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华 卧房里浮动 ...
-
卧房里浮动着安息香的余韵。
日光透过窗棂,打在雕花木床前的足踏上,踏上摆着一双精致的绣鞋,粉色,鞋头缀着一颗指甲大小的明珠。
床栏两侧垂下青色的纱帐,过滤了日光。透过轻纱,能看到里面女子娇柔的睡颜。
床上的女子睡得不大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似在与梦中的恶人做斗争。她激灵了一下,猛然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师兄!”
惊醒的姜璃此刻心脏狂跳,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将气息喘匀,随即侧头看向青色纱帐。
这是哪里?
她挑开纱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观察屋内的陈设。
鎏金的香炉,名贵的字画,青花纹路的瓷器。
布局有些眼熟,像是林府的客房,但却更加宽敞精致。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一个半蛛半人的精怪袭击,差点小命归天,怎么一睁眼,竟然睡在这么豪华的卧房里。
她昏睡了多久?师兄怎么样了?她还来得及给他收尸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进姜璃的脑子,她顾不上探究自己为什么身处在此,一心只想先找到沈师兄。
哪怕师兄只剩一捧骨灰,她也要带师兄回宗门,不能让他客死异乡。
她胡乱的穿上鞋,巡视了一圈,没找到自己随身的佩剑和法器,抬头看到墙上悬挂着一柄剑,立刻摘了下来。
剑入手很轻,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还装饰着各色宝石,一看就是用来镇宅的花架子,不顶大用。
但如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姜璃只能勉为其难的暂时征用。
正当她握着剑要出门跟人拼命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她谨慎的后退一步,盯着来人。
门外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稚气未脱,双手端着装满水的铜盆,一见到姜璃,圆圆的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小姐醒了?快来梳洗吧,今日水里加了你最爱的桂花香露。”
师尊曾教导,山下精怪最喜欢化成少女模样,蛊惑人心。进门的少女越是人畜无害,姜璃心中越是警觉。
她想拔剑自卫,但这柄装饰用的吉祥物大概从没被人使用过,拔了几次抽不出来,她索性放弃,连剑带鞘一同指向少女。
“你是什么人?”
少女似乎习惯了,见怪不怪,自顾自的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小姐,快别闹了,沈公子马上要到了。”
“沈公子?”姜璃心中一紧,难道是他师兄沈明轩,“哪个沈公子?”
“还能有哪个沈公子,当然是小姐的青梅竹马啦。”少女笑盈盈走过来,“奴婢刚学了新发饰,待会儿一定把小姐打扮的明艳动人,让沈公子倾心难忘。”
青梅竹马,沈公子?
姜璃心中顿感不妙,试探询问,“这是哪里?我是谁?”
少女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一张小脸满是担心,“小姐你怎么了,这里是林府,你是林家的大小姐,林静熙啊。”
姜璃顿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成了林小姐?
一定是这个精怪在骗她!
少女见她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一般,身形有些不稳,立刻上前想扶住她。然而面前的女子握直了手里花里胡哨的剑,顶在她的咽喉,“你到底是什么人?”
坏了坏了,小姐不会摔坏了脑子吧?
少女几乎要哭出来,“小姐,我是你的丫鬟,翠意啊,小姐,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叫老爷夫人过来看看。”
老爷夫人?
姜璃记得她与师兄初来时,林小姐说过她双亲早已去世,还要他们上山祭奠来着。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心中又有一个诡异的猜测,“今夕是何年?”
翠意如实回答,“永昌二十一年。”
永昌二十一年?两百年前?!
一只黑猫经过姜璃房间门口,四只毛茸茸的肉爪走路无声。听到门里时不时传来的“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别吓我。”的声音,它抖了抖猫耳朵,并未停留,叼着一只翠绿的蝈蝈,专心致志的往院子的假山后走去。
黑猫缩进假山的缝隙里,将一直叼着的蝈蝈放在地上,抬起粉色的肉爪将翠绿的昆虫一把按住,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
声音传到蝈蝈耳朵里,从猫叫变成了一段不堪入耳的辱骂。
“你这小贼,给我说清楚,到底从何处偷了我的梦华树!”黑猫不解气,抬起猫爪“邦邦”给了蝈蝈两拳,“偷就偷了,你还伪装成榕树!你早说它是梦华树,本君肯定就不在院子跟你打了,也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发脾气的黑猫不是别人,正是挨了天罚的阑渊神君,它“邦邦”两拳捶的也不是什么无辜的蝈蝈,而是那个敢跟他正面刚的怨灵,林家真正的大小姐。
蝈蝈振翅,不服输的叫着,“什么梦华树,听都没听过,你少冤枉我。”
黑猫舔了舔肉爪,“若不是梦华树,能替你挡下天雷?它是觉得自己命长不成。”
不久前,阑渊神君招来疾风吹去院中榕树的树皮,树皮下的,是一棵不该生长在人间的树。
整棵树通体幽蓝,浮动着盈光,颤巍巍的枝丫上有一株花苞,如人脑袋一般大小。花苞一接触到日光,便裂开一条缝,层层叠叠的展开。
最外层的花瓣是深蓝色,越往中间颜色越淡,花朵完全展开时,花心竟呈现出一缕淡淡的金色。
如此美丽的花,阑渊神君只看了一眼,便如临大敌一般,喊了一句“完了”。
然后,神君就摔进了这个院子里成了一只黑猫,满院子翻找,终于在一块碎瓦下发现变成蝈蝈的怨灵。
翠色的蝈蝈调转过身体,一双绿豆般的眼睛盯着黑猫,两根触须耷拉下来,“梦华树是什么东西?”
