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繁星》海蜇丝

8、屋檐下的光与阴 “阴夜

　　“阴夜与潮水共流，明月共星海交晖……”

　　两人走进洛烨的小屋，标准的一居室，床呢，是水泥砌成的飘窗，加上了几块木板，余下的地方支上了一个简陋的书桌，上面的插排，也包上了一层黑色…吊扇由于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多季来，潮湿与烈阳共进，它已无力承受…

　　“唉？这是你家？怎么比出租屋还破，这是人能住的？”江大少爷脸上自然的露出鄙夷之色，倒也正常，从奢入俭难，夜间的霓虹灯永远照不进郊区的白炽色。

　　“出租屋改的，没别的地方，嫌弃回自己家，没人愿意搭理你。”洛烨本就易自卑，且骨子里的卑微感使他更加厌恶别人的调侃，即便这个人刚为自己而受伤，他也没办法说出更温柔的语言，“我给你拿药，敷完就走吧，这里没你能住的地方。”

　　“哎呀别急呀，你说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连感谢的话都没说几句，就这么着急要赶我走了…”江萧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他为了这次近距离接触，可是耗了很大的精力的，就是到现在，骨头也是在微微的作响，“那群人下手还是蛮重的，不过呢，倒都是一些脑残，还不懂得一些技巧，警笛声来了也不躲一下”

　　言罢，洛烨拿着一个用四角铁和木纤维做的一个箱子，绿桐的锁头像是一个摆设，“别动，会有些痛，忍着点儿。”他慢慢的打开那个箱子，里面只有两卷绷带，一盒不知道哪年出产的止痛药，几片安乃近，角落还有遍布陈年痕迹的药渣，过期到接近无色的碘伏。

　　“先把这片吃了，我给你上点药。”洛烨拿出一片安乃近，又用手拿起箱角的棉花，微微沾了一下碘伏，涂上了伤口，幸好碘伏还算“温柔”，不会对细胞做出太大的影响，只是单纯的去消炎和除菌。“现在给你包扎。”到了包扎这一步也是略显粗糙，就跟系鞋带一样，打了一个蝴蝶结便也草草了事。

　　“好了，就这样吧，我问你点事。”被包扎完的江萧气色上倒是显得好了不少，“你是故意不还手的吧？他们打你，你就忍着吗？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令洛烨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时贱次次的同桌倒也有这等冷漠的时候。

　　“他们本身就是人多势众，我被欺负惯了，还手怕打不过，打过了怕赔不起，等我考上大学，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洛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江萧本身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当然不会知道，毕竟就算是给别人打坏了，也有他爸他妈给赔。

　　“以后，不管他们怎样再欺负你，你如果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听我的，报警也随你，找我也随你，打坏了有我，把你打坏了也有我。”江萧的声音略显颤抖，或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因为心疼，“这100块钱给你，还有这些，应该够你生活几个月了，不许再给他们钱了，也别想着去还我，没准过几天我就忘了。”洛烨倒也没有拒绝的本能，他太缺钱了，每日晚自习后还要去兼职，高中本身的学习进度就就紧，天天又要去刷碗擦地当服务生，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

　　“你爸你妈呢，都去上班了吗”江萧随口一谈，但不知怎的空气却随之凝结，大抵是触犯了禁忌。

　　“我妈…是个瘾君子，前几年过度，加上戒毒失败死了。我爸看不上我妈，跟小三跑了，这个家就是这么垮的…”很难想象，这么平淡的语言，诉说出来的却是一个如此令人痛心的故事，粗糙的手轻轻的扶着眼角，水珠随汗毛滴落。

　　“对不起，我…不知道，如果伤害到你了，我可以走。”江萧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年级第一也有如此的难言之隐，心中不禁一阵酸涩，伸手拍了拍洛烨的肩膀，似乎想说一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房间安静的有些压抑，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偶尔间有墙皮掉落的细声…都在跟他们诉说着这残酷的事实。

　　许久过后，江萧才舍得开口：“以前你有你一人，现在你记住还有我，我会去尽力的保护你。”洛烨对这突来的话语似乎有些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处理好伤口之后，便准备上厨房弄一些吃的…

