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拾光音尘

22、广交会 生活总是要

　　第二十二章
　　一
　　“小哲，侬勿要再问我，林琳去哪里了，好哇。”
　　林强讲得慢，眼睛么看伊，停了停，又讲了句：
　　“我也勿晓得。”
　　王哲坐在林强的对过。
　　“我晓得。”伊讲。
　　“但我想寻到伊。”
　　林强眉头一皱，讲：
　　“讲过几遍了。勿晓得。”
　　王哲点点头，“我晓得。”
　　停了停，“但我想寻到林琳。”
　　林强火有点上来。
　　“侬听勿懂闲话啊？”
　　王哲么响。
　　只是看牢伊，像一个人，站在门外头。
　　门明明锁脱了，还在敲。
　　林强把烟掐脱。
　　“小哲，侬现在迭副样子，勿来赛。”
　　“侬班还上伐？”
　　“上了呀。”，王哲笑笑，笑得难看。
　　“上班归上班。”
　　“但我还是想晓得，林琳在哪里。”

　　林强看牢伊，半日么讲闲话。
　　风吹过来。
　　把桌上纸巾吹得动了一记。
　　“侬想过哇。”
　　林强终于开口。
　　“为啥伊勿肯见侬？”
　　王哲低下头，“勿晓得。”
　　声音轻了一点。
　　“所以我才要寻到伊，听伊自己讲。”
　　林强一下笑了。
　　笑里么啥开心。
　　“小哲。”
　　“女人决定的事体，男人大多数是最后一个晓得的。”
　　王哲抬头，眼睛红了点。
　　“我总归要试试。”
　　林强盯牢伊。
　　过了一歇，才讲：
　　“我阿妹——像我。”
　　讲完，伊停牢。
　　后头还有半句，咽了回去。
　　王哲么懂。
　　林强自己却懂。
　　像他们迭种人——
　　欢喜归欢喜。
　　苦也是真的苦。
　　宁可自己扛脱，也勿肯拖人下水。
　　“小哲。”
　　林强立起来。
　　“侬寻得到人，也未必寻得转原来那个人。”
　　王哲坐牢，么动。
　　林强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侬现在迭样子，真难看。”
　　讲光，林强转身看着窗外。
　　王哲一个人坐在那里。
　　手机摆桌上。
　　安安静静。
　　像死脱一样。
　　“小哲，我也想晓得侬帮林琳哪能了”
　　“但是。。。”
　　林强停牢么再讲下去。
　　王哲看看伊，么响。
　　立起来抓起林强台子上的香烟出了门。
　　伊勿晓得可以去哪里。
　　伊只想寻到林琳。
　　这天夜里，王哲去了林琳屋里。
　　还是么结果。

　　小区路灯冷冷照下来。
　　树影一格一格落在地面上。
　　王哲抬头。
　　眼睛被风吹得有一点酸。
　　伊走得越来越快。
　　到了后面索性奔了起来。
　　景福到屋里，本来就么多少路。
　　王哲却跑了交关辰光。
　　人到屋里楼下，手机一响。
　　心口先紧了一记。
　　拿出来，原来是公司的消息。
　　采购小姑娘问伊：
　　“哲哥，Mark后天到，还记得吗？”
　　王哲愣脱了一歇，问：
　　“他来做啥？”
　　对面先回了两个问号，接牢是
　　“广交会呀哥，下半年了。”
　　“还要去工厂，这趟广东要跑一圈。”
　　过了一歇，又来一句：
　　“哲哥，你没事吧？”
　　王哲立在路灯下面。
　　看了一歇手机屏幕，回：
　　“没事，没事，我想起来了。”

　　对面发了个笑脸。
　　又补一句：
　　“最近看你状态不太对。”
　　王哲回：
　　“放心，我好着呢。”
　　收起手机。
　　王哲望望天，轻轻讲了句：
　　“难道真是梦？”
　　上楼，回到屋里。
　　老爸老妈坐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着，眼睛却都看牢伊。
　　王哲回房调衣裳。
　　出来讲：“我去跑步。”
　　老妈“哎”了一声。
　　老爸摇摇头，
　　“小人心里厢有事体”
　　“让伊去。”
　　“奔一奔，也好。”
　　“心里厢好适宜点”
　　夜深了，
　　跑道上人勿多。
　　王哲一个人跑。
　　一圈，又一圈。

