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光与夜色深》路禾芷

3、chapter 3

　　第二天一早，江泠吃早饭的时候和付辛琦撞上，正好他旁边有位置就坐下了。

　　付辛琦告知江泠：“小泠你不是不想演吗？正好朱武光说是找到女主了。”

　　“是谁？”

　　江泠叼着一口肉包，嘴巴里还含糊不清，怎么昨儿个还说让她演，才六个小时不见就换想法了。

　　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江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既然是朱武光说的，再想想那天遇到的情景，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是谁。

　　付辛琦朝一个女生的方向努努嘴：“那个人。”

　　江泠一看，果然是那天晚上在走廊里撞见的李文慧。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问付辛琦：“你觉得她怎么样？撑得起女主吗？”

　　付辛琦仔细端详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转头和江泠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轻微摇了摇头。

　　“我又想演了，那就公平竞争。试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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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镜的房间里，还是昨天的阵容，只不过这次台上的人换了，江泠也不坐在台下了。就江泠和李文慧两个人，试镜起来也快。

　　“谁先来？”张佑明发话了。
　　江泠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李文慧，淡淡地开口道：“都行。”
　　张佑明：“那就李文慧先来吧。”

　　李文慧慢吞吞地走到前头，神情很紧张。她以为只要爬上朱副导的床，让朱副导开口女主角就可以拿下，谁料到节外生枝。

　　试镜片段是剧中女主的一段自述。

　　李文慧连背个台词都磕磕绊绊，更别提展现女主当时的神态以及心情了。

　　张佑明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停！要是照你这么演，复兴王朝的萧染岂不是个大傻子？”

　　李文慧好半天不吱声，杵在原地小手搓着衣摆，时不时地看向朱武光。

　　朱武光坐在底下，脸色不太好，与试镜男主那天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被自己同事这么一说，朱武光面子上挂不住，毕竟人是他推给付辛琦的，但他涨红了脸，他没法跟在场其他人撒气，只能把气都撒在李文慧身上：“下去！”

　　“朱导我……”李文慧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让你下去听不见吗？”朱武光更是拔高了一个音量，与他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完全不符。

　　李文慧这才下了场，换江泠上场。

　　正好江泠现在情绪直上头，台词是她写的她自是记得。江泠迅速将自己代入了角色。

　　她深呼了一口气，缓缓抬头，语气满是愤恨：“陈温，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我家破人亡？凭什么他崔天嵬安享皇帝之乐而不顾民不聊生？如果这便是天道，那我便要天，翻过来！”

　　江泠演完，眼前那坐着的一行人久久未出声，直到张佑明带头鼓起掌，众人才回过神跟着鼓掌。

　　张佑明起身拍了拍付辛琦的肩膀：“小付啊，我看小泠演的挺好的，就她吧。”

　　其余的人都离开了，整个房间里就剩下江泠和李文慧。

　　江泠盯着李文慧，冷冷说道：“如果开机后你连你原本的小丫鬟都演不好，趁早走人！”

　　女主角定不好人选，小配角群演可是有的是人抢着要。

　　李文慧似是被江泠的气场吓到了，毕竟江泠是总编剧，她不敢轻易惹江泠，只