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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药奴 ...

  •   昆仑墟的雪,如飞絮般轻描淡写的撒下,总是下得无声无息。

      云卿妤跪在药庐外的青石板上,单薄的素衣早已被雪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伶仃的肩骨。

      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她低垂的脖颈,露出一截苍白的肌肤,上面还留着几道淡青色的指痕,那是三日前取血时,被药童死死按在玉碗沿掐出来的。

      她垂着眼睫,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只垂死的蝶。

      凌乱的碎发黏在脸颊边,发梢还挂着未化的雪粒。那双本该明媚的杏眼此刻黯淡无光,眼尾却泛着病态的嫣红,倒像是抹了胭脂。

      她无力的敛下所有的心酸,看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捣药时留下的朱砂色药渍。

      忽有金铃声由远及近,苏璎珞裹着白狐裘走来,银线绣的缠枝莲花在雪光中粼粼闪烁。

      她指尖绕着清心铃的穗子,鎏金护甲故意刮过云卿妤耳垂:“你这贱骨头倒是抗冻。”

      一滴血珠从云卿妤耳垂滚落,在素白颈子上拖出凄艳的红痕。她被迫仰起脸,露出瘦得尖削的下巴。

      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两人可怖的对比,苏璎珞面若芙蓉,眉间花钿用粉描得熠熠生辉。

      而云卿妤脸上唯一称得上颜色的,只有被冻裂的唇瓣上那抹血痂。

      “大小姐…”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喉间还带着取血后的腥气,“今日的雪魄草…”

      苏璎珞突然掐住她下巴,护甲陷进她的皮肉,刺得人生疼:“装什么可怜?”

      指尖往她的伤口里又按深三分,“当年测灵大典上,你不是号称‘玉骨冰肌’的天之骄女么?药引子,该取血了。”

      一只描金玉瓶骨碌碌滚到她膝前,“啪”地一声碎成几瓣。瓷片擦过她的手背,立刻渗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云卿妤没动,她只是不着痕迹地将右手往袖笼里藏了藏,那里裹着一方粗布帕子,包着三颗用偷攒的药渣炼成的止血丹。

      “装聋?”

      锦绣鞋尖突然碾上她的手指。云卿妤疼得浑身一颤,却听见头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苏璎珞腰间悬着的羊脂玉铃晃得正欢,那是用她去年被剜去的半块灵骨炼成的清心铃。

      “大小姐。”云卿妤低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落雪,“今日的雪魄草还没晒完。”

      苏璎珞嗤笑一声,镶着金丝的袖口一抖,甩出把镶宝石的银刀:“自己动手,还是我叫人帮你?”

      云卿妤盯着雪地上晃动的银刀,睫毛上的冰晶簌簌抖落。

      她慢慢伸出左手,腕间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那里已经布满纵横交错的旧疤,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左手?"苏璎珞突然踩住她右手手腕,听说你昨日用这只手给阿梧那贱种喂药?”

      鞋跟狠狠碾过冻疮,袖口顿时渗出血渍,“我要你取右手血。”

      剧痛让云卿妤眼前发黑,但她只是抿紧了唇。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里藏着半粒雪灵芝磨成的药粉。

      阿梧背上溃烂的鞭伤再不用灵药就会要命。

      “奴婢...明白。”

      她颤抖着握住银刀。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硌着掌心,就像三年前测灵台上那些围观者戏谑的目光。

      当刀刃划开腕间旧疤时,她故意让血溅到苏璎珞的绣鞋上,在银线莲花纹上绽开几星暗红。

      “脏东西!”

      苏璎珞一脚踢翻玉碗,血洒在雪地上竟嘶嘶作响,腾起诡异的红雾。

      “今晚子时前取够三碗,否则把你们扔去喂药兽!”

      子时的药房弥漫着苦涩的香气。

      云卿妤踮脚取下梁上吊着的药囊,指尖在触到某个暗格时顿了顿。她左右张望片刻,飞快地从里面摸出半截干枯的雪灵芝。

      “阿梧?”她轻轻推开柴房的门。

      草堆里蜷缩的少年后背血肉模糊,鞭伤已经和破衣粘在一起。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云姑娘?”

