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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 好想占据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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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尹愈芒洗漱好来到客厅,发觉对方已经开始和家务机器人抢工作了。
估计不知道四点花瓶浇过一次水,程千钧挨个给花浇水,家务机器人不会说话,只是徒然跟着闪烁着红光。
“先到我公司坐坐,你也可以熟悉熟悉现在的环境。如果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不必如实相告。”尹愈芒递给他一部手机,本来打算带人去朋友开的国画班,路上接到公司电话又掉头回公司。
程千钧乖乖坐在公司前台的沙发上,想等他回来,一起逛逛。
前台看他无聊拿给他一台电脑,上面循环播放公司的介绍。程千钧打开浏览器搜索电脑使用说明,发现很多名词自己不能理解,礼貌向人询问。
研究得过于投入,完全没发现门口进来的少年恶狠狠盯着自己。
“电脑都不会用,哪个山沟沟里来的?还是说你只是装作不会用电脑,想吸引尹姐姐的注意。”江屿简直快气炸了,千防万防没想到尹姐姐居然喜欢这种类型,人还真是从山上带下来的。
看到前台默默退后,程千钧只当是尹愈芒的弟弟,对他行礼同辈礼,“你是尹姑娘的弟弟对吗?”
“什么弟弟!我叫江屿,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江屿幸庆自己学过古礼,还礼后趁尹愈芒不在大胆开麦,“你不过是尹姐姐捡来的,她图你一时新鲜罢了。”
“请问您和尹姑娘是否有亲缘关系?据我所知若有亲缘关系则不成成婚,而没有亲缘关系则勿以姐弟相称。”程千钧心想自己的确是被捡来的,不愧他在庄子上施粥终于遇上心善的好女子。
知道对方心仪尹愈芒,但他说话的方式未免让人不喜,程千钧罕见地选择与人发生冲突。
他在心底期待过尹愈芒的回应,如同那日被救出林子,相信对方会保护他做出公正的裁决。
前台怕两人真吵起来,请二位去空闲的茶水间休息。
“我就是可以这么叫,伯母伯父都是同意的。”江屿理理袖子、壮壮胆子,喝了口茶问他,“听说你住在尹姐姐家?无名无份就敢登堂入室,你爹没有教过你身为男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是不知羞。”
“你难道有名有份?自称青梅竹马估计也只是自称罢了。”程千钧听到对方提起他的爹爹,立刻丢了沉稳,眼圈红了,但他还是做不出互相骂爹的举动,气得抽噎。
“你这个绿茶哭什么?”江屿惊得倒退一步,想到尹愈芒过来大概率说自己不好,也委屈起来,哆哆嗦嗦掏出风油精滴在眼皮上,眼泪也顺势流下来,“吵架就吵架你哭什么?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程千钧见到他装哭更是生气,要什么名声,反正自己两年后都回去了。朝江屿靠近给了对方一下,两人迅速扭打起来,顺手用杯子互泼。
身上皆沾上茶叶。
尹愈芒接到前台电话匆匆赶到茶水室,哪里不知道是谁挑事。
“江屿你道歉。”
见她来,两人俱是松手站远。
“尹姐姐,凭什么你都没问一句话就让我道歉?你就是被他迷住了。”
“那谁先吵的架?”
“我。”江屿有些讪讪。
“谁先动的手?”
“我。”程千钧低眉不语,“尹姑娘,给你添麻烦了,我原本也是住在山上为众人祈福,本不该离开的。”
“不麻烦,是江屿先挑事,我会让他道歉的。”尹愈芒看着对方孤零零离去的身影,根本不忍苛责,再想想江屿张牙舞爪的性子,立刻伸手将人拦回来。
“我可以回山上,但他出恶言我也是无奈之举。”程千钧挣扎,被牵住手后安静下来,知道尹愈芒有维护之意。
江屿急起来,好像他是多大的恶人似的,这个程千钧动不动就要上山出家,早不去晚不去偏偏现在去,“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无奈之举是什么意思。程千钧你好好说清楚,什么叫做出恶言,我们平等地在吵架,我们在公平竞争好不好。”
“尹姐姐,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啦。”江屿仔细打量着程千钧,脸是无可挑剔,可这样的美人蓄意接近哪有他知根知底。长发配衬衫是很淑男不错,可说不定对方只适合这么穿,一点也不活泼。
私底下肯定沉闷沉闷的。
刚则还对自己行古礼,肯定是有备而来。尹姐姐居然相信登堂入室的他会抛下一切上山,实在是离谱。
不过会不会他只是尹姐姐用来挡话的,这样干妈干爸就不会催他和我结婚了,好难过我真的好喜欢她。
江屿这下真哭了,眼泪不要钱往下掉,夺门而出。
“他是我父亲的干儿子,从小一根筋。别管他,我们去吃午餐。”尹愈芒松开和对方牵着的手,浅笑打开茶水室的门。
手指仍有余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程千钧却未觉得排诉,他觉得她比自己十八年来遇到的女子都要好。
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没有维护长辈的面子而对他加以批评,没有那种痴缠的讨厌目光。仅仅是略微牵住他、邀请他,希望他留下。
留下?
