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神君捅大娄子了》夜雨寄东

6、郎中 林小姐孱弱

　　林小姐孱弱多病，林府的后厢房里常年住着郎中。绿意很快将郎中领来，正遇到回房的姜璃，忙又着急的将她搀回房间。

　　“小姐，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乱跑呢，快让郎中瞧瞧。”

　　绿意带回来的郎中头戴方巾，身背药匣，大概常年侍弄药材，一身药香味格外浓郁。

　　姜璃不想被人看出破绽，配合的伸出手，让郎中诊脉。

　　郎中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习惯的翘着下巴，一边给诊脉，一边捻着自己的山羊胡。

　　姜璃一声不吭，笔直的端坐着，脑袋里将这几日的事情做了个复盘。

　　先是师兄收到了林小姐寄来的信，满纸相思之语。怕殃及宗门名誉，她与师兄赶忙下山，来林府退亲。刚一入林府，师尊便传信来告知，此事有诈。

　　师兄从未见过林小姐，但在林府睡了一觉后，脑子里却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她想带师兄逃离林府，却被人偷袭。师兄下落不明，而她莫名其妙回的误入结界，回到两百年前，还被人当人林小姐。

　　贴身丫鬟绿意说她确实有个青梅竹马的沈公子。

　　这个沈公子与师兄，难道有什么关联？

　　姜璃偏过脸，问向绿意，“沈公子何时能到？”

　　“申时左右。”绿意以为是小姐不放心，又补充道，“小姐放心，老爷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姜璃点了点头，准备寻个时机去会一会这个沈郎。

　　门外有人进来，姜璃抬头，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穿着锦绣华服，两人衣服上绣纹相互呼应，看上去是对恩爱夫妻。

　　山羊胡的郎中立刻起身对着两人作揖行礼，“老爷，夫人。”

　　这两人应该就是林小姐那对早逝的父母，两人的面相和蔼仁慈，让姜璃想到总爱给她带桂花糖糕的师兄爹娘。

　　山羊胡子的郎中起身，“老爷夫人不必担心，小姐是旧疾复发，只要按时吃药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拍了拍心口，提着的心落回胸膛，“定是熙儿听闻那沈家郎君所作所为，所以才气病了。”

　　“沈公子怎么了？”姜璃没忍住问出声。

　　林夫人清楚自己女儿对沈家郎君朝思暮想的深情，坐到她身旁，“熙儿，你听娘的，沈家那小子不识好歹，咱们林府万贯家财，提亲的俊俏儿郎把门槛都踏破了，娘再给你物色其他的，这沈家的婚约，就此作废吧。”

　　林老爷闻言脸色一僵，“胡说什么。”

　　林夫人带了几分怒气，回瞪回去，“那小子一心求仙问道，说是已经拜入了什么宗门，要上山修行，这不是要我的熙儿守活寡吗？决对不行。”

　　“拜入宗门？”姜璃有些意外，这经历怎么与他师兄格外相似，“那个宗门？”

　　林夫人对自家女儿一向宠溺，立刻放软了语气，“青…什么什么…”

　　姜璃眼神一凌，“青凌宗？”

　　“对对，就是这个宗门。”林夫人继续喃喃，“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门派，哪家好门派会让人抛妻弃子啊。”

　　身为青凌宗弟子的姜璃：……

　　不过这沈公子居然也是青凌宗的人？

　　两百年前入的宗门，算时间，应该与师尊是从批入门的。师尊是个爱嚼八卦的，若是真有人抛了未婚妻踏上寻仙之途，一定会被他拿来翻来覆去的说。

　　但师尊怎么从未提过？

　　“熙儿与沈家的指腹为婚，这桩婚事破不得。君子一诺，怎么能说变就变。”林老爷绷着脸，像块顽石，“等沈毅来了，我去跟他说。就算他一心求仙问道，也要跟熙儿拜了堂再去。”

　　“你为了自己的面子，居然连女儿的幸福都不顾了。”林夫人站起来，想与丈夫大战三百回合。

　　“无知妇人。”林老爷不想在女儿面前失了父母的威严，摆摆手，“既然熙儿没有大碍，你别吵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林夫人也不愿当着女儿面与丈夫争吵，拍了拍姜璃的手，“娘在这里，你别怕，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个林夫人倒是极爱女儿的，姜璃不由对她生出一些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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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花团锦簇，一阵清风吹拂，紫藤上的花瓣被吹下，宛如一场带着馨香的雨。

　　林夫人去小厨房给女儿炖补汤，只有林老爷一路送着郎中回到后院，此刻正走到庭院，被这一场花瓣雨浇了一身。

　　郎中停下脚步，拿下落在头发上的花瓣，“这院中的紫藤花，所开甚好啊。”

　　是夸赞的话，但他语气毫无波澜，眼中更无半分欣赏之意。

　　林老爷冲着郎中的背影弯下腰，像家仆见到主人一般的小心翼翼，“先生若是喜欢，我这就命人把紫藤花移植到先生院中。”

