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琳花》浅草如丝

3、永世离别

　　太阳才刚升起不久，我边给碧琳花浇水，边等着鸣儒到来。猛然间一股强大到诡异的压迫感直直扑面而来，我惊跳起来，本能地运起法力来与之抗衡，谁料到紧跟着一声震撼天地的爆炸声狭裹着毁坏性的巨大冲击力轻易将我掀翻在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眼睁睁看着满园的碧琳花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粉碎，瞬间幻化成迷蒙的水雾，在阳光下倏忽一闪，便混着扬起的漫天尘土，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月树也未能逃脱劫难，粗大的树枝都抵不过那摧天裂地般的摧毁，喀啦啦地折断，有几棵树甚至被连根拔起，美丽的月白色树叶飞得到处都是，无依无靠，仿佛折断的蝶翼，飘零很久，才在渐渐止息的震荡的余波里跌落尘埃，苍白而无力。空气里的灰尘缓缓沉降下来，厚厚地落了一层。
　　我调息了半天才将体内紊乱的内息导回正途。还在诧异这巨变的时候，却意外地听见外边人声鼎沸。
　　我看守的这一片新仙界位于仙界与魔界的交界地带，偏僻荒凉异常，除了鸣儒以外，根本从来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可是现在外面怎么这么吵？我顾不得拂去一身的尘土，跌跌撞撞冲出去，却瞧见大队的天兵天将正从门外经过。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煞是狼狈，可是满脸的喜悦的神情却分外引人注意。我拦下一位天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他得意非常地告诉我，据查，天界历来的心腹大患——魔尊炼日最近这两天时常在此地出现，于是今日八大神将就带了5千精英天将在魔界通往仙界的入口处布下了降魔阵，专等炼日经过。方才炼日果然出现，八大神将率众奋力与其打斗，还祭出了上古大神盘古留下的开天斧，终于将炼日打败。那声巨响，正是炼日被开天斧当头击中，魔力散尽，元神爆炸，灰飞烟灭的声响。
　　我“哦”了一声，道了声谢，看着那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经过。等周围恢复宁静的时候，我回转身，发现我千万年来精心经营的新仙界已经重新回复了当初那寸草不生的荒芜景象。我无力地瘫坐到地上，多希望鸣儒立刻出现，来安慰安慰我。

　　转眼天就黑了，鸣儒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我失望至极，强撑着回屋，经过一堆乱石的时候，眼角意外捕捉到了一丝别样的光亮。走过去看时，竟是那株夙娆！它刚从土壤中探出两片细小的叶片，周身围绕着绚丽的七彩光芒。我的心狂跳起来，经历了白天那一场巨大的变故之后，这株夙娆的存在，是我在莫大的不幸中侥幸留存的万幸。我哆嗦着双手，用石头在它周围密密地搭建了一圈作为防护，又不顾身心的疲惫，去打来了天河水，仔细淋洗去它身上的落尘。望着它在夜色中散发出的迷离的七色光彩，我不禁泪流满面。
　　因为当初种下的是用法力将夙娆整株凝聚成的精石，所以它长得特别快，短短几天就已经打出了硕大的花苞。柔绿的萼片边缘透出摄魂的嫣红，叫人无比期待它最终的绽放。我像呵护我最宝贵的东西一样用尽全力呵护它。而事实上，它也确实成为了我最宝贵的东西——自从那日鸣儒为我找来这夙娆精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清明时节的一缕清风，绕着我打了个旋儿，又远去了，倏忽得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若不是还有这株夙娆活生生地在我眼前迎风微摆，我几乎要怀疑鸣儒的出现只不过是我在太长的孤寂中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美丽的梦。

　　夙娆花开了。
　　老远就看见那一抹嫣红在风中轻摆，七彩环绕，光华氤氲。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那轻盈柔媚得如梦如幻的花瓣。指尖伸出，却像在触摸一片虚无，这美丽的花儿竟是没有实体的！
　　只是我脑海中突然像开了闸门，陌生的记忆的洪流瞬间将我吞没——
　　青梅竹马的少年男女，情投意合，缘订三生，孰料一纸圣旨，少女成了帝王的后妃。华丽的凤辇载走了一身华服却苍白得几近可怖的少女，少年意欲阻拦却被打得遍体鳞伤。少女在帝城幽深的宫殿中毫不犹豫地将一支长而尖利的簪子刺入自己年轻的心脏，临死前发下血誓来生要修炼成仙，再不受人间权势的逼迫。少年听闻噩耗，悲泣失声，为少女守灵三年满后，义无返顾堕入魔道，只为变得无比强大，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无忧无虑两小无猜的童年，绿衣的娇俏小女孩总爱跟在白衣男孩身后，一迭声地叫“鸣哥哥，鸣哥哥！”男孩则总是愿意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一边夸赞着：“珊儿乖！”一边故意揉散女孩的小小发髻。
　　——夙娆，夙娆，正是因着夙世爱恨的纠葛因缘的缠绕，才幻化得如此绝世妖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我初见鸣儒，便似见了早已相熟的故人，其实我们原本就是早已相熟的。
　　只是我转世成人忘了前尘往事，而他从来没有，所以初次相遇时我才在他眼底见到那么深那么浓的爱与怜惜，还有如释重负的欣喜与淡淡的忧愁，复杂而甜蜜。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成了仙成了魔，仍旧逃脱不了命运的戏弄？我成仙，从此不惧人间权势；他成魔，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我。只是仙魔殊途，他竟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灰飞烟灭么？也好！总胜过一次一次在轮回里煎熬。元神俱灭，干干净净！
　　这回，我可以再无牵挂，不用发血誓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