吗？”
　　高雯：“那不是我们买的品种！”

　　第一声烟花响起，向南禹还在那乐呢。
　　他没花多少钱，能达到这个效果，太值了。

　　高雯绕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女主角，被媒体朋友连番问疯了，看见男主角呲着大牙，气得爆炸。她一把抓住向南禹，“舒予在哪儿？”

　　向南禹回头，“你没把她带来？”

　　高雯咬咬牙，“你不是跟她在一块吗？”

　　向南禹耸肩，“没有，停电了啊。”

　　高雯音调拔高，“那你不去找她？烟花秀不就白费了么！”

　　“算了，她胆子小，瞧见这么人多准是躲起来了。”向南禹叹叹气，很是遗憾，“等烟花秀结束我再去找她。”

　　高雯：“……”

　　向南禹搭上她的肩头，“谢谢雯雯，等我的好消息，搞定后请你们吃夜宵。”

　　“我真服了你！”高雯甩开向南禹，“人家都走了，你哪来的自信？自己回去吃屁吧，跟你合作真是我眼瞎了……”

　　高雯骂骂咧咧走开。

　　方逸从角落蹿出来，拦住气冲冲的人。

　　“不看烟花啦？”

　　高雯：“没心情！”
　　方逸：“你也出了钱，不看白不看。”
　　高雯：“你怎么知道？”

　　烟花秀是她的意思，为表示合作诚意，高雯自己出大头，向南禹象征性给点定金，她负责结束后的尾款。

　　方逸将账单截图发给她。

　　“什么东西，这不是我的订单！”高雯惊呼一声，差点扔了手机。

　　方逸示意她抬头，“你是行家，应该知道价格。”

　　夜空绚烂，火树银花。
　　十万一颗的烟花正在接连炸响。

　　饶是她家底殷实，也不够这样造的。

　　高雯眼前一黑，被方逸扶住，“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放心，你的零花钱保住了，有人让我转告你，要看烟花就要看漂亮的。”

　　高雯：“谁这么大手笔？”

　　方逸：“晚点你就知道了。”

　　高雯打听到消息，气得一直打电话。

　　“为什么要拆台，我得罪过你？”

　　宋池：“没有。”
　　高雯：“向南禹得罪过你？”
　　宋池：“没有。”
　　高雯：“舒予得罪过你？”
　　宋池：“……”

　　高雯听出他的迟疑，“她怎么得罪你了，是不是看见你就走了？”

　　宋池：“是也不是。”
　　高雯：“请说人话。”
　　宋池：“是我把她带走的。”
　　高雯：“啊？”

　　宋池没太多耐心解释，“我喜欢她，不准备给别人留机会，你也用不着费心给她牵线了。”

　　高雯：“啊？？？”

　　宋池挂断电话，陌生号码拨过去。

　　对方开门见山：“她跟你在一起。”

　　宋池：“消息灵通，还不算太蠢。”

　　向南禹咬牙切齿，竟然从他眼皮底下抢人，传出去他的面子全毁了，“她不是在你店里打工？你连服务员也要？”

　　宋池：“注意你的措辞。”
　　向南禹：“是我先追她的！”
　　宋池：“想追她，先把账单付了。”
　　向南禹：“什么账单？”
　　宋池：“想好再联系我。”

　　宋池将烟花订单发过去。

　　果然，消息石沉大海。
　　一整晚，再也没接到他电话。

　　*

　　舒予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断琢磨着宋池的话，像强制性回放，一遍遍地根本睡不着。

　　似乎掌心还残留他的体温。
　　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看时间快两点。
　　舒予索性掀开被子，光脚下楼找水喝。

　　在沙发上趴了会儿，好容易有点睡意了，肚子开始闹腾。舒予无奈嚎了一嗓子，翻身起来找吃的。

　　折腾一阵，老式立钟报时。
　　三点整。

　　舒予翻出手机，和他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说让她考虑，就真的不会打扰，倒是沉得住气。

　　她暗自叹息，揉揉眼睛，给童颜发微信。

　　阿肯临时加场，要抽时间去酒吧，只能放童颜鸽子，下次再一起回家好了……她抱着毯子，迷迷糊糊睡着。

　　一大早，被连环夺命电话吵醒。

　　舒予闭着眼，默默听童颜骂她，没力气还嘴。童颜“单口相声”说了半天，撂下句“回学校再跟你算账”，匆匆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了，意识悠悠转醒。

　　舒予打了个喷嚏，窗户玻璃结霜。
　　原来是下雪了。

　　她没换睡衣，套上外套就出门。

　　新年第一天，想去食堂点份饺子吃。

　　她在网上看到校友讨论，听说新开的一个面食窗口，师傅手工做的饺子堪称一绝。

　　“走路玩手机。”

　　宋池的声音出现，“出门也不带伞。”

　　舒予抬头，他站在门口。

　　她问：“这么早，来找谁？”

　　他无奈叹气，脸上写着：明知故问。

　　舒予干笑了下，她还没习惯。

　　手里黑伞积着一层薄雪，舒予凑近一步，走到他的伞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呢？”

　　“刚来，怕吵醒你。”
　　“吃早饭没，我们去食堂。”
　　“好啊。”

　　窗口前排起队伍。

　　舒予踮脚数了下，幸好放假，人不算太多。

　　舒予：“你想吃什么？”
　　宋池：“有推荐的吗？”
　　舒予：“虾仁水饺！”

　　她口水都要出来了，“蘸辣椒油特别香。”

　　难得见她对某样食物这么有胃口，他在报数的时候多计划了点。饺子刚煮好，她兴奋地搓搓手，夹起饺子一口一个。

　　“慢点儿，昨晚没好好吃饭吗？”

　　舒予停下，眼刀唰唰丢过来，“你猜我有时间吃饭吗？”

　　宋池：“昨晚……是我考虑不周。”

　　舒予哼哼两声，“知道就好。”

　　他嘴角扬起，“今晚请你吃饭，把昨天的补上，当作赔礼好不好？”

　　舒予拒绝：“不了，今天有事。”

　　宋池随口问：“什么事？”

　　舒予：“上培训班。”
　　宋池：“几点放学？”
　　舒予：“可能很晚。”
　　宋池：“我来接你。”
　　舒予：“不用了。”

　　宋池表情凝固，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舒予余光偷偷瞄他，明显没有刚刚那种开心的样子了。她这盘饺子快要见底，他那盘还剩一半。

　　“好啦，逗你的。”舒予悄悄伸手，从他盘里夹走两个饺子，“培训班也要放假的，你怎么这么好骗。”

　　宋池：“……”

　　总是被她轻而易举搅乱情绪。

　　舒予放下筷子，单手支着下巴，“都说距离产生美，不要太黏人哦。”

　　宋池气结，他哪有很黏人！

　　舒予继续问：“你不是说等我想清楚。”

　　宋池盯着她，“等不及了。”

　　舒予被盯得不自在，撇开视线，“你别……”
　　宋池打断，“不是，你不要动。”
　　舒予捂着脸，“你要干什么？”
　　宋池拉开她的手，“脸上怎么了？”

　　“什么怎么？”舒予摸了摸脸蛋，好像有些烫烫的，又好像有些痒痒的。眼前的人和饺子扭在一起，变成一个个白色圆圈。

　　舒予摇摇晃晃，“我怎么看不清了……”

　　宋池倏地站起身，“舒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