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鬼族女君》褐鸦铿锵

7、修炼 易如反掌（但没有手掌版） 我

　　我挥叶，她挥尾巴告别后，我又恢复了无精打采的样子，潮生姨姨与碗碗的母鱼是好朋友，碗碗就是潮生姨姨介绍我们认识的。她们两个前几天讲过悄悄话，现在想来怕是也说了这件事。
　　“潮生姨姨，碗碗要走了。”我撇着叶子，蹭到她旁边说。
　　“她妈妈也告诉我了，这孩子，真是的。霄生，你是怎么想的呢？”
　　“嗯……我会想她的。”
　　潮生姨姨温柔地笑了出来，把我搂住，问道：“你呢，你觉得住在池塘无不无聊呀。”
　　我看向周围，有些原先熟悉的地方不再是熟悉的莲花，而是空空的杆子。“不无聊。”
　　潮生姨姨的目光追随着我，闻言，微黄的叶子盖住了我，让我看不到其他的东西。“现在呢？”
　　周遭的莲花被隔在了外面，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夏天之前，大家还在攒着劲开花的时候。
　　当时碗碗常来找我聊天，分享她的冒险，而她不在时，我可以盯着从远处爬来的螃蟹很久，一直到他再次爬向远方。回忆时，我有些惊讶于我自己，能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这么久。
　　“那是有些无聊。”我坦诚地说。
　　“霄生，你应该知道，对于我们精怪来说，并非是一条路走到黑，对不对？若是倦于这种生活，总有别的办法。”
　　“修炼，成妖。”她轻轻地说，饱满鲜艳的荷花随着她的话语微微晃动，“修炼很苦，但是终能成功，历史上，植物成妖，数量最多。”
　　修炼，妖，这些词我原先只是听说过，“姨姨，我……”
　　“霄生，一直在这片池塘，这个角落等待，是很辛苦的，若是有机会，像条鱼一样跳出池塘看看吧。”她从身侧拿出那一根黑黑的茎刺，说道：“我是不会走的，但是你没有被困住，不要因为别人的遭遇改变自己的轨迹。我们霄生，和小青鳉一样的勇敢。当初能无依无靠地在这么大的池塘中活下来，怎么会甘愿一辈子待在这里呢。”

　　晚上整理完族内事物的水生爷爷听说了，摇摇头，悄悄地告诉我说，潮生姨姨和她的丈夫当年，约定过一起修炼，离开池塘，去外面看看。
　　“那条小青鳉不是被困住的个性，我见过她跟这里块头最大的鱼抢夺一块鱼饵。”水生爷爷点点头，目光充满赞许，
　　“霄生，你觉得呢？潮生是有些自己的情绪，依你来看，你想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吗？”
　　一天之内，反复有人这么问我，无疑是对前几个月一直无所事事的小莲花的一场直击心灵的提问。
　　我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我不想离开家，我喜欢大家！但是我又觉得一直住在这里，有些无聊……”
　　“那就试试吧！”水生爷爷乐呵呵地说。

　　碗碗再来找我的时候，我把我要修炼的事情告诉了她，她闻言又开心地在我身侧转圈圈。
　　“太好了霄生，我听我妈妈说，植物修炼，最能成妖，你一定可以的！这样，夏天过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成妖是不是很厉害呀，这样，你在我咬住那个渔线的时候悄悄地在旁边看着我，要是那个人要晒我，你就跳出来，把他打晕，带着我一起跑回来！”碗碗兴奋地说，“你变成妖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啦，两个人的探险，肯定会更有意思！”
　　我点点头，叶片亮晶晶的，“水生爷爷说，修炼的第一步就是，物化自己，内化外物，让物我一体，等吸收足够多世界的灵气，我就可以化妖了。你仔细感受一下，你有没有想往左游？”
　　“我为什么想往左游？”
　　“因为我想你往左游呀，我在内化你，你没有感受到吗？”
　　“嗯…………，”碗碗努力地想了一会，扭了一点，“好像是有一点？”
　　“那是右边。”我诚实地说。“好像我还需要再练习。”
　　“啊。啊？”碗碗往左又游了几下，抱歉道：“不是你的问题，可能是我刚刚主观意识太强烈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呢？”
　　碗碗睁着眼睛又想了半天，回答说：“我应该有什么感受？”
　　“你应该想往上游。”
　　“可是我不会往上游呀，我们青鳉都不会直直地往上游。我们只会斜着向上……诶？诶？？”
　　说话间，碗碗的身体歪歪扭扭地上移了她小半个尾巴的宽度，她瞪大了本就很大的眼睛看我，“霄生，你成了？”
　　我来不及理会她，调动我所有能用的力量，假装自己就是碗碗，拼命往右游。

