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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吴老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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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汉话音刚落,那扇被他随手掩上的院门“吱呀”一声,又被轻轻推开。晨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在门槛外打着旋儿。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春芽。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裙角还沾着一点露水浸润的泥痕,小脸微红,像刚摘下的野苹果,怀里紧紧抱着一束野花,快步走到林墨身前,猛地将花往前一送,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胆怯,又怕这份心意来不及送达。
“林、林先生……这个……给您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像山涧滴落石上的清泉,不喧哗,却直抵人心。
林墨脑子还没转过来,那套在漫展上练了千百遍的“COS营业反应”已本能上线——笑容标准,语调温柔,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遍:“谢谢春芽儿,我很喜欢。”
——可这句“喜欢”,本该是礼貌,是表演,是“谪仙人设”的一部分。可当他低头看清那束花时,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像是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未加载的剧情提示,猝不及防。
春芽见他接过了,迅速收手后退两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听到“喜欢”二字,眼里顿时迸出光来,像夜空里骤然点亮的星子,欢喜得几乎要溢出来。
“先生喜欢就好!”她声音轻快了些,小脑袋微微抬起,带着一丝羞怯的骄傲,“我……我今早去后山摘的。奶说,花送人,是祝人平安顺遂的。我希望先生平安顺遂。”
那束花并不名贵,甚至有些“野”得不成章法——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翘在花束外,野菊瓣上还沾着露水,蓝花细小如星,却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是把整座山的清晨都捧在了掌心,带着泥土的呼吸与晨露的温度。
林墨突然觉得,这个陌生得让他想尖叫的世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闪光点。
春芽,你这孩子,朕罩了!
他面上却依旧温柔,郑重地将花束举到鼻尖轻嗅——虽无浓香,却有山野清气,沁人心脾,像是大地最朴素的呼吸。
他笑了,笑得极真:“好香啊,春芽送的花,是世上最吉利的祝福。”
春芽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越咧越上。
她想低头躲,又忍不住偷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林先生的这份喜悦,是不是真的来自于她的礼物。
“哎哟,你这丫头,这花可算给你送出去了。”柳春水从灶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丫头今早来回跑了三趟,非得等先生你醒了才肯送,就怕打扰了你……”
“奶奶!”春芽羞得跺脚,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甜,像蜜糖落在温水里,慢慢化开。
“好勒好勒,不打趣你了。”柳春水笑着摆手,转头招呼吴老伯,“老头子快来,帮忙把东西端出去,该吃饭了!”
“好勒!”吴老伯乐呵呵地应声,眼里满是笑意,像一盏被点亮的油灯,温暖而踏实。
林墨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他轻声问:“春芽,你一早就来了?”
春芽双手交叠,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我想等先生醒……”
话音未落,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阿石带着弟弟阿蛋冲了进来,两人衣衫略显凌乱,头发被风吹得乱翘,像是刚从田埂上一路小跑回来,鞋底还沾着湿泥。
“林先生!等等!”阿石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小心翼翼地捧到林墨面前,打开盖子——里面铺着干草,干草的中间盛着一些鸟蛋,蛋壳上还沾着泥土与草屑,大小不一,却颗颗完整,□□草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今早和阿蛋,还有村里的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去林子边摸的鸟蛋,还温的!”他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火把,带着孩童特有的骄傲,“奶说……说您今早要去城里,这个给您路上吃。”
林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弹幕:
哇塞,好多蛋蛋啊,新鲜出炉的野生动物蛋,好像有点邢哦……
这玩意是不是可以孵出来啊?有点想孵……
不行不行,冷静,你现在是谪仙人设,不能露出宅男本性!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头看着阿石那双沾满泥污的小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草根和混着泥土的青苔。
又看向阿蛋——小家伙躲在哥哥身后,只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在等他收下这份“大礼”,也等他一句肯定。
他没有推辞,而是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吹过竹林:“阿石、阿蛋,你们天没亮就去摸蛋,一定很冷吧?”
阿石挠头傻笑:“不冷!林子里有太阳,而且……而且先生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要对先生好!”
