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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小结巴何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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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巴何曾见过这样的男狐媚子,李砚一番话下来,小结巴简直被李砚迷得神魂颠倒。
此前苏清圆见了生人,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李砚却不一样。
她低头吃饭,他便也安静用膳,只偶尔调整一下菜盘子,把她经常伸手够的菜,换到她面前。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春日里软和的风,让人不觉得冒犯,反而非常享受。
这日午膳,依旧是两人同桌。
苏家这天做的是荷叶饭,苏清圆胡乱夹了几筷子莼菜和鲈鱼肉,又吃了半碗饭,饱了,就开始热衷于给李砚夹菜。
“季砚,你尝尝这个。”
“季砚,这个也好吃。”
季砚,是李砚给自己起的名字,他希望这个名字能够让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现在这一段寄人篱下的屈辱历史,并且鼓励自己,勾践也有卧薪尝胆的时候。
但是只有鱼肉的日子,李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不行,勾践也有卧薪尝胆的时候……
侍女已经掀了帘子进来,准备撤席。
李砚看着终于,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极轻地叹了口气。
声音很淡,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精准地落进了苏清圆的耳朵里。
甚至敢主动抬头,问他一句:“你怎么不吃了?”
今日的午膳,是府里常吃的几样:小米粥,清炒芥菜,蒸南瓜,还有一小碟酱肉,是苏清圆害怕李砚吃不饱,特意吩咐给李砚加的。
苏清圆吃得很香。
她性子随和,对吃食从无挑剔。芥菜带点微苦,她嚼得津津有味,连菜梗都吃干净了。蒸南瓜甜丝丝的,她连薄皮都一起咽了下去。糙米饭有点喇嗓子,她就着一点酱肉,也吃得干干净净,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然而李砚却是一点胃口也无。
他是往日在京里,吃的都是御厨。蒸豚要用人乳喂大的乳猪,鱼羹要百条活鱼现取的腮边肉,米饭要江南上供的白粳米,颗颗挑过,不带一点碎米。
如今落难寄人篱下,他不好挑三拣四,只能忍着。可看着苏清圆吃得那么香,他胃里的馋虫,反倒被勾得越来越凶。
他挑了半天,只从酱肉里夹了一筷子不带一点肥的瘦肉,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糙米饭只动了最上面那层软的,剩下的大半碗,原封不动。芥菜只挑了最嫩的菜芯。
现在,表演的时候到了。
李砚声音放得很软:“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往日在京中,吃食都做得精细些,倒不是嫌弃府上的饭菜,只是这几日,总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顿了顿,他又垂着眼补了一句:“是我唐突了,寄人篱下,本就不该挑三拣四。”
苏清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我带你去找好吃的!保证精细,保证合胃口!”
李砚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笑意,顺着她起身:“清圆要带我去哪?”
“后园!”苏清圆已经掀了帘子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院角迎春花的香气,“这几日春雨刚过,园子里的春笋正好冒头,还有松树下的鲜菌,溪边的小虾米,都是顶新鲜的好东西,做出来比京里的馆子还好吃!”
贴身侍女跟在后面,急得脸都白了,连声劝:“女郎!慢些!哪有您亲自去后园的!仔细脏了衣服,沾了泥!”
苏清圆则兴致很高地给李砚指路边的草:“你看,这个是车前草,祖父说能入药的。前面那片竹园,是祖父亲手种的,出的笋最甜最嫩,一点涩味都没有。”
李砚走在她身侧,半步不远,半步不近,认真听着她说话,时不时应一声,从不打断。
进了竹园,风里立刻漫开竹子的清香气,混着春雨过后泥土的潮气。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下来,碎成一地金斑。
苏清圆命几个丫头蹲在地上挖笋,性质上来了,自己也撸起袖子想要加入进去。
侍女在旁边急急地劝:“姑娘别急,让他们慢慢弄就是了,仔细太阳晒着您。”
苏清圆没说话。
看着丫头嬉闹着一锄头歪了,苏清圆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姑娘!使不得啊!”
侍女脸都白了,扑过来要拦她,“哪有世家千金亲自下地挖笋的!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奴婢要被打死的!传出去,人家要怎么笑话您啊!这真是倒反天纲了!”
而且也不是苏清圆自己要吃,而是一个仆从,说难听些是个男宠,做到这个份上,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不好听。
李砚也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担忧:“清圆,算了,别累着。再说,这样……是不是不合规矩?我真的没事,不用这么麻烦。”
苏清圆一下子心疼起来李砚,寄人篱下的贵公子,现在连吃口自己想吃的饭都不容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是我家,我就是规矩。”
侍女吐吐舌头,只觉得老爷和夫人真是把主子惯得无法无天。
苏清圆把袖子往上撸,一直撸到肘弯,露出一节白生生的胳膊。
她不是京中贵女那种瘦得见骨的胳膊,是圆润的,带着点软乎乎的肉,腕子细细的,小臂却有着匀称的线条,一看就不是天天闷在房里绣花的样子。
她晃了晃胳膊,没在意指尖蹭到的泥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印出浅褐的印子。半点世家贵女的矜贵样子都没有,倒像个刚从田里跑回来的乡间憨包,鲜活的,带着泥土的生气。
李砚的目光,落在那节晃过他眼前的胳膊上,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苏清圆已经从小厮手里拿过一把锄头。
沉甸甸的锄头,在她手里竟一点都不显得笨重。
她找准了笋根的位置,脚稳稳踩住锄刃,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轻响。
带着湿土的春笋,连着完整的根须,被稳稳撬了出来,滚在了她脚边。
苏清圆弯腰捡起那颗春笋,举起来,冲李砚晃了晃。
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拘谨的、抿着嘴的、只敢扯扯嘴角的笑,是眉眼都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白白的虎牙,脸上还沾了点飞起来的泥点,笑得毫无防备,亮得晃眼。
李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还握着一杯蔗浆,竟有些渴,照着杯子喝了一口。
这蔗浆是苏清圆的最爱,是府里特意用新鲜甘蔗熬的,稠稠的,甜得很。前几日她递给他尝过,他喝了一口,只觉得甜得齁嗓子,京里的世家公子,没人爱喝这么甜腻的东西,当时他没好意思说,只默默放下了。
甜意从舌尖漫开,果然还是很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