　　结果是碗碗在我身边灵活地向左转了好几圈，问道：“成了吗成了吗？你是想我往左边游对吧！我感受到了！！”
　　努力了很久，比起我真的在那一瞬间内化了碗碗，我更愿意相信是她习得了新的技能。

　　得知真相后，碗碗也有些失落，她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才修炼了几天，已经可以让我学会往上游了，真的很不错。”
　　“现在，让我来试试我的新技能！”碗碗兴高采烈地说，撅着尾巴，等待从天而降的神力拖她向上。
　　我现在又很不情愿真的相信碗碗获得了新的技能，果然，碗碗并没有等到神力拖她往上。
　　等待了一会，她也变得像我一样沮丧了。“哦，看来和我们两个都没有关系。”
　　我不是很希望她也像我一样这么难过，不顾刚刚因为失败导致的阴霾，安慰她道：“可能你的技能需要一些别的条件？你想想，刚刚是不是上面水温热些？或者旁边水草在动？”
　　她认真地回忆起来，我也跟着回忆，依稀记得碗碗上升时，游过一群乌龟。
　　希望乌龟快点来，让碗碗往上游。我想。
　　不知为何，原先游向远处的一只小乌龟真的游了回来，拖着碗碗往上游了一些。
　　“乌龟！是乌龟！！”我们两个叫了出来，我兴奋地扭动我的茎，碗碗绕着我游，“我会往上游了！只要有乌龟就可以了！”
　　“碗碗会往上游了！只要有乌龟就可以了！”
　　“不过，为什么那只乌龟会莫名其妙地游过来呢？”碗碗很是疑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乌龟。”
　　“我也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也没有见过乌龟拖着我游到别处。”
　　不过虽然没法解释其中因果，我们两还是庆祝了一番，最后欢快地挥叶挥尾巴道别。

　　晚上，我想着，既然内化外物目前做不到，不如先物化自己。
　　物化自己，我品味着，感觉像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呢。
　　我观察着四周，因为夜晚的缘故，潮生姨姨的花现在已经合上了，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花苞，叹了口气，转头再看别的植物。我最先看到的是那棵该死的桂子树，就是它宣告了我不会在今年夏天开出花的噩耗。
　　我开不出花，我已经坦率的接受了，但是周遭长辈好像并没有很能接受，反而反复安慰说，“现今才8月出头，是桂树太早了，霄生不急，不急昂。”
　　切，我恶狠狠地盯着它，希望它头上该死的金色小花赶紧落下，我没有花开，桂子树也不准有。
　　不料，桂子树纹丝不动，倒是我叶片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了好几滴。
　　真是太坏了。我想。

