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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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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鬼驱散后两日,消息便传开了。
众人议论的重点不是朝中重臣被谋害多年之事,也非狐鬼深藏城中多年未被发现,他们最为关心的是圣上为此事特赐宁无裳于祭祖典仪那日着绯云霓裳。
青云衣,绯霓裳,是为神女所着。
而这绯云霓裳是由一位地方官员进献给圣上。据悉那位官员所在地界近荒山,是为神女所在之地。他召集了一些曾有幸见过神女的农户,又请了画匠和缝工,耗时多年方才仿出了神女的衣裳。而这件衣裳,一直被藏于深宫之中未能面世。这一消息传出,众人不禁更为期待此次祭祖典仪。
“这便是传闻中的绯云霓裳?”
宁无裳围着眼前的衣服转悠了不知道多少圈。她上下打量着衣服,同时也撇了守在衣裳两侧的侍女几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不为别的,只是眼前这衣裳,也过于寻常了,靠近时能瞧见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倒还算有点别致,远瞧着……
宁无裳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这不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绯色外裳吗……”
她也听说过这件衣服的传闻,此时此刻见到实物,只觉当年圣上定是被那地方官吏给诓了。
两边侍女见宁无裳对着衣裳不断啧声叹气,互相瞧了一眼。她们今日是送这衣裳给宁姑娘试穿一下是否合身,合身便最好,若不合身,只怕要送去尚衣阁重新赶制出来一件,毕竟修改原衣是万万不能的。
其中一个侍女小声试探道:“宁姑娘这会儿是否方便试衣?”
宁无裳这才收敛了神情,朝着那位侍女笑着道:“方便,自然是方便。来吧。”说着,她单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衣随手扔在身后的椅背上,伸手便要去够。
这胳膊将将伸了半截,就被两个苍劲有力的手给握住了。
这俩侍女竟然还会功夫?
宁无裳有些诧异地退后了半步,在她靠近之时,这两个侍女伸过来的手是带风的,若是她再近半寸,想必手臂要青个四五日。
“宁姑娘,请先沐浴。”其中一个侍女提醒道,一双灵动的眸子笑得弯弯的。
“?”
宁无裳以为自己听错了,“试衣之前,还需……沐浴?”
这衣服金子做的吗?
“姑娘请。”
侍女面上依旧笑着,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催促着她。
罢了,虽说这衣服瞧着平平无奇,但毕竟是圣上收藏的宝贝,沐浴本就是应该的。
宁无裳撇了撇嘴,应下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屏风后的衣服,无奈摇头。
整个沐浴的流程结束,天色也沉下来。
宁无裳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妆奁前任由两位侍女摆布。
她十分配合的伸着手臂,一旁侍女仔细为她量着尺寸,一边道:“这件衣服姑娘穿着当是正正好,姑娘真是好福气,可以穿上这件绯云霓裳参加祭祖典仪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说是沐浴,却带她去洗了山泉水,她一只脚踏进去,仿若灵魂被抽离出窍,整个人轻飘飘的。冷水沐浴了半个时辰后,又将她带去偏殿用艾草熏了半个时辰方才罢休。得亏她身体素质不错,换做是其他人,这么一番折腾也要了半条命了。
“阿嚏!”
宁无裳白眼翻了一半被自己的喷嚏打断。
“宁姑娘没事吧?”旁边侍女担心的瞧了一眼宁无裳身旁的衣裳,生怕她喷了什么上去。
宁无裳只想尽快试好这件宝贝衣服,于是催促道:“既然尺寸合适,那便上身试一下,折腾这么许久,甚是乏累。”
侍女见她是这般态度,有些愣神。
“是。”
伺候着换好衣服,两位侍女便退到门口候着。
“这件衣裳圣上可是当作宝贝一般收藏着,即便是当今最受宠的年贵妃相求,圣上也不曾允过。”
“嘘……”另一位侍女示意她噤声。
“可是姐姐你不好奇吗?昨日圣上将将召见了她,今日便将这绯云霓裳赐给她穿了,年贵妃宫里的巧喜今日还同我喊苦来着,说是贵妃娘娘这两日心情不好,无端端就揪着人呵斥好一番。”
另一侍女听的眉头紧锁,“你少与巧喜那丫头来往,她不是个实在人,少与她说道一些话。”
那侍女依旧不罢休,“姐姐,你说……圣上莫不是瞧上她了吧?不然……”
“掌司大人!”
另一侍女一把扯过她一同朝着来人福身。
那侍女瞧见来人,慌忙垂下脑袋往后退了几步。
完了,只怕她方才所说,尽数被掌司大人听去了。
容与站在门口良久,方才道:“退下吧。”
其中一个侍女战战兢兢抬起脑袋回了句:“掌司大人,奴婢奉圣上口谕……”瞧着面前人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奉圣上口谕来此处为宁姑娘试衣……”
容与眸子淡淡的望着屏风后的人影,一言不发。
那侍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忙朝着那人影道:“宁姑娘可还觉得合身?”