阿蛋终于开口,奶声奶气:“先生……不饿肚子。”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逻辑,只有最纯粹的善意。
林墨眼眶竟有些发涩。他接过竹筒,轻声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
他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触到春芽发间那根红布条,触到阿石额前的汗珠,触到阿蛋软软的发顶——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些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开始连接的“锚”。
呜哇,吴老伯,柳阿姆,你们是怎么教的小孩啊?一个个都这么贴心,都是好宝贝!
在他和春芽他们交谈间,吴家的自家人陆陆续续聚拢到了院中。
吴长根打过招呼后地搓着手跟着绣娘身后走着,吴长山则是在手里不停的用刀削着什么,吴长河则抱起了阿蛋,怕这小子跌倒。原本略显空旷的小院,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都别站着说话了,日头高了,先吃饭!”柳春水站在灶屋门口,手里拿着大勺,声音爽朗却透着当家主母的慈爱,“林先生还要赶路,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众人哄然应好,纷纷在院中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桌旁坐下或围立。
早餐简单却盛满了心意:熬得浓稠的白米粥、切得厚实的肉片、还有那盘带着泥土清香的野菜。
林墨被让在主位,左右坐着吴老伯和柳春水,孩子们则挤在对面。
他也不推辞,端起碗,认真地品尝每一口。这顿饭,吃的是吴家的烟火,暖的是他这个异乡人的心。
饭后,日头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
吴长根和吴老伯默契地对视一眼,起身往院外走去:“先生稍候,我们去牵牛,把车收拾妥当。”
林墨点点头,目送父子俩的背影,随即转身回到那间简陋却整洁的西屋。
屋内静谧,晨尘在光柱中飞舞。他走到那张四条腿新旧不一的竹桌前,神色郑重地从仓库拿出了一颗银粒子放在上面。
见面礼给的珍珠,不只是礼。
林墨指尖轻触那粒银子,让它在指尖滚动。
那三颗珍珠,他赠送出去是因为他需要加固自己的人设,他看得出吴老伯他们的敬畏,畏大于敬,这样不行,初来乍到,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吴老伯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而且他识货也识趣。
关键是,他有见识。
有见识的人想的多,在未知和已知之间也会也胆小得多。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特别是没有什么见识的人,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时常不在规则之内,也不在默定成熟之中。
吴老伯这样的人,才是他在困难开局里,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天崩开局的准备,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吴老伯。
这粒银粒子,既是对昨夜收留之恩的实质性回报,也是对他“隐世高人”身份的无声佐证——随手赠予孩童珍珠,临行默默留下借宿的银钱,这才是他该有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善意的肯定。
“多谢照顾,后会有期。”
他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
他拿起那柄“清光绝影”,又将折扇“璇霄朔月”系在腰间。
目光扫过床榻,最终落在那件被绣娘连夜清洗晾干的“墨雨烟荷”上。
衣服已被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与阳光的味道。
他伸手展开,青白渐变的长袍如水墨晕染,银线勾勒的荷花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光,竟比昨日更加灵动,仿佛真的有了呼吸。
他快速的将衣服换上,佩戴好饰品。那种熟悉的、属于“谪仙”的气场再次回归,但他眼底多了几分昨夜未曾有过的温润与眷恋。
就在此时,屋外便传来了吴长根沉稳而洪亮的呼唤声:“林先生,牛车备好了,咱们该出发啦!”
“来了!”
林墨应了一声,迅速整理行装。
他推门而出,步履轻快。
院中,吴老伯正牵着那头壮实的老黄牛慢慢抚摸着,吴长根已坐在车头整理绳索。见到林墨出来,吴家上下齐齐望向他。
春芽和阿石阿蛋跟在牛车后面,院中人很齐,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这一家人的脸上,也洒在林墨青白相间的衣摆上。
那一刻,风过荷塘般的衣摆轻轻扬起。林墨站在光影里,对着这一家人,深深一揖,动作标准而郑重,他是在向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锚”告别。
“诸位,林墨就此别过。”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回荡良久,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