　　第二天一早，我从休眠中醒来，发现碗碗就在我旁边，鱼鳃一吸一呼地活动着，呆呆的也不动。我差点要因为碗碗死了吓得从泥里跳出来时，意识到碗碗曾经告诉我，她睡觉的时候不会闭眼。思索了一会，我将其归为碗碗正在睡觉。
　　我舒展了一下我的身体，把根系又往下探了探，正如我小时候一样，在碰到别人根系时，礼貌地说了声抱歉，随即换了个地方扎下去。
　　碗碗发现我开始活动，随即不再睡觉，绕着我游了一圈，向我汇报说：“我昨天本来打算给我爸爸妈妈表演的，结果乌龟来来回回地游过，并没有龟愿意抬我上去。”
　　“可能是时候不太对。”我点点头总结道，“你一大早跑到我的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其实是昨晚。”碗碗不是很好意思地说，“对了，你今天打算练什么？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嗯……我打算练习物化自己。”我花了一些时间和碗碗解释什么叫做物化自己，她随即撇了撇嘴，不予置否。
　　“如何？你觉得我可以吗？”
　　“霄生，这些东西，你上哪学的？”
　　“水生爷爷说的，怎么啦？”
　　碗碗压下想说的话，拧巴着眼睛，说道：“好吧，那你说说，怎么物化法呢？”
　　“水生爷爷说，把自己想象成别的东西，感受那个物体的一呼一吸……好像就是这样。”
　　碗碗听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那你想象成我试试？”
　　我点点头，按照平时观察到的碗碗，想象自己也有一对呆呆的大眼睛，几块流光溢彩的鱼鳍，通体银色，在池塘里欢快地游……
　　“怎么样怎么样？”碗碗转了一个圈，“你变成我没有！”
　　“没有。”我诚实地说，“我想象我是你，在池塘游了一圈，但是好像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哦——好像是这样的。霄生你想，内化外物你尚且可以通过短暂地控制他们验证是否成功，但是物化自己的评价标准是什么呢？想象归想象，你总不可能真的变成别的东西吧？”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我们上次在这里听上面的人念的故事了吗？一只大猴妖跟秃头一起历险，那个猴妖不仅会变成别的东西，他能变的东西甚至有七十二种呢。”
　　“笨蛋莲花！人家是从妖开始修炼的那些本事，你忘了前面的吗？大猴妖先是从石头修炼变成猴子……”
　　碗碗说到这，我们两个都顿住了，“修炼，还会变种类吗……？”
　　“碗碗，我就想当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莲花，我不想当水草，太丑了。”我嘟着嘴哭哭，“实在，实在不行，当小鱼也行，但是我要当青鳉鱼，跟你一道。我不要变成别的。”
　　“应该不会吧霄生。”碗碗故作镇定，实际上尾巴无意识地疯狂在甩，“你先练习，我帮你去问问水生爷爷。”

　　碗碗摇着细细长长的尾巴往远处游去，我看着她离去，很是焦虑。
　　若是我修炼好了，真变成了小鱼，那该如何？
　　做小鱼是十分自在的，而且我也可以和碗碗做什么都一道了，确实不是很坏……但是鱼都是怎么游的呢，我之前只是见过鱼游，从未自己游过。我做了这么久植物，要是变成鱼妖，不会游，实在是太凄惨了。
　　于是我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四周来往小鱼。
　　嗯……青鳉一类细长的小鱼，游起来是扭身子，至于那些尾巴更大的鱼，都是扭的尾巴，而且鱼类貌似都是左右扭，我尚未见过上下扭动身子前游的。这么看的话，游水倒是不难，我又开始观察四周小鱼的其他特征。
　　鱼的眼睛貌似都是少转的，我将其比作莲花的花盘。虽然我尚且没有开出花，但是我原先依旧是随着其他莲花一道，跟着太阳转动花苞。而且鱼游动的时候，背鳍尾鳍臀鳍，会依次舒展开，我权当是我的叶子。
　　我想着自己是一只青鳉，身子是茎秆，直直地插在泥里，试着不转花苞，又慢慢有序地舒展我的叶子们，这么游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游水的感觉，只好作罢。

　　碗碗很快游回来了，“水生爷爷说，石猴的故事是骗人的。原先是什么样，修炼成了妖还是什么样。”
　　她略有遗憾地补充说：“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当小鱼了。”
　　没有理会她，我流下了幸福的泪水：“太好了，还是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小莲花。”
　　庆幸之余，我想到刚刚的练习，问道：“碗碗，你平时游水，都是怎么游的呢？”

　　这个问题对于碗碗来说不亚于问她为什么她是青鳉，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道：“我居然从未想过我是怎么游的。我从小就会吗……”
　　“嗯，好像是先摇尾巴。”碗碗看向旁边来来去去的小鱼，一边做，一边迟钝，结果是惊人地向后游了一段。
　　花鱼皆是沉默，最后，我摆摆叶子，放过了我们两个。左右这辈子我也不会当鱼，会不会像鱼一样游水应该不会很重要，作为池塘里生长的小花，被淹死的可能性不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