　　汗落下来，有些东西，也跟牢落下来。
　　伊么停。
　　像只要不停下来，心里那点声音就追勿上来。
　　直到手机响了。
　　老爸打来电话：
　　“哪能还勿回来？”
　　王哲看看辰光。
　　自己也呆牢。
　　已经跑了一个半钟头。
　　么注意。
　　电话那边先是静了一歇歇。
　　随后，老爸讲：
　　“勿管啥事体，总会过去的。”
　　“快点转来。”
　　王哲讲：“好的，我晓得”
　　挂脱电话。
　　王哲坐到长椅上。
　　喘了交关辰光气。
　　拍了一张照片：
　　冷月，孤灯，跑道上拉得长长的影子。
　　眼睛闭脱一歇，立起来。
　　发朋友圈。
　　配字：
　　“总要孤孤单单走一程”
　　发好么多少辰光，
　　点赞的人交关，
　　但是，想寻的人。
　　却勿再里厢。

　　二
　　Mark来中国的辰光，每趟全勿是顶好的辰光。
　　迭个季节，南方雷雨多。
　　就算广州天清气朗，航道上头只要有一块地方闹脾气，飞机照样飞勿脱。
　　王哲、采购小姑娘搭Mark，三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已经等了快三个钟头。
　　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全么关系到伊拉。
　　Mark嘴巴里牢骚勿停。
　　“This is unbelievable.”
　　“I come to China every year. Every year same story.”
　　采购小姑娘翻了个白眼，小声讲：
　　“故事倒是真的年年一样。”
　　王哲笑了笑。
　　“Next time, you come in spring.”
　　Mark立刻摇头。
　　“Oh no. They won’t.”
　　“They don’t like me.”
　　采购小姑娘忍勿牢笑出声，
　　“倒是有自知之明。”

　　讲起来，Mark在英国总部确实勿大受欢迎。
　　胖是胖，人倒勿坏。
　　就是嘴巴太直，啥闲话都敢讲。
　　若不是公司老板是伊姨父，早就被人请出去脱了。
　　王哲拍拍伊肩膀：
　　“Don’t worry.”
　　“We will arrive Guangzhou on time.”
　　Mark看看王哲：
　　“I trust you, Sam.”
　　王哲点点头，笑容挂在面孔上，眼睛却有点空。
　　昨夜么困好。
　　今朝起来第一记动作，还是看手机，像有人会回消息。
　　后来才想起来——早就么人回了。
　　Mark靠进沙发里喝可乐。
　　采购小姑娘刷手机。
　　王哲看牢落地窗外头。
　　飞机一架一架起落。
　　人来人往。
　　每个人像全有地方去。
　　只有伊，像被卡在半空里。
　　广播突然通知登机。
　　大家一记头立起来。
　　Mark还在抱怨。
　　王哲么响。
　　一手拖自己的箱子，一手顺便接过采购小姑娘的箱子。
　　三个人朝登机口走过去。
　　手机响了一记，伊眉头先紧了一下，却么辰光去看。
　　等到飞机上坐定以后，才翻开。
　　酒店发来消息：
　　“已经为您在1207房间准备好蛋糕。”
　　今朝是Mark生日。
　　王哲提早做了安排。
　　飞机落地辰光，广州还是热。
　　光辣辣照下来。
　　王哲抬手挡牢光，寻来接的车子。
　　“Sam！”，有人远远叫伊。
　　顺牢声音望过去。
　　原来是东哥。
　　东哥也是王哲公司的供应商。
　　溪口人，工厂开在广东。
　　迭趟王哲在广东的行程，大半全是伊安排司机接送。
　　“Sam，我们先去吃饭，再去酒店。”
　　“东哥，明天就开展了，今天勿去展馆看看？”
　　东哥摆摆手。
　　“哈，有他们在就行。”
　　“其实你只安排司机来就可以了。”王哲笑讲。
　　“哈哈，上车，上车，车上讲。”