      “别动。”云卿妤跪坐在他身边,将雪灵芝混着止血丹碾成粉,“三长老今日大发慈悲,赏了些伤药。”

      阿梧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手上的伤……”

      柴门突然被剑气劈开。

      “果然在这里。”苏璎珞提着把滴血的长剑走进来,剑穗上挂着的清心铃叮当作响。

      她身后跟着三长老,老头儿正用帕子擦拭手上的血迹。

      云卿妤本能地挡在阿梧前面:“大小姐,他伤得太重……”

      “偷盗药渣,按家规该剔骨。”

      苏璎珞的剑尖突然刺穿云卿妤的衣袖,精准地抵在阿梧咽喉。

      “不过……”她歪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面若桃李的脸上却有些邪气。

      “你若自愿去伺候苏家老祖,我倒可以当没看见。”

      阿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云卿妤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噗嗤”一声——长剑已经贯穿了阿梧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顺着睫毛往下滴。

      “三叔你看。”苏璎珞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对身后笑道,“我说过这傻子会为个杂役答应。”

      阿梧的血溅在云卿妤脸上时,还是温热的。

      她怔怔地望着少年轰然倒下的身体,看着他大睁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未散的惊恐。

      那双眼睛昨日还冲她笑过,笨拙地安慰她“云姑娘别怕”。

      而现在,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抽搐着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攥住了一把染血的雪。

      云卿妤突然想起阿梧说过的话:“等春天来了,我折支山桃花送你……”

      可现在永远不会有什么春天了……

      她感觉不到眼泪,或许已经冻在了眼眶里。只有一种奇怪的麻木从心脏开始蔓延,像冰层下暗涌的水流,将五脏六腑都冻成坚硬的石块。

      苏璎珞的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剑尖挑着她下巴的触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通往禁地的山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云卿妤手腕上的铁链叮叮咚咚,像首不成调的曲子。

      押送她的修士时不时用剑柄戳她后背:“走快点!老祖最讨厌等人。”

      怀里的粗布帕子突然发烫。

      云卿妤踉跄了一下,趁机摸了摸心口,那颗染血的止血丹正在发热,烫得她皮肤生疼。

      “磨蹭什么!”

      修士一脚踹在她膝窝。

      云卿妤扑倒在雪地里,嘴唇磕在石阶上,尝到铁锈味。

      她悄悄把溢血的舌尖抵在帕子上,忽然尝到一丝甜香,像半开的昙花,又像深秋清晨的霜。

      玄冥洞口的藤蔓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来了?”沙哑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带着黏腻的水声。“脱干净再进来。”

      修士粗暴地扯开云卿妤的衣领,冰凉的铁链擦过锁骨,激起一片战栗。

      她死死攥着怀里的帕子,忽然发现雪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扭曲,那团黑影边缘,竟隐约浮现出花瓣的形状。

      洞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云卿妤抬头,看见漫天血雨中,一道霜色身影踏月而来。那人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剑锋过处,飘落的雪花都凝成了冰晶。

      “你身上……”

      剑尖挑起她的下巴,云潋卿妤对上一双比昆仑雪还冷的眼睛。

      “为什么有渡月花的味道?”

      云卿妤呼吸一滞,微微抬眸对上一张如百年冰窖还冷的脸。

      宴无青的身影格外醒目——他穿着一袭霜色广袖长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连绵的雪纹,行动间如真正的落雪般流淌。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几分孤绝的清冷。

      他的面容极为俊美,却透着不近人情的寒意。眉间一抹血色咒纹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鼻梁高挺,唇色极淡,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浅淡,近乎透明的灰,像是终年不化的冰川,看人时带着刺骨的凉意。

      长发未束,如泼墨般垂落腰间,发间缠绕着几缕银丝编织的细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剑穗是一枚冰晶雕成的昙花,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华。

      “你告诉我你在哪里见过渡月花?”

