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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义结金兰 ...

  •   林祯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突发状况,脚步放轻。见周遭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拐进小道旁的石子窄径。她身姿灵动,七拐八绕,终至一处屋子侧面的窗下。此处花木繁茂,她蹲于草丛之中,脊背紧贴墙面,侧耳细听。

      “您这回可太不小心了,若今日主君在府中,夫人便是想瞒也瞒不住。”

      瞒?林祯心中一惊,心跳陡然加急

      果然事有蹊跷。

      “我又何尝愿意如此,只是他那般孔武有力,我实在难以自持……况且他如今不比往昔,难道我还要委屈自己不成?”

      林祯睁大眼睛,微微蹙眉,心中仿若有什么轰然崩塌。

      原以为此事与大公子、黑衣人、或是官场有关,不曾想竟是这般腌臜事。

      这次小产,难不成是因为这私情?林祯一手扶墙,震惊地看向别处,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唉,那丫头也着实可怜。”

      “您觉得,夫人当真会把那个林祯送过去吗?”

      我?林祯心中猛地一震,此事与她何干?究竟是要作甚?

      “哼,她平日里装得一副乖巧模样,谁知背地里多狐媚,此事未必不会,甚至还可能自荐枕席。”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莫要慌张,王流惠那老谋深算之人,不会这么快便启用她,她才来府中多久?待我将养些时日,再做计较。”

      “是。”

      听闻屋内没了声响,林祯沿着墙壁,缓缓挪动身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而后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出一段距离,才直起身子,加快脚步离去。

      路旁偶尔有几个袖手而行的奴仆经过,可林祯此时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原来如此,真正致使陈姨娘小产的,是与她暗中厮混的男子。只是此事不能外传,于是大夫人便帮她隐瞒,赶在叶大人回府之前,先将男子除去。那个丫鬟,估计也性命难保了。

      可大夫人为何要帮陈姨娘?难道是彼此交好,为了共同制衡受宠的女子?可王流惠毕竟是正妻,有权管理内宅,何至于此?

      若真是出于交好,这次陈姨娘偷腥小产,想必让王流惠失望。那么她们所说的“送过去”,将自己送给老爷为妾,以取代陈姨娘在夫人身边的位置,便也说得通了。

      可林祯仍觉怪异,交好又怎会如此行事?

      难道,是利用?

      林祯心中冷笑

      这一家子当真是有趣至极

      主屋——

      王流惠一回房,便重重落座于椅上,越想越气。她卸了伪装,柳眉紧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满脸嫌恶,愤然道:“我千叮万嘱,这胎不稳,她怎就如此不知检点?几个月都忍不下,非得与野男子厮混!当初送她到夫君榻上时,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你可都瞧在眼里。才几年,她全忘干净了!”

      吴嬷嬷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站在她身后,轻拍其背:“老奴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主君被罗姨娘迷了心智,夫人既要操持家事,又要养育小姐,分身乏术,这才赐她去伺候主君,为夫人分忧。可如今她这般不争气,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真是个糊涂东西。”

      王流惠气得头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惋惜道:“我只生了慈儿这一个孩子,是我福薄。好在阑儿懂事,不然,我饶不了那个贱人。” 言罢,端起茶盏,顾不得仪态,猛灌一口,又重重搁回桌上。

      吴嬷嬷伸手替她揉着头,附和道:“夫人教导有方,小姐和公子都懂事。只是可惜了陈姨娘腹中的男胎。”

      王流惠半倚在椅上,用帕子轻拭唇角,不屑冷笑:“她生阑儿时伤了身子,近十年都没补好。再给她些时日,若是还不识趣,就把林祯送过去。她不愿伺候,有的是人愿意。”

      吴嬷嬷略一思忖,递上一盏新茶,提醒道:“夫人,那林祯面黄肌瘦的,怕是不合主君心意,得送些好物补补才是。”

      “所言极是,就按当年陈姨娘怀着阑儿时的补品,备上一份。”

      “是。”

      王流惠端起茶盏,动作一顿,目光如刀,看向吴嬷嬷,低声问:“那个男人和下毒的丫头,处理妥当了?”

      “夫人放心,已送出去,毁尸灭迹了。”

      王流惠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送些银子给他们的老娘,务必在夫君回来前办妥。”

      吴嬷嬷领命,刚要出门,就被王流惠叫住。

      “其实我也觉得,那贱人说的不无道理。夫君年过不惑,身子渐乏,不若……”

      吴嬷嬷回过神,思索一番,回道:“夫人,此事不难,奴为您寻些那玩意便罢了。若是男子,怕是不妥。”

      王流惠浅笑道:“此事日后再议,你先把符叙叫来。”

      “是。”

      次日清晨,晨曦初破,微光洒落在庭院。

      林祯刚出房门,捧着餐盒,正欲往厨房去,抬眼便见叶慈头顶着一本书,直挺挺地跪在主屋门前。寒风呼啸,女孩未披斗篷,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双耳冻得通红,双手在身前不住摩挲取暖。

      林祯微微扭头,轻声问身旁的符叙:“符叙,你可知叶小姐所为何事?为何跪在此处?”

