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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尊 这座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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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岛屿似乎与外界有着天然的隔绝,山雾缭绕在深绿的丛林,没有印象中嘈杂的鸟鸣,只有零散的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一支鬼魅的队伍在其中前行。
潮湿的灰雾抹去了他们的面容,或许是临时的乘员,被买下的奴隶,掌舵的水手……空气沉寂若死水,肃穆的低压弥漫在这支零散的队伍,唯有一道略显急促的喘息格格不入。
我被牵引着踉跄跟随他们的步伐——粗绳绞紧背在腰后的双手,勒过脖颈,向前延伸出两臂长的长度,被领头的男人一圈一圈缠在手臂上。
——像是一头被拖拽的牲口。
我感到无比的疲惫。
他显然是有意为之,连接在我与他之间的绳子时紧时懈,挑逗我紧张的神经。
我不肯狼狈地软倒在地,可也无力劲抗拒他刻意的折辱,后背渗出的虚汗浸湿肮脏的绸缎上衣,又很快被滚烫的皮肤熏得发热,眼前阵阵发晕,我不住地倾倒,又不住地站定,狼狈又可笑。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行至一处开阔,他突然放缓脚步。
其他人齐齐顿住。
唯有我。
我的身体扭动出奇怪的,想要站稳的姿态。
徒劳无功。
眼前模糊一片,泪水随着身体的无法掌控的恐惧一并将我一路纷繁复杂的思绪冲得一干二净,就在摔倒将成定局之时,我却跌入一个宽阔,带着缕缕凉意的怀抱……
有人接住了我。
“亚撒……”
我喃喃道,鼻尖一酸,脱口而出,“我动不了了……”
明明错错的亮光从厚重的叶片间隙下投下,像是天空拨开了一层云,雾已散去许多,从不远处开阔之地绞卷来一阵带着凉气的风。
空气沉寂若死水。
等回过神,我才意识到我到底处在什么荒谬的境地,又是在向谁——
求助……
是我曾经信任的,爱人……
还是花言巧语的骗子,蓄谋已久的罪魁祸首,毫无悔过的戏弄者——
稀薄的泪水干涸在脸颊,风吹得我刺骨地冷,冷得无处蜷缩,无处可藏,眼前的场景比雾更扑朔,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脑中迸裂而出——
我到底在向谁展现出脆弱的,依恋的一面?
蠢货。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尖叫。
蠢货!
我一哆嗦,像一个应激的疯子挣扎着掉了下去。
下一秒,眼前一黑。
我失去了意识。
……
迷蒙之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钻进了我的鼻腔,沿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扎入骨骼四肢。
我被凉意惊醒,只见旁边是一方约能容下十余人的池水,形状若勺,延伸的沟渠通至门外,汇入一条平直流动的渠道。
我感到的冷便是这池水透出的。
时间已然是夜里,门口有月光洒了进来,落在水面掀起棱棱波光。
我捂着脑袋坐起身,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至腰间。
环境十分陌生,束缚虽然没了,可我浑身酸胀,不敢轻举妄动,便趁恢复体力这会四处观察了起来。
这屋子很是奇怪,仿佛一个海螺壳,开口大,收口小,我趴倒的地方在屋子最里面,根本无法站直身,四面除了一扇开敞的门,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地上平铺的干草。
而一旁,近到我翻个身便会滚下去的池子占据了这间房近三分之一二的面积,边缘人工挖凿的痕迹很明显,我往里瞧,深不见底,像是连接着一个幽深而可怖的地方……
就在我出神之时,我听见了一丝动静——好似水波涌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极速游驰而来。
那速度太快,就在我意识到要后退之际,水面已然被猛烈破开,哗啦啦的水花四溅到泥地,将我淋了满头。
“嘿,你醒了!”
我错愕的注视下,竟是有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从水底钻了出来——
“阿尔文,你是叫阿尔文吗?”
他撑起上半身,一双眼睛亮得可怕,平视的姿态下几乎是将整个人贴在我的脸前问。
我被他这出场惊得呆住了,怔怔地点了点头。
许是离得太近,我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湿漉漉的气息,和一股……
粘稠的,好似果子熟烂后的盛糜而甜腻的味道。
我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他的嘴唇,想确认那股奇异的幽香是不是从他饱满红润如花瓣般的嘴唇间散发出——
“你想吻我吗?”
他露出一个堪称诱惑的笑容,一手抓住我的领子,冰凉的池水顺着他的动作再次溅上我的上身,冻得我浑身一僵。
“你是……”
谁?