      宴无青的声音比冰雪更冷,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拂过云卿妤的脸颊。

      他俯身的动作让那几缕银丝发绳垂落,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刺痛的寒意,就像被冰棱划过。

      云卿妤仰头看他,发现宴无青的睫毛上也凝着细小的霜花,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他眉间那道血色咒纹此刻正泛着诡异的光,映得他整张脸如同庙里供奉的神像,完美却毫无生气。

      宴无青的比她想象的更冷,一柄出鞘的剑抵在她心口。

      那触感让她想起幼时在后山摸过的寒玉,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诡异的吸引力。

      “不说话,小药童,你莫不是小哑巴?”

      云卿妤懦懦的回复:“大人,我不是……”

      他指尖微微用力,云卿妤单薄的衣衫下便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那是被苏家封印的灵脉,此刻正随着他的触碰诡异地跳动。

      “别动。”

      宴无青忽然蹙眉,霜雪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他指尖顺着她心口那道金色纹路游走,所过之处竟有点点银光浮现,像冬夜突然炸开的星子。

      云卿妤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苏醒,像蛰伏的兽被突然惊醒。

      藏在舌根下的血丹彻底化了,甜腥味混着那股奇异的昙花香直冲灵台。

      晏无青的手按在云卿妤心口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雪貂,也是这样冰凉柔软的触感,临死前还用牙齿轻轻叼她的手指。

      “奇怪。”他皱眉,“明明感应到…”

      洞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守墟人大人!”

      为首的苏家长老扑跪在血泊里,“这丫头偷了家传至宝,还请……”

      剑光乍起!

      云卿妤睁大眼睛,看着那些修士像麦秆般倒下。晏无青的衣袂翻飞如鹤翼,所过之处绽开朵朵血莲。

      最后一名修士尖叫着“守墟人不得杀人”时,那柄霜剑突然悬在了他眉心。

      “滚。”

      这个字像块冰砸在云卿妤耳边。她看着晏无青转身要走,忽然扑向最近的那具尸体。

      “噗——”

      生锈的佩剑捅进自己腹部时,云卿妤居然笑了一下。

      原来人的血这么烫,烫得她眼前发黑。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见伤口处绽开一朵半透明的花,像月光凝成的,又像清晨的露水聚的。

      有人掐住了她的手腕。

      “你……”晏无青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云卿妤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染血的苏家令牌塞进他手里。令牌背面,一道血色咒纹正在发光,形状像极了那朵虚幻的花。

      剧痛让云卿妤眼前发黑,但嘴角却勾起弧度。她赌对了,腹中血喷涌而出的刹那,整座山洞突然震颤起来。

      血花悬浮的刹那,宴无青的银丝发绳突然寸寸断裂。

      那些比蛛丝还细的银线落进雪地里,竟发出琴弦崩断般的清响。

      云卿妤恍惚看见,每根断裂的发绳末端都缀着米粒大小的金铃,正是苏家药庐檐下挂的那种。

      “原来如此……”宴无青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某种古老的回音。

      他眉心血咒裂开细缝,一滴金血坠在云卿妤眉心。

      “难怪苏家要拿你养药。”

      剧痛从眉心炸开。云卿妤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白玉台上翻倒的鎏金香炉,谁的手握着冰昙花剑穗递到她眼前?

      宴无青……不,那时他穿着绣满星图的祭袍……

      “想起来了吗?”

      宴无青的指尖还压在她眉心,触感却不再冰冷。“三百年前在祭坛上……”

      洞外突然传来山崩般的巨响。

      十八道血色符咒穿透岩壁,将悬浮的血花尽数击碎。苏璎珞踩着符咒走进来,腕间清心铃已变成妖异的紫黑色。

      “三叔果然没骗我。”她舔了舔铃铛上的血。

      “用守墟人的剑杀你,渡月花才会彻底觉醒呢。”

      苏璎珞的笑声在洞中回荡,紫黑色的清心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咒力。

      她指尖轻抬,十八道血色符咒如活物般缠绕上宴无青的冰昙剑,试图夺取剑的控制权。

      宴无青的指尖仍抵在云卿妤眉心,灰瞳深处却骤然翻涌起风暴。

      “苏家的小辈。”他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谁准你直视本座?”