　　几个人上车。
　　东哥搭Mark坐前排。
　　采购小姑娘坐副驾驶。
　　王哲坐最后头。
　　车子一开，闲话就转到生意上头。
　　公司的新产品，要求有点特殊。
　　东哥听完，眉头皱起来。
　　“这个东西，有点难做……”
　　“东哥，你放心。”王哲朝前头指指Mark。
　　“采购量方面，我来帮你协调。”
　　“哈哈，老朋友了，这点我倒不担心。”
　　东哥摇摇头。
　　“主要是真有难度。”
　　“其实是老产品，不过改下长度。”王哲讲。
　　“问题就在长度。”东哥回头看看伊。
　　“这个尺寸，从来没人做过。”
　　“我相信你总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东哥讲。
　　“技术部讲，后头成品率会低。”
　　“那就是做得出？”王哲马上接一句。
　　东哥笑了。
　　“你这种人讲话，最会抓重点。”
　　“价格等去工厂再谈。”王哲讲。
　　采购小姑娘从后视镜里看看伊，偷偷笑了一记，么响。
　　车到饭店。，东哥下车讲：
　　“我们简单吃点，晚上再讲。”
　　王哲抬头看看店招牌，笑了。
　　“哥，你这一餐真是‘简单’。”
　　东哥笑笑就要进去。
　　王哲一把拖牢伊。
　　“东哥，老外生日，夜里安排好了？”
　　“你放心。”
　　东哥拍拍胸口。
　　“你关照的事体，我哪趟办差过？”
　　停了一停，又眯眼笑讲：
　　“同事生日你也记得？”
　　“哎，老外么，又是来出差。”，王哲笑笑。
　　“再讲，对你们也是机会。”
　　“明白，明白。”
　　几个人进了饭店。
　　菜色确实好。
　　Mark搭采购小姑娘吃得蛮开心。
　　尤其Mark，嘴巴里来来回回就是：
　　“Good.”
　　“Fine.”
　　东哥笑得眼睛眯起来。
　　王哲拿起可乐，对伊讲：
　　“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走点心，总归好的。”
　　讲到后来，又说起当年搭Mark刚开始合作的事体。
　　“英国那边要做地板生意。”
　　“工厂、产品、款式选得差不多了，他一直太平。”
　　“谁晓得，卡在包装上头。”
　　喝了一口可乐，王哲继续讲：
　　“他选的包装方式，确实好看。”
　　停了一记。
　　“但是，一点不防水。”
　　“这老外，只想到好看，完全不懂运输。”
　　“工厂讲，海上走一趟，全要报销。”
　　“我也帮他讲过。”
　　“他死活就是不听。”
　　“还讲可以要求船公司，把我们的货柜摆里面一点。”
　　东哥听得哈哈大笑。
　　采购小姑娘接上去：
　　“后来大家都烦了，准备顺牢他来。”
　　“反正这胖子邮件里写了，有问题他负责。”
　　“还是哲哥坚持。”
　　“协调工厂拿瑕疵品试装，先运过去。”
　　“结果全部报废。”
　　Mark举起手。
　　“Yes. Disaster.”

　　大家笑起来。
　　Mark也笑。
　　“Then I wrote Sam an apology mail.”
　　“Not apology,”王哲笑讲。
　　“Thank-you letter.”
　　Mark举杯。
　　“To Sam.”
　　几个人碰碰杯。
　　笑声起来。
　　王哲也笑。
　　只是笑完以后，眼神又空了一记。
　　看看辰光差不多。
　　伊立起来讲：“我去下洗手间。”
　　出门，问清方向就走过去。
　　很快结束。
　　低头往回走的辰光——
　　“哎哟。”
　　“对不起。”
　　王哲撞到人，赶紧道歉。
　　谁知对方看牢伊，笑出来。
　　“哎，是你。王生。”
　　王哲抬头。
　　“您是——？”

　　“杨蓉。”
　　伊挑挑眉，“不记得了？”
　　王哲马上笑起来。
　　“哎呀，杨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杨蓉笑得爽气。
　　“我们本来也没见过几面。”
　　听了迭句，王哲有点尴尬，也笑笑。
　　“哦，对了。”杨蓉讲。
　　“上一次亏你找到资料。”
　　“巧合，巧合。”王哲摆手。
　　“哪有那么巧的事。”
　　杨蓉盯着他。
　　“我一直想问，侬到底怎么找到的？”
　　“我今天出差。”王哲朝包厢方向点点头。
　　“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讲。”
　　“哈，不行。”
　　杨蓉往前一步。
　　“我现在就想听。”
　　王哲笑笑。
　　“还真不行。”
　　“我这一次主要是广交会。”
　　杨蓉顺牢伊眼神望过去，看见Mark一帮人。
　　点点头。
　　“好吧。”
　　“这次放过你。”
　　停了一记，又讲：
　　“不过王生——”
　　“有些事情，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王哲一怔。
　　杨蓉已经笑起来。
　　“开玩笑。”
　　“下次见。”
　　王哲点点头。
　　“再见。”
　　杨蓉转身走脱。
　　高跟鞋声音一记一记，落在走廊地砖上。
　　王哲立了两秒。
　　忽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体，绕了一圈，像又要转回来。
　　伊低头看看手机。
　　屏幕还是安安静静。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转身回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