“梦华树它…”黑猫“喵”了一半停住,脑海中浮出一个赤如烈火的身影。“梦华树一花一世界,有幸得见花开的人,便会进入花中的世界,按着它选中之人的记忆,将往事重演一遭。”
蝈蝈两根触须支棱起来,难怪它觉得这个花园熟悉异常,“这里是我的记忆世界。”
黑猫点点头,“记忆是你的,但你如今这副尊荣,估计是哪个倒霉的,顶替你的身份,成了林小姐。”
翠绿的小虫子摩擦着前爪,愤愤不平,“怎么会这样?”
黑猫悠闲的抖着尾巴,“一棵树,你指望他有多少智慧。”
小蝈蝈不再说话,求准时机后腿一蹬,钻进假山的石缝中。
黑猫一个恍惚,没按住,让蝈蝈从猫爪下逃了,舔舔猫爪,抬头看天,天上那轮日光竟散发着淡淡的蓝色。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梦华树是他在黄泉岸边无聊,闹着玩的时候栽的。他少年时曾与那人打赌,若人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是否还会选择同一条路,爱同一个人,为同一个人而死。
那人嘴硬,偏说人既知道了未来,一定是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他不信,按照古籍记载,从黄泉之下翻出了一棵梦华树种,用忘川水精心培育,养了这棵树出来,但偏偏开不了花。
时间一长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好像确实有人同他说树被偷了,但他没放在心上。以为是手下人疏忽,把树养死了,不敢直说。
毕竟有谁那么无聊,去黄泉底下偷棵树啊。
事实证明,不仅有人真的那么无聊,偷树的那个贼还让他给碰上了。
这梦华树栽在黄泉边上,百年千年不开花,怎么挨天雷劈了一遭,竟想通了?
不仅开了花,还来了把大的,把什么神君,怨灵统统关了进来。
黑猫叹气,感觉多年前扔出的回旋镖打在了他的后脑勺。
--
绿意坚持要替小姐去请大夫,留了姜璃一个人在房间。
她坐在梳妆镜前端详自己的容貌,她的脸没有丝毫变化,仍是一副名门正派出身的修士,并不是记忆里林小姐瘦瘦小小的模样。
可为什么林小姐的丫鬟会认错人呢?
姜璃坐不住,从房间里出来,想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林府的庭院布局与她印象中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更加富有生机。中间那棵显眼的榕树不见踪影,但四周各色花卉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开的争奇斗艳。
往来的仆役见了她,纷纷驻足行礼,唤她小姐。
看来不只是绿意,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林小姐。
姜璃不想惹人注意,点点头,越过众人,往林府的大门走去。
她刚一出门,四周便腾起障目的白雾。姜璃一见白雾就想到之前吃的亏,并指想画一道护身符,然而无论怎么画,符咒都没有任何用处。
有什么东西压制了她的修为。
姜璃有些头疼,临行前她还问了师尊,山下可有危险,需不需要带着些威利大的法器。师尊笑笑,说这世间天朗气清,百姓和睦,天下一家,和气生财。
说的她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怎么一下山,处处都跟师尊说的不一样。
冒着白雾往前走了几步,姜璃在雾中看到一个朱红的影子,走进了发现,是个大门,林府的门。
这就奇怪了,她是径直出的林府大门直着往前走,没拐弯,怎么就能走回林府呢?
难道是……
她转头,看到身后也有一个模糊的朱红门框,她从袖子上扯下一截,系成一个疙瘩,朝着门内弹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软软的东西从身后弹出,打在她的后脑勺。她蹲下将东西捡起,果然是她袖子结成的布疙瘩。
门与门的空间是相连的,看来她处在一个神秘的结界中。
姜璃将布疙瘩握在掌心,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既是结界,那便有破局之法,只希望师兄命硬些,能再多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