      话音未落,冰昙剑骤然铮鸣!

      "咔嚓——"

      缠绕剑身的血符寸寸崩裂,化作腥臭的黑雾消散。宴无青甚至未曾动剑,仅仅一个眼神,苏璎珞的符咒便如薄纸般被撕碎。

      她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不可能!三叔明明说守墟人受咒引所制,你怎会……”

      宴无青终于收回点在云卿妤眉心的手,缓缓站直身形。他广袖垂落,霜色衣袍无风自动,眉心血咒如活物般蔓延,竟在额间勾勒出一朵完整的冰昙花纹。

      “三百年前,本座在祭坛上亲手封印渡月花时,你苏家老祖还在跪着求本座赐他一缕花灵。”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如今,倒敢算计到本座头上?”

      苏璎珞瞳孔骤缩,腕间铃铛疯狂震颤,似在预警极致的危险。她猛地咬破指尖,试图催动更强的咒术。

      “聒噪。”

      宴无青抬手,冰昙剑仍未出鞘,仅仅剑鞘一荡——

      “轰!”

      一道霜寒剑气横扫而出,苏璎珞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她口中溢血,紫黑铃铛“啪”地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竟渗出黏稠的金色液体,正是宴无青的心头血所炼的咒引。

      “回去告诉苏明河。”宴无青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得刺骨。

      “本座今日不杀你,不是忌惮苏家,而是嫌你的血脏了我的剑。”

      他广袖一挥,洞外风雪骤然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抓起苏璎珞狠狠丢向远处的山道。

      “砰!”

      她狼狈地滚落在雪地里,肋骨断了两根,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连滚带爬地逃了。

      宴无青这才转身,看向仍跪坐在地的云卿妤。

      “现在。”他伸手,指尖勾起她下巴,“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洞内重归寂静,唯有悬浮的血花仍在缓缓旋转。宴无青指尖的温度彻底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寒玉般的冷冽。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云卿妤,灰瞳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三百年前……”

      云卿妤突然捂住右臂跪倒在地。新生的血咒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游走,每一道纹路亮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咬破的唇角渗出血珠,滴在洞中的冰面上,竟开出细小的血色冰昙。

      宴无青眸光一暗,突然并指按在她颈侧。一股极寒的灵力涌入经脉,瞬间冻结了正在蔓延的血咒。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这道契约印记会吞噬你的记忆。”

      云卿妤在剧痛中抬头,发现宴无青眉心的冰昙纹正在渗血。那些金血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下颌凝成冰晶。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冰晶坠落前接住了它。

      “你……”

      金血在她掌心化作一缕青烟,霎时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白玉祭坛上交织的金色锁链,谁在她耳边低语“以我神魂为祭”,宴无青……不,是穿着星纹祭袍的他将冰昙剑穗系在她腕上……

      宴无青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看见了多少?”

      洞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整座昆仑墟的雪峰都在震颤,无数冰晶从洞顶簌簌坠落。

      宴无青脸色骤变,冰昙剑自行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霜色弧光。

      “来不及了。”

      他一把将云卿妤拽起,“渡月花开,禁制已破。”

      云卿妤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滴落的血已在冰面上连成一片诡异的花纹。

      正是古籍上记载的“渡月召灵阵”。

      阵眼处,一株半透明的花苞正在缓缓绽放。

      宴无青的剑尖突然抵住她心口:“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冰昙花的纹路从他剑身蔓延至云卿妤的衣襟。“要么跟我走,要么……”

      他话未说完,整座山洞突然被刺目的金光吞没。云卿妤在强光中看见宴无青的祭袍猎猎作响,那些银线绣的星纹正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唇角那抹近乎温柔的血色。

      “果然...还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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