怎么会从那出来,这又是哪……
我的话一句都未问出,他将我猛地一拉——
贴唇由下自上,将我的惊愕和疑惑通通封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吻之中。
我瞪大双眼,须臾才回过神,将他猛然推回水中。
巨大的水花随着他的入水再次四溅,将我淋成狼狈的落汤鸡。
我后退两个身位,用手背狠狠地擦了嘴,心下满是被冒犯的羞恼。
可随着水面归于平静,刚刚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的迹象。
我不知道正常人能在水下待多久,但是直到我两次无意识屏气又憋得重新呼吸,水面仍是毫无波澜,我心中莫名惴惴不安起来。
我向前探头,想要查看水下的情况,却见水下不知多深处一道游曳似鱼的白色身影如有感应般,迅速朝我的方向冲来,从模糊而灰暗,短短一瞬便清晰到我可以看清——
少年脸上得意而灿烂的笑容。
他破水而出,将我扑倒在身下,冰冷的池水犹如涨潮的浪将我彻底浸湿。
月光侧打在他的面容,他一点点将脸贴近,面部的阴影逐渐扩大,直至吞噬他的五官,只留一双明亮而湿润的眼睛。
“你在关心我。”
少年的语调雀跃而骄傲,他抓住我的手腕举过头顶,霸道地俯身压下,呢喃般甜蜜的话语厮磨在他的吻之中,“你真善良,我叫里,阿尔文,你好香,我喜欢和你亲近。”
“我守了你一天,终于等到你醒来了,你要成为塞涅斯的新娘吗?不如做我的新娘吧,我会比他更温柔。你的身体很暖和,很适合做孩子们的温床,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母亲的味道,不过你太脆弱了,我虽然年幼,但是一点不比他们差,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感觉空气都要被他热烈如吮吸般的吻给挤了干净,眼前因缺氧而不断闪烁黑斑,恍恍惚惚之中,我想起曾经摆在我房间里的,那座落地钟摆,我印象中……
它的声音,是滴,滴,滴,滴……
从未像现在一样,滴滴滴滴滴——
急促地敲打,仿佛要将我的耳膜都震碎。
少年的胡言乱语混合着尖锐的耳鸣让我想吐。
可我挣脱不动。
他的力气大的可怕,抓住我的手冰冷滑腻,压在我胸前,仅隔一层湿透的薄绸衬衣的赤裸身躯也是如此的冰冷滑腻。他的容貌妖魅若精,皮肤苍白到近乎泛着淡淡的莹白,好似月下华美的瓷器,我在彻底的掠夺之中,只觉不是一位古怪的少年在欺压我,而是一条鱼,一只妖,是深海之下线条华美流畅的银色大鱼成了精……
“里?你在做什么!”
身上一轻,我恍惚地朝向门口,声音的来处——只见不知何时一群人已静默在门前,倾斜的月被他们遮了大半,只余一道狭窄的惨白月光落在我的身上,好似上天审判使落下的羽毛。
一旁的水面掀起波澜又归于平静——里在听闻声音的一瞬间便退入其中,不知所踪。
我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湿哒哒的衣服让我忍不住哆嗦,下一秒,有人将我裹住抱在怀里。
“这就是你们说的可靠的看管,万无一失?”
熟悉的语调,带着陌生的漫不经心与危险。
我半搭眼皮,目光所及处,一只覆着薄茧的手将我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阁下怀疑我们的诚意,先是检查祭品,又将我们的人带走单独搜查,且不说你们搜查时的手段,单是你们要求将他奉为幕上宾,不允许我们派人看守,不允许我们靠近,结果出现了什么?一个玩忽职守,心思不纯的看守,被撞见后直接畏罪潜逃?明明是珍贵的祭品,你们交出的人选却如此草率,我是不是可以怀疑阁下是在戏耍我们……”
亚撒的质问未随他的动作而停止,他脱下我被水浸透的衬衫,又伸手要去解我的裤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门口那些人的注意根本不在他尖锐的话语之上,而是全部……集中在我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亚撒,够了……”
我抓住他停在我大腿处,想要褪下裤子的手,头越低越下,说话和我的呼吸一样不畅,“不要再脱了,他们……他们都在看……”
男人的声音终于停滞一瞬。
“生病的孩子可不能穿湿衣服,而且……”
他在我头顶幽幽地回道,仿佛是印象中那总挂着无奈笑容的亚撒。
我心口一颤,下意识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先一步勾住了下巴,挑起。
一抹邪肆的笑容蓦然闯入我的视线,他贴在我的耳边,温柔的声线所说出的话……
却让我如坠冰窖。
“你已经不是小少爷了,阿尔文,游戏时间早就结束了,你还在幻想无用的自尊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