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北上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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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林祯猛地坐起，满眼惊惶，胸口剧烈起伏，大汗淋漓。这动静太大，吓得正坐在一旁桌上打哈欠的掌柜一个激灵，起身时又碰翻了桌上水壶，滚烫的热水洒了一地。
“！！！！”
掌柜揉了揉酸痛的腰，又抚额看着散落一地的热水叹气，将水瓶捡起放好，才走到林祯面前。
林祯缩在墙角,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裹紧,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干燥的衣裳。随即锐利的眼光看向不断朝她靠近的男子，满脸防备。
面前男人见她这般紧张害怕，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僵在半空，尴尬一笑，开口解释：“姑娘莫要误会，我是这客栈的掌柜。昨夜你被一位姑娘背进来，说是在附近救了你，你的衣裳也是她换的。
林祯心脏还在狂跳，她快速地扫视房间，寻找她的包裹，毕竟盘缠都在里面。环视一周并未，她犹如炸了毛的猫，顿时眼光变得凶狠，仿佛在蓄力偷袭。
她张了张口，带着怒意道“您可知我的包裹在何处？”
见男子从柜子里拿出包裹递来，林祯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一把夺过，紧紧抱在怀中，又缩回到床角，眼睛直勾勾盯着自称掌柜的人，满是不安与警惕。
“敢问这是何处？救我的那位姑娘又在何处？”
掌柜一拍额头，满脸懊悔：“我竟忘了让那姑娘留个凭证，免得你误会。她把你送来，换了衣裳，又给了些银子，嘱托我悉心照料便走了。这儿是南乡郡外的一个客栈。话说姑娘，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会如此狼狈？昨日你送来时，面色青白，看着着实吓人。”
林祯双手紧握，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抬头，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哑着嗓子道：“多谢，等我休整一番便离开，您若有事便去忙吧，我这边暂无他事了。”
“哎，那你便好好休息，若是需要热水便在门口唤我，若是有什么事起什么冲突切莫冲动，唤我就是了。现在不太平，人心也是。”
林祯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如鹰一般盯着掌柜，一语不发。
“这孤僻的样子...”
关门的声音响起，林祯才松了口气，快速将包裹拿出细细翻找。突然，手上多了不一样的触感，林祯又翻了翻，拿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
她颇感意外，展开细细端详。
“是我救了姑娘背到此地，衣裳也是我所换。因姑娘昏迷，我便自取一只玉钗，权当姑娘答谢之礼。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女子的字体十分娟秀，却不失洒脱。
是个颇有个性的女孩
。
林祯落寞地小声说着，将纸放在腿上，身体松懈下去。她扭头望向窗外，熹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入，刺得人不禁举起手遮挡，透过指缝，熙熙攘攘的热闹情景映入眼帘。
“小二！来碗粥，再上两碟小菜。这几日赶路，就念着你家这口热乎的。”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响起，是楼下不远处走进的老者。
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快步靠近“客官，就等着您嘞，早就给备上啦！”
......
林祯勾唇苦笑，放下手侧过头。她抬着头垂眼，颤抖着身子看向手中的玉佩，昨夜的场景出现在脑海中，耳畔又回响起丫鬟奴仆的喊叫声...
“楠院走水了！吴姨娘坠楼了！”
“祯儿......”
一道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吴姨娘凄惨的死状，定格在脑海中。
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悄然滑落，视线逐渐模糊。可她梗着脖子浑身僵硬，只坐在那里小声地啜泣，任由泪滴落在玉佩和手上。
清风拂过窗，吹起纸的一角，擦着林祯的手。她心中一松，泪如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她双手紧握着玉佩放在胸前，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啊...........”
她用力地小声嘶吼着，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娘爱她，日日陪伴，事事为她，可惜生她时难产落下病根，又因救人染上疫病早早便离世。父亲爱她，教她立世之能，传授立业报国之道，悉心教导，可惜遭兄弟被刺。义姐爱她，让她深知何为温柔善良，可被亲人逼迫致死。
这世间，再无那般爱她之人。
...