他终于想起两年后不是必须离开。
只要她真的希望他留下,又有何不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令人沉迷其中,男子个个可以读书写字,出门工作养活自己,姐妹兄弟之间没有嫡庶之分。
好过回到王府的小院子。没有爹爹,没有轻尘道长,没有一起上香的祈祷的伙伴,有的只是轻蔑的视而不见。
或许她需要他?
又或许其实是他需要她,需要一个再次拯救困囿于孤独中的他。
如果自己敢像江屿一般表达爱意,尹愈芒会接受吗?
“还在等什么,难不成吾量山有午餐前的祈祷词?”尹愈芒见他神游,不免打趣道,“在对比菜品,暗中怀念家乡的美食?”
程千钧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两人坐在一张桌上,是那样的靠近。或许他并不勇敢,仍然是缩在墙角听嫡兄责难的少年。
总是心事重重。尹愈芒开始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古人乍然来到现代的冲击并不小。况且他还极度没有安全感,总想着找工作赚钱养自己,害怕给旁人添麻烦。
今天又被江屿挑事,估计心情也不太好。
“你以前都是住在吾量山上?”尹愈芒想多了解了解对方,心理学上表明互相分享回忆是一种破冰行为,或许可以缓解他的思乡之情。
“我十三岁前住在王府的后院,之后才住在吾量山上。”
“王府?听起就很宽敞,你更喜欢哪里?”
“爹爹没去世之前我最喜欢王府,娘总是不来看我们,但爹和我都很喜欢后院安宁的日子。”程千钧顿了顿,想到世上待他最温柔最好的人已经不在了,心里阵阵苦楚。
“别难过,他肯定希望你能活得开心。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尹愈芒看他双眼亮晶晶的,将火龙果果盘推向对方,感慨他一介古人估计未曾尝过这种舶来品。
“祈福。”程千钧的筷子顿了顿,他开始缓缓讲述自己并不漫长的一生。
程千钧并非宁王嫡子,出生时便是静悄悄的,生于王府甚至未得正名。直到十四岁那年,岐国境内天灾不断,陛下听信身旁贵夫的谗言,质问沈道长。
岐国原本一直尊吾量山的道士为国师,沈道长四年前已通过木灵祈福过一次,此生再无往界祈福之机。
京城祭司推荐宁王嫡子乃正月初十子时出生之人,称其福至无双可代替沈道长来异界祈福,等沈道长来接人却又和宁王商议出另一子。
宁王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自知祈福有可能有去无回,另外男子长时间离府到底不合规矩,璇儿以后的婚事要紧。
陛下不知鬼神之事,只寄望于这人可以在世人面前真正消失,以正其皇室正统地位。故而将宁王之子送往吾量山后,围住此山希望展现神迹安抚民心,否则帝王一怒。
沈道长自异界归来之后便心情郁郁,竟说自己在异界已有妻主,没有与京城祭司一较高下的心志,牵过稚子的手为其取名为千钧。向皇帝请命,四年后灵力将蓄满会在吾量山下施法,以振民心。
岐国境内暗潮涌动,各方势力也愿给吾量山薄面,表面上消停不少。至少陛下看来流民止住,便仍挪了赈灾的银两,与美人建双寿台。
这四年,程千钧时常随沈道长下山救济山下百姓,已有耳闻叛军势力日渐增长。
之后便是吾量山道士开启大阵,当着所有人的面行祈福仪式,传送程千钧。
“那你算是白来了,百姓不会真的相信君权来源于神授。”尹愈芒叹息倚靠在后座,将人千辛万苦送往异界,说是安抚百姓实则还是恐吓百姓那一套。
这不是明摆着皇权可以掌控吾量山道士,宁王嫡子尚且可以消失,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这大约是我的使命。”程千钧替她续了杯茶,举手投足的温尔,却能轻易她被看出自己的苦涩。
“沈道长去一趟便告知天下人他已在异界成婚,你若是两年后回去,悠悠众口又如何自处?”尹愈芒望着他,只觉得从未如此了解过一个男子的半生。
“不如留下来。她们只想让你消失,从未在乎过你的想法,从未想过你孤身来到这里又如何安安稳稳度过两年。”
程千钧攥着桌角沉默良久,低头尝了块深色的果片,“尹姑娘,我也想留下,我会自食其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