      符叙凑近她耳畔,低声回禀:“昨日小姐在先生处受了责罚,夫人便罚叶小姐在此跪半个时辰。”

      林祯微微点头,多看了几眼,见女孩虽挺直腰背,神色却难掩慌乱。稍作思量,便朝厨房走去。

      “走吧。”

      二人进了账房,与忙碌的小厮打过招呼,便开始搬架子上的盒子。符叙在挪动时,袖子滑落,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露了出来。似是碰到了伤口,符叙眉头一皱。

      林祯踮脚将竹简放至高处,转头恰好瞧见符叙急忙收手的动作,心中生疑,当下拉过她的手,轻轻往上推袖子。

      看清那深红的伤口,林祯抬头,眼中满是心疼与怀疑,看向一脸紧张的符叙。

      “姑娘……”

      “我总怀疑你的小臂伤口为何总是反复,这些都是新伤,你莫要瞒我。昨日是你给夫人送汤,其余时间也就是我去安排事务时,莫不是……”

      林祯还欲再问,门口进来几个打哈欠的小厮。无奈之下,她只得放下符叙的袖子,佯装无事。

      “今晚亥时初,你来我房中一叙。”

      暮霭沉沉,房中烛火明灭不定。

      林祯方点燃炭盆,正欲宽衣更衫,忽闻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并未回头,只轻皱眉头道:“时辰约在亥时?缘何来早?”

      “林姑娘这是约了谁?”

      闻此陌生声音,林祯下意识紧拢衣衫,疾转身。见是叶慈,才稍松了一口气。

      “叶姑娘,我让符叙亥时来伺候,并未约他人。”

      叶慈回头示意丫鬟掩门,款步上前。先垂目瞧了瞧冒热气的炭盆,又抬眼打量这狭小屋子。

      “这屋子实在局促,委屈林姑娘了。住得可还习惯?”垂目抬首间,叶慈发髻中金凤头步摇流苏晃动,泠泠作响。

      林祯留意到这细节,忆起清晨见与素日里叶慈时其朴素发饰、投来的目光,心中顿时明了。

      这是在提醒她认清身份地位?

      林祯苦笑,旋即作揖回道:“多谢叶小姐关心,尚可习惯。”

      “林姑娘可曾上过私塾?”叶慈语气微扬,难掩稚嫩。

      “此前随父亲,跟着他身旁大人读过两年书。”

      叶慈闻言,意外挑眉,转而浅笑,上前拉住林祯的手道:“听母亲说,你办事得力又乖巧懂事,让我多向你学着些。我本觉委屈,先生管教严苛,我还得学烹茶女工之事,自觉不比你差。可见到林姑娘,便觉母亲所言极是。林姑娘也得顾好自己,大不了就在这儿一辈子。日后我嫁入高门,二弟封官进爵,都能照拂姑娘。”

      林祯抬眸看向面前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叶慈年纪尚小,脸上眼中讥讽之意虽不张扬,却也明显。

      私塾?她从前并无私塾可上,能跟着大人学习,已是父亲费心求来,是那里最好的地方,原以为再好不过。不想此地,私塾竟如此平常?

      林祯俯身行礼,低声道:“多谢叶姑娘。”

      见林祯情绪低落,叶慈似达到目的,嘴角微勾,转身朝外走去。

      “那林姑娘先歇着,待会儿符叙便来了。”

      林祯下蹲行礼,并未作答。只是起身时,眼中不知不觉泛起雾气。她红着眼眶,倔强仰头,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酸涩。

      若爹娘和姐姐还在,自己想必也如她这般无忧无虑吧。

      她想他们

      ......

      又过一炷香,林祯正坐在桌旁专注看竹简。符叙推门而入,将一件不太厚实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后退几步,“扑通”跪地。

      “求姑娘照拂,日后救救奴婢!”