“合身,你们揪着我量了那么些个时辰,自然是合身的。”
宁无裳有几分埋怨的回了一句,迈着小步走了出来,边走边甩着长袖。
别说,穿着这身衣服走起路来,还真有几分仙气飘飘的轻盈感。
她自里厢走到正堂,绯色衣衫掠过博古架,松松垂在她的脚边,烛台掩在她身后,通亮的火光映着她的身影,乍一瞧,恍若真的仙人现世了一般。
两个侍女看呆在原处,她们也十分讶异于眼前之人的气韵,有种朦胧又清冷的美感。
容与凝眸定定地看向她,目光既震惊又探寻,那张平日里素来淡漠的脸上头一次生出别的情绪来。
“容与?你怎会在这?”宁无裳瞧看门口的人影微微怔愣片刻,复道:“也是,这是在曦和宫。”
这曦和宫毕竟是他的地盘。
“你们先退下。”
容与冷冷道了一句,目光落在站在烛台旁的宁无裳身上。
“是。”
其中一个侍女福着身子便要退去,另一个很是执着的小声询问了句:
“可是……这绯云霓裳我们还要带回……”
宁无裳忙道:“那我先将这身衣服换下,还给你们。”
“这本来便是你的衣裳,为何要还回去?”
容与不知何时已经踏过门槛走进殿内。
“我的衣裳?大人怕是误会了,圣上只是允我在祭祖那日穿。”
况且看着她们宝贝这衣服的程度,她也不敢留在身边。
于是她走进里厢,将衣服小心翼翼的换下。
二位侍女手脚十分利索的将衣服收好,退了出去,走出宫门一段距离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这曦和宫,太瘆人了……不,是掌司大人方才的神情太瘆人了……他瞧着我们将衣服端走的眼神,实在是可怕……”
端着衣服的侍女皱着眉头催促道:“这还没走远几步呢,小心你这话被曦和宫的人听了去。”
那侍女连忙闭上嘴巴,脚步匆匆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宫中各处殿门紧闭。
宁无裳单手撑在花鸟屏风一侧,望着坐在厅堂不急不缓喝茶的容与。
此人脸皮倒是极厚,她都眼神示意了许久,也不见他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终于,那人放下了茶具。
宁无裳忙凑过去道:“容大人,这天色不早了,您这几日……”
“听闻……”容与指尖轻触几案上的茶具,悠悠道来:“林平楚要向你提亲?日后我是不是该改口称呼姑娘为……林夫人?”
“?”
宁无裳万万没想到,此人在她这处喝了大半壶茶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这……
她有些讶异,这容与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喜好打听八卦?
想必是那日在戏楼,她与林平楚的谈话被他听了去。只凭那日的几句言语,他便造出这般谣言来打趣自己,此人品行属实堪忧。
“大人若是实在闲来无事,可去别处晃悠,倒也不必非要来我这处,说些揶揄我的话。”
“那日在贵府中,我见林平楚对你甚是殷勤,虽说他相貌平平,可对你还算是颇为上心,若是二位真能永结为好,我定然会为二位送上厚礼。”
这话怎的越听越怪?
宁无裳看向他,面上瞧着似是和笑着,可总觉得有一股冷嗖嗖的寒气直戳她脊梁骨。
“那我就先谢过大人?”
罢了,与其浪费唇舌同他争辩,倒不如顺着他的话说,他顺心了,自然也能少些阴阳怪气的腔调。
不过,她好像说错了话。
因为此时容与的脸色极差,看着她的眼神也甚是可怕。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她的视线落在几案上的茶具上,仿若看到了救星一般,她飞快给自己看了杯茶,咕咚两口下肚。
嗯?
她拿起杯子仔细瞧了瞧,而后又瞧了眼几案上的整套茶具。从茶壶到杯皿均是白玉质地,在杯沿处勾勒了几瓣红莲的尖角,茶托也是由晶莹剔透的翡翠所制。
这般名贵的茶具,她也只在林府见过……
“林平楚将这套茶具赠予你这般不会品茶之人,属实有些浪费。”
说完,容与悄悄将紧攥的手指藏在衣袖中,视线却控制不住的停留在她身上。
“没想到,他竟然将此物送我……”
宁无裳有些不可思议,她那时在林府偶然瞧见收藏于博古架上的茶具,夸赞过一句,他就将此物送了给她?
她可是记得,那时从旁的丫鬟可是碰都碰不得的。
她的回忆被一旁人的冷笑声给打断。
“就这么喜欢这套茶具?”
容与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我虽不爱品茶,可我能体会他人愿将心爱之物赠我的心意。”
他的这番情意,她委实没有理由去拒绝。
“呵……心意?从你口中说出这两个字,还真是有些违和。”
容与鲜少这般情绪外露,他斜了眼茶具,又斜了眼宁无裳,顿时只觉得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碍眼,若是可以,他倒是有一掌摧毁的冲动。
容与这是怎么了?宁无裳不解的看着他,是谁惹着他了?
对上她迟疑的目光,容与更觉心烦意乱,体内隐隐有股寒流涌动,脖颈突出的青筋隐藏于青丝之下。
“时辰不早了,告辞。”
容与起身之后,身形一晃,手臂磕在一旁的架子上,“咚”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无裳见状连忙起身,“大人,要不我送送你……”
容与背对着她,身子一顿,眼眸隐约染上猩红。
“不必。”
宁无裳双手支棱着站在门口望着容与消失的方向发呆。
她方才说错什么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