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草系女孩》橙嘴草雀

1、01 怪人，

　　怪人，在辞典指个性、行为奇怪特异的人，通常用于贬义。常出现在一个或几个人满脸嫌恶地对某人说“你真是个怪人”、“好奇怪”、“好恶心”之类的场景。
　　虽然薄叶凪并不觉得自己很奇怪，从小到大也只是和普通人一样成长，但「怪人」这一带有强烈厌恶的单词却牢牢安在她身上。
　　为什么呢……
　　偶尔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看书恍惚发呆的时候，走路走着走着一眨眼发现迷路的时候，凪心里会泛起淡淡的涟漪，究竟为什么自己会被叫做怪人呢？
　　这种心态在网络上大概叫做受害者有罪论吧，认为受害者之所以被害，是因为其自身存在问题的一种言论。
　　但是当从小到大都被叫做怪人，哪怕钢铁之心做的自恋狂也会稍微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更何况凪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到不在乎外界一切言论的人。
　　她提着跟上班族类似的黑色公文包书包，走在上学路上，早樱开得绚烂，风柔柔地吹过能闻到花的香味。
　　这种味道大概称之为花的香味，对于凪来说，与其说香味倒不如说是一种草腥味。不像很多女生，凪并不喜欢花，也不能说不喜欢，她同样不讨厌花。
　　等等，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呢……凪自己也不清楚，无所谓啦。
　　路过一间有宽阔玻璃的店停下脚步，她扭头对着自己模糊的身影发呆。
　　寡淡的长相、平板的身材、不高不低的身高。凪静静地站在玻璃前想，也许自己是个幽灵呢？
　　因为像幽灵一样活在人间，所以被人间的同学称之为怪人。
　　这是凪的一种猜测，她无从考证。
　　临近校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凪听到有一群女生在骚动，她们在议论一个人的名字，及川彻。
　　凪并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幽灵，这个名字在她的高中生涯中可以说如雷贯耳。
　　排球队的明星，未来接任队长职位的选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长了一张女人会喜欢的长相。
　　“呦吼～大家早上好～”
　　扬起爽朗的笑脸，一个高大的少年从众人身边经过，青色的T恤外面搭配白色的外套，与大家一样的校服，在及川彻的身上尤为合适。
　　如轻快的春风般走过。
　　凪侧头瞥见及川彻走进校门口，她边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她长成那个样子是不是会变得受欢迎。
　　想象着自己变成那副帅气的模样，然后露出死鱼一样的表情。
　　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及川同学。
　　失礼了，她在心里默默道，将突然冒出的古怪想法扔出脑子。
　　站在教室外门后，听到里面欢声笑语，凪觉得自己就这样贸然进去有些不道德。因为当她的一只脚踏进门后，原本欢乐的氛围会瞬间跌入冰点。
　　她在门口踌躇半秒钟。
　　对不起，凪心里说着，然后推门走进教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像是电影网络故障卡顿陷入沉默，然后网络又连接成功，同学继续如无其事地欢笑闲聊。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因为学校重视校园霸凌事件，所以她的课桌并没有用红笔写什么污言秽语，桌兜不会藏着一只可怜的死老鼠或者死蟑螂等待完成自己的使命—吓她一跳。
　　只是冷漠而已。
　　凪感到一丝庆幸，因为她在新闻见到会有因为讨厌同学就做各种各样恶劣的事情，她并不想狼狈地出现在网络视频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永远地藏起来，像鼹鼠一样挖几个大洞，有自己的客厅、浴室、仓库还有卧室。客厅不会接待客人，只是装装样子，但客厅毕竟是所有家庭的标配嘛。
　　除了没有阳光一切都好。
　　虽然凪像幽灵一样活着，但她很喜欢晒太阳，这几乎是她唯一能明确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的座位正好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地让她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凪陷进自己的幻想度过了一个上午。
　　该吃午饭了，凪才从幻想中醒来有点恍惚。
　　人流中穿梭，她在便利店门口排队等待，轮到自己了，她随手拿起一个面包结账，走出队伍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他发出了夸张的失望。
　　“什么？牛奶面包卖光了。”
　　凪转身看到及川彻鼓起脸非常失望的表情，原来是自己拿走了最后一个牛奶面包。
　　要不要让给他？
　　凪这样想着，顺手撕开面包的袋子，咬开一小口，嗯……对于她来说有一点腻，她并不习惯牛奶过于浓烈的味道。
　　不过凪依然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把面包吃掉咽进肚子里。
　　凪不认识及川彻，没有道理将自己的东西突然换给一个校园明星式的人物。况且作为怪人的自己，贸然对“大明星”散发善意，容易被当做居心不良、故意勾引及川彻的坏女人。
　　凪对于卷入桃色风波敬谢不敏。
　　而且人家说不好不会领情，这是当然的。
　　“那个，不介意的话这个面包给你吧。”
　　“哎？为什么？不用了，谢谢。”
　　出现上面的对话是非常有可能的。
　　如果是朋友的话，可以自然地接过好意。但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散发没必要的善意，这又不是人道援助，只是一个牛奶面包而已，人家为什么要接受，两人都不认识。
　　人类不光传递善意有要求，比如如果讨厌这个人就不会散发善意，同样接受一个人的善意也是有要求的。或许及川彻会在心里抱怨，为什么一个怪人要和自己搭话。
　　因为做出这种事的人他们不喜欢。
　　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要给及川彻散发善意呢？她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乐于助人的人吗？
　　并不是，凪说了自己像幽灵一样活着。如果可以，她甚至能够穿透人的身体行走。
　　她确实对及川彻付出了超出自己对于他人的关注度，因为他有名？因为他帅气？
　　因为他是那么受欢迎？
　　她不知道。
　　或许是青春期的女生自然而然对帅气的异性下意识关注……
　　这种胡思乱想每天都会发生在凪的脑海里，并不会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独自生活总需要一些趣味给自己无聊的生命增色。
　　凪不觉得一个人生活有什么困扰，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生活、长大。
　　将吃完的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凪晃悠悠地在校园散步，享受午日和煦的阳光。
　　她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掏出包里的草稿本，拿起铅笔将自己一上午的幻想画在纸上，一个个四方格子里组成她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