阴云忽至，暖阳隐退，林祯心绪渐平。
她起身，就着盆中水净面。抬眸望向铜镜中面色惨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束起发丝。收拾好行囊，归置被褥，正欲开门，门外传来低沉交谈声。
“您这打哪来？”掌柜浑厚的声音悠悠传来
“从洛阳来。朝廷增税，生意难做，逃难至此。”
“前年国库充盈才降税，怎么又提了？”
“谁知晓呢。”男子声音顿了顿，又压低，“我听闻与国公有关，又听闻中书令弹劾司隶校尉，闹得不可开交，陛下大怒。我只知道这些，得了消息就赶忙跑出来，可不想被牵连。”
“中书令弹劾司隶校尉？他们平素不是交好吗？”
“此事复杂，也确实蹊跷。除了这些，还听说，送予三皇子的才人自缢了，上个月才跳井一个，这个月又……陛下龙颜大怒，似是查出什么，重罚三皇子，其三皇子一党人心惶惶。”
“这可真是……”
“罢了，就当我胡言乱语。”
声音断，男子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林祯手扶门板，蹙眉思忖。
南乡郡刺史之位混乱，想来是上面出了问题。中书令与司隶校尉这般大闹，看来洛阳也很不太平。
南乡郡及附近都不可前往，亲人方面，祖父祖母早逝，母亲与家中决裂。父亲这边，祖父祖母仅生父亲和二伯；母亲虽有姐姐，却长期不睦，无法投靠。
既无处可依，不如前往不太平的洛阳闯荡试试。不成功，便成仁。
她要登上高位，为父母、义姐报仇，也实现自己的抱负。
念及此，林祯闭目，下定了决心。
“厨房今晨做了粟粥和炉饼还有环饼，姑娘可去自取。”见掌柜的面容和善地为自己介绍着，林祯微微一笑，作揖谢过。
后厨，店小二端着两盘子，扯着嗓子走出来，吆喝：“嘞，各位客官，都起身咯！新的一日，好食的都备上咯！”
听见后面有脚步靠近，林祯低头侧身，让身后的人过去。再抬头，发现是一男一女，举止亲昵，又衣着华贵，看起来身份不凡。
林祯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子一圈，将目光锁定在那一男一女身上，转身笑着拿过小厮手中的盘子，又点头示意后，款步向两人那桌走去。
女子娇羞地推过男子伸过来的勺子，正拿起筷子夹了饼放在男子碗中，两人相视一笑，余光瞥见林祯走来。
“这家客栈每逢这个时候人都甚多，姑娘可是没了座？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和我们挤一挤吧。”说着，女子便将盘子往男子那边挪，又拉开她身边的椅子，笑得温柔，嘴角的两个酒窝也被勾起。
“姑娘长得真是娇俏可爱，只是为何要将头发束起？”女子微微歪头，又推过男子递过来的饼，转身蹙眉瞪了一眼。
林祯看到这个情景，掩唇轻笑一声，回道“只是用发带随意扎起罢了，做事利落些。”
女子点了点头，发现林祯面前没有别的菜，便将自己未动的小菜推过去，心疼道：“瞧你如此清瘦，面色不佳，莫不是家境贫寒？这碟菜我吃不下，你若不嫌弃，便用了吧。”
见林祯没有收的意思，女子不由分说地推过去，加重了语气，也敛回笑意，佯装生气道“姑娘莫要推脱，我是吃不下，不想浪费。”
言罢，又瞪了男子一眼。男子心领神会，板起脸道：“正是如此。”
林祯将碟子拿了过来，看看两人，诚挚道“多谢公子、夫人。冒昧请教，二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女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回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并未多带行囊。娘家姐姐与姐夫在洛阳，我们不过是前去串亲游玩罢了。”
林祯往男子那边看了看，发现果然如此。
几人正说着，林祯身后传出交谈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哎，我今早从南乡郡出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太守府又闹了什么事？”
“昨夜那个吴姨娘坠楼自尽了，楠院走水。邪门的是，那火就是扑不灭，烧了整整一夜，整个院子都烧没了。”
“啊？？”
“哎呦，当真是闹鬼了。”
另一桌的两位男子听闻此言，亦手持筷子转过身来。一人愤然道“依我看，这太守纯属咎由自取，分明是老天显灵降下神罚。想当初，吴姨娘那方势力，因吴镇这主心骨骤然离世，瞬间失势。那吴恒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对他表妹觊觎已久，数次威逼，皆未得逞。此前碍于吴镇，他还不敢太过放肆。这吴镇莫名其妙死了，他也莫名其妙当了太守。人家爹尸骨未寒呢，他便直接抢人进府当姨娘。这般行径，实在是令人不齿，连我们这些旁人都看不下去。”
另一人附和道：“当真是活该！”
“哎？听闻他还掳了林窑头的独女？也不知怎样了。”
“他掳进府的良家女还少么？哪一个活着出来的，兴许也在里面没了。”
“哎？此言差矣，万一跟了那太守做个妾室也不一定，毕竟那太守有钱有权。听说她姿色平平，这大好的机会肯定会抓住。”