　　“不必。”郎中将花随手仍在地上，卸下刚才在林小姐闺房中的伪装出的和善，露出阴冷的表情，“越是娇艳的花，越容易衰败，人亦如花，若等到花谢枝折那一日，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老爷闻言如遭雷劈，双肩颤抖，“我一直按着先生的说的做，半分差池也没有，先生此话是何意？”

　　郎中捻着山羊胡，“令千金生来就是死胎，若不是我替她做法，借了沈家郎君的命，何以能活到今日。”

　　林老爷的腰弯的更深，“是是，先生是我林家的恩人，大恩大德，林家没齿难忘。”

　　“趁着沈家郎君还未发现，赶紧将婚事定下。若是他真入了青凌宗，借命一事暴露，令千金恐怕再也看不到如此的人间美景了”

　　林老爷面色苍白，“可沈毅一直不从，又不能绑着他与熙儿成婚。”

　　郎中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个木匣，递给他，“找时机，将此物混在他的饭食里。”

　　林老爷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颗颗白色的碎珠，只有米粒般大小，表面光滑莹润，内里却有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不敢多问，将匣子小心翼翼收拢进怀里，点头，“是。”

　　郎中得了答复，不在说话，径直朝着后院走去。林老爷不敢怠慢，忙的跟在他身后送行。

　　待两人走远后，灿如烟霞的紫藤花后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走出，手里拿着一柄镶着宝石，花里胡哨的剑。

　　姜璃一早便察觉出郎中有问题。

　　凡间的郎中看诊，多是望闻问切，探一探脉象再下诊断，而这个郎中给她诊断时，装模作样的摸着她的脉门，却是在指尖放了一道灵气，由她手腕没入，游遍她的全身。依靠灵气的反馈来诊断。

　　这种看病的法子不是普通郎中，倒像是钟灵山上的药修。

　　林老爷说话时虽然气势强硬，但每说一句话，眼神总要瞟一眼身旁的郎中。明明是家主，在郎中面前却像看人脸色的奴才。

　　所以等郎中一出门，她就借口支开绿意，跟了出来。只是站的太远，听不清两人详细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借命”两个字。

　　借命，姜璃眸色一暗。

　　沈公子的桃色绯闻她确实没有从师尊口中听过，但借命这件事，凡是修行的宗门，多少都有听过的。

　　凡人是有寿数的，无缘仙缘的人，最多也不过能活百年。运气好，有天赋，拜入宗门修行，确实可以延长寿数，随着修为增长，甚至可以永葆青春。

　　但有天赋的人，如凤毛麟角，有天赋又能日复一日安心修行的人，就更加少。

　　凡人向往长生，尤其是站在权利巅峰手握金银财帛的人。钱可通神，有些资质平庸的修士禁不住诱惑，便研究出了一门禁术“借命”。

　　被借之人的寿数会转移到借者的身上。

　　鹤发老者向垂髫小童借命，不过一个朝夕，白发便重新乌黑锃亮。

　　但借来的寿命并不稳固，被借命者寿数不长，至多活个三五年，运气好活得久也是重病缠身，生不如死。

　　借命一法逆天而行，被各个宗门视为邪魔外道，一经发现，必将斩草除根。

　　姜璃入宗门多年，再没听过“借命”一事，没想到误入结界，竟让她开了一次眼界。

　　她是名门正派的出身，自小就接受匡扶正义的教育，遇到这种事，一腔热血沸腾了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前将那个冒名的郎中砍成三段，发泄一下近来诸事不顺的怨气。

　　握紧手里镶金嵌玉的宝剑，姜璃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郁郁葱葱的草丛中黑影一闪，什么东西扑到了姜璃的身前，她警觉的停下脚步，低头，是一只通体幽黑的猫，只有鼻尖是粉色的。

　　它慵懒的甩着尾巴，拦在她的身前。

　　姜璃冲它摆摆手，“好小猫，快走，这里不安全。等会儿误伤了你就不好了。”

　　黑猫歪着头，似乎听不懂，朝着她走了几步，发出“呼噜呼噜”亲昵的声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脚。

　　姜璃无奈，放缓语气，“小猫乖，等姐姐料理了坏人再来陪你。”

　　“喵~”，黑猫似乎不愿意放她走，伸出爪子勾住她的裤脚。姜璃好脾气的用剑鞘拂开它的爪子。

　　粉色的绣鞋越过黑猫，步步坚定的朝向后院的方向。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扫清天下，荡平诛邪。

　　“命是借给林小姐的，你若是除了他，你就会死。”

　　身后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撞。姜璃吓了一跳，忙的转过身，身后那只黑猫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黑衣黑发的男子，瞧着还有些眼熟。

　　姜璃条件反射的将剑护在胸前，觉得林府真是卧虎藏龙，猫妖与假郎中，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先砍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