      林祯心下一惊,手中书卷滑落。急忙转身,见符叙满脸泪痕,忙俯身扶起。

      她抬手轻拍符叙耸动的肩头,眼中满是无奈,更多是意外与无措。“先莫哭,慢慢说。”说罢,搀扶着双眼通红的符叙在凳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符叙右手执帕,用力拭去眼中与颊边泪水,沉默片刻,终是哽咽道:“从前,罗姨娘见我略有姿色,生怕我获主君青睐与她争宠,便吩咐府中丫鬟不得与我往来,还纵容她们欺辱我。冬日里,有两个与罗姨娘亲近的丫鬟往我被褥泼水,抢夺我的吃食,还串通管事嬷嬷克扣月例银子。有一回,我高烧两日,又逢主君在罗姨娘房里留宿,我晕倒在门口。幸而夫人知晓此事,将我带回养病,病好后送回,可情形反倒更糟。直到前些日子,夫人把我派到姑娘身边伺候。她命我监视姑娘,还常唤我询问姑娘言行。夫人心情不佳时,便拿我撒气责打。罗姨娘既觉我投靠夫人,又认为我让她在夫人面前失势,也常对我拳脚相加。我向夫人诉苦,她却以事务繁忙和主仆情义为由,不肯帮我。如今两边都信不过我,也不再重用,我实在怕极了,姑娘,我不想这般苟且,想体体面面活着。”

      “姑娘!”符叙刚压下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她脑子一热,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林祯腿边,趴在她腿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却又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隔壁的叶慈。

      林祯眼眶也湿润了,颤抖着手放在伤心欲绝的符叙头上。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难受地咽了回去,只觉如鲠在喉,难以出声,心口发闷,仿佛被巨石压着。

      许久,符叙渐渐平静,抬起头,用湿透的帕子擦着脸,眼中布满血丝,愤恨道:“奴婢在这府中,缺衣少食,银子大多被罚没克扣,夫人与姨娘对我不屑一顾,那些丫鬟姐妹也肆意欺辱,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受够了!主君刚升官时,高门大户的贴身侍女前来祝贺,那气派和精气神,丝毫不输夫人!奴婢瞧着,满心羡慕。”

      回忆完过往,符叙目光坚定地看向林祯:“姑娘初来那日夜里,奴婢见姑娘言辞伶俐,行事谨慎,暗自打量却不多言语,便知姑娘绝非寻常之人。跟在姑娘身边这十几日,更见姑娘勤勉踏实,心思玲珑。姑娘虽对我尚有疑虑,却也从未害我。姑娘昨日去见杨公子了吧,夫人问起时,我都是照姑娘的意思回的。想来姑娘也不愿一辈子寄人篱下,日后定是要成就大事的。还望姑娘信我,将来若有出头之日,也将奴婢带出去。奴婢愿为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番慷慨陈词后,符叙向后挪动几步,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而后挺直腰杆,目光直直地盯着林祯,一副林祯不答应就绝不起身的架势。

      林祯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泪花,激动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将符叙扶起,眼中含泪却满是欢喜:“妹妹有此心意,我求之不得。”
      她抽出自己的帕子,温柔又心疼地擦了擦符叙的额头,又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叹息道:“从前在我家中,也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妹妹,可惜因我而受累。自父亲故去后,我便如履薄冰,而夫人和陈姨娘还屡屡设计害我,我心中既害怕又惶恐。”

      “夫人和陈姨娘要害姑娘?!”符叙震惊不已,一时没控制住音量。

      她一直以为不过监视,如今竟到如此地步了么?

      林祯将手放在烛火前,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冷笑一声,眼底如淬了冰般毫无生机:“她暂时收留我,还将其美名大肆宣扬,引得人人将我围起细细盘问。她们为孩子为宠爱内斗,却想将我卷入利用。你瞧瞧桌子上这些吴嬷嬷送的好东西,我可真是不敢用。”

      她才来不过十几日,便这般急不可耐地利用她。

      表面上,众人对她也算礼遇有加,可这其中暗潮涌动,所图几何,实难揣测。若皆为善意,倒也无妨,可偏偏……

      符叙强抑心绪,急步向前,眯目细察。刹那间,她僵立当场,只觉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底泛起,嗫嚅道:“难怪姑娘不愿用夫人所赠之物,若是用了,日后恐是纠缠不清,百口莫辩了。 ”

      符叙俯身看向一动不动的林祯,却被她眼中的寒意惊得一颤,叹道:“姑娘如此艰难,奴婢实在心疼。”

      林祯闻言,回过神来,不禁扑哧一笑。她侧首,瞧着符叙哭花的妆容与凌乱的发丝,心中一暖,感慨道:“我如今别无所长,你既愿追随,又对我深信不疑。我身无长物,唯有这一片真心,定不负你。 ”

      言罢,她拿起桌上两只粗陋茶盏,倒上自己前些日子买来缓解心事的桃花酒,递一盏给符叙,在其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中笑道

      “天涯海角情相牵,风雨同舟共此缘。 ”

      二人目光炽热,相视而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即被酒呛得咳嗽不止,却又忍不住相视大笑 ,情谊在这一笑一咳间愈发深厚。

      窗外,朔风凛冽,如鬼哭狼嚎般肆意呼啸。庭院中,枯木残枝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寒鸦蜷缩于枝头,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
      奴仆往来的细碎脚步声,与那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低声交谈,打破这冬夜的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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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剧情正在大改,章节为00*的是已改完,可放心食用。^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