“哎...真是造孽”
“你瞧瞧这话说的”
听闻众人谈及姐姐与自己，林祯顿时神色一凛，送至唇边的甜粥瞬间没了滋味。她放下勺子，为掩情绪，又举箸夹了些小菜，用力咀嚼。
对面女子见林祯神色有异，身子前倾探过头来，疑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面色如此难看。”
“啊……”林祯忙摸了摸脸，叹道，“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许是气色不佳。”
“无事便好。”女子松了口气，坐回原位。刚要端碗喝粥，想起方才听到的话，又放下碗，愤然道，“那吴恒真乃衣冠禽兽，强逼表妹，害死人命，真该在城门口千刀万剐！”
一旁男子猛地咳嗽几声，夹了块饼放入女子碗中，凑近低声道：“夫人慎言，听听便罢，莫要惹祸上身。”
女子瞪了男子一眼，终是噤声，吃起饼来。
林祯低头喝粥，不动声色地听着往来客人交谈。
对面那桌的一男子身着锦袍，被粥烫得龇牙咧嘴。两边坐着的黑衣人面容肃穆，正襟危坐，腰别长剑。男子叹着气皱眉，对着对坐的男子使眼色。
“中书令派我南巡，说是查探线索，可我至此也还是没明白。”
“这事也不难想，大人上月用一奏折参了司隶校尉。陛下大怒，但因罪证不够还未下旨责罚，便让大人细查清楚，到时一并发落。”
“可为何......哎，罢了罢了。现在局势复杂，南下躲躲也无妨。我跟你讲，尚未出来前我进宫面圣，路上碰到一顶硕大的轿子从太极殿抬出来，那莲色的衣裙还......”说到这里，男子面露嫌弃，仿佛回想起什么腌臜的场面。
对面的男子眼见不对，赶忙用扇子轻点桌面。
“当心着，祸从口出”
见两人出了门，林祯也收拾东西，扭头看了方才说话的那几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发现两人是乘坐的马车，林祯喜上眉梢。
她瞧出这夫人心思细密却单纯良善，公子又极为宠爱夫人，想来二人应不会拒绝自己。
见两人即将上车，林祯心急，小跑上前，蹙眉扬手喊道：“公子、夫人留步！”
二人一惊，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回头，回见方才同席吃饭的姑娘跑来。
林祯站定，来不及平和气息，气喘吁吁地作揖
男子神色温和，眉眼间透着和善，他整衣敛容，道“姑娘不必心急，且慢慢道来。”
“虽知此举无礼，然叨扰公子和夫人实属无奈。方才客栈中人多口杂不便多说，这便跟公子夫人讲明。我本是南乡郡人，谁料城中有祸，爹受此牵连不幸丧命。如今我举目无亲只得前往洛阳投奔亲戚，可走得匆忙，也无门道可得车马赶程。方才席见我观公子夫人大气和善气宇不凡，又是只身二人，不知可否能搭我一程。二位放心，我只身上这一个包裹，也愿以这只镯子作为酬谢，略表心意 。”
言罢，便将手中镯子递上前去。
男子细细端详面前女子的包裹，欲言又止：“这......”
察觉到男子的视线，林祯收回手将包裹正面露出一角。“包裹里不过是一些炉饼吃食，还有两件褙子衣裙罢了。”
一旁的女子见男人犹豫不定也不说话，她便一脸嫌弃地将人推至身后，自己走上前，弯腰向车下伸出手，柔声道“好姑娘，快快上来，我们一起去。”
“多谢夫人”
不一会儿，身着褐色短衣长裤的男子边用袖口边跑到马车旁“夫人，可能走了？”
“走吧”
“是”
“驾！——”车夫猛地振臂，长鞭如灵蛇般在空中一甩，“啪”地重重落在马臀。骏马仰头嘶鸣，四蹄撒欢，仿若离弦之箭，飞驰在黄土驿道上，身后尘烟滚滚。
车夫手中长鞭不断扬起，马车在葱郁树林间疾驰，小窗上的帘子随着马车的颠簸不住飘飞。
车内，林祯紧紧挨着女子，眼中泪光闪烁，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恰似久旱逢甘霖，感激道：“夫人，方才席间，我见您心地善良、心思细腻，便想与您倾诉，又恐给您添扰。未曾想您如此仁善，您这滴水之恩，林祯定当涌泉相报。”
女子抬手，轻轻拭去林祯眼角的泪花，满目心疼：“你此番前往洛阳，可有安身之所？又作何打算？”
林祯垂首，望着女子置于自己手上的纤纤玉手，低声道：“本想着先寻些杂活，谋一处容身之地，日后能报效朝廷，成就一番事业。”
林祯目光坚定，对面女子不禁为之动容。她轻拍林祯肩头，说道：“好姑娘，我正要去姐姐家。你若无处可去又胸怀壮志，我可为你求情，暂且留在那儿。”
林祯闻言，激动得心跳加速，眼中满是感激，一时语无伦次：“夫人，您真是……”
“叫我姐姐吧。方才听你自称林祯，可是愿尔祯祥、岁岁如常的‘祯’？”
“姐姐好文采，正是此字。”
“还不知姐姐闺名？”
“姓王，单名一个‘容’字。”
王？林祯心中一惊，放在王容手下的手指轻颤。她视线下移，细细打量王容的衣衫，才发现，领口处竟用银线绣制了如此复杂的纹理。哪怕她不甚了解，也能看出品质不凡。
这般富贵，又在洛阳颇有势力，莫不是琅琊王氏？
林祯眼神暗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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