　　江萧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去深刻的在意过一个人…

　　洛烨翻开陈旧的木柜，长期没有护理的角铁，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灰尘迎面而来，他推开已经有点发黏的油桶，拿出来了一袋看起来还算新的高筋面粉。之后就拿出来了一个铁盆，接了点自来水，或了面粉做了一碗疙瘩汤。

　　在洛烨做饭的期间，江萧便感闲来无事，在他的房间里走了一段，直到看到了窗帘下的那盆多肉，他和往常的多肉有些不同，外表皱皱巴巴的，但是摸一下，却坚韧无比，月光照射着它的尖头，试图抚平它的伤疤，但是可能还需要好多年…

　　“家里没有西红柿了，放了点酱油，将就吃吧。”洛烨将做好的疙瘩汤拿了上来，“你要是吃不下去就给我吃，别扔了。”

　　“怎么会扔了呢？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说到底还是第一次有同龄人给我做饭呢，不曾想居然是平时最冷面无光的同桌先生～”江萧稍显激动，眉角流露出调侃的心思。

　　江萧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味道稍显苦涩，他皱了皱眉，毕竟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不适感涌上心头，但是看着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他又不想表达的太过于明显，于是故作镇定地吃了下去。

　　“我吃完啦，谢谢啦～翠花~”轻微恢复体力的他不忘犯贱，但是那股味道一直在他的舌尖所环绕，久久不能…“忘怀”。

　　“我看你是又好了…”洛烨撇了一个白眼，稍加思考，“吃完了你回家吧，我还得学习，早点睡。”

　　“哎呀，不行不行，我今天太累了，家里人都睡着了，我还能给他们打电话叫司机吗…不如你让我在这睡一晚吧，求求你了…”他将腮帮子微微的鼓了起来，还带着些许哭腔，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表情。

　　“那…你随便吧。”洛烨无奈的晃了晃头，毕竟今天的情况下，拒绝也显得苍白。

　　“谢谢大学霸…谢谢大学霸~”江萧的喜悦展露在表面，所以说这里破就不堪，但是比起空洞的繁华，这种破旧的抚慰感是自从幼年的那次事情之后，再也没有感受到的了…

　　之后的两个小时中呢，时常能听到这种声音：“不对吧，这题不应该选c吗？”“你不会上课没听这个知识点吧？”“大学霸这题应该怎么做呀~”…直到……

　　“这里是他烫的你吧，不止一次了吧…”江萧瞥见那里的烫疤，无数安慰的话，结合成了一句平淡的问句。

　　“他也就烫过我两次，我倒也没有那么好欺负。”洛烨面露难色，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童年的事情…

　　“你怎么了，难受就不要想了，对不起…”江萧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好像触碰到了洛烨的伤痛点。

　　“剩下的是我妈烫的，她对我很好，可是毒品是她上瘾，每次上瘾的时候，她都痛苦不堪。我不止一次上去劝解，可是哪有那么好整啊，她看到我的样子，就会想起我爸，就会想起他挽着小三的手…于是就把痛苦和愤怒全都加在了我的身上，烟头就那么一次一次的烫在我的身上，直到她死了，那种痛苦也一直围绕在我的身边…她每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无数次的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必须原谅她，因为那是我的妈，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这么烫伤道歉，烫伤道歉的循环…”洛烨这表情逐渐狰狞，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滴在水泥地上，“说来可笑，我曾看到过，是我爸亲手把毒品送到了我妈的手上，她吸的第一口…是我爸给的，她的人生，也是我爸毁的…”

　　江萧沉默了许久，想安慰却一丝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洛烨能活到现在，早已对自己说过无数的安慰了，他精心编制的话语，在洛烨的心中也早已说过无数遍了。

　　“每当回忆起的时候，我都会去哭泣，但是我也知道，我应该向前看，因为我要为自己而活，更要为我妈报仇”洛烨的心情逐渐平复，“继续看题吧…”

　　“嗯。”

　　之后，江萧如愿地躺在了洛烨的床上，双方背靠着背，由于洛烨家里从来没有来过人，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以至于两人盖着同一条毯子…

　　“睡吧，同桌…”

　　「希望你能度过每一个充满光明的明日，我愿填满你的伤疤，直到你的心中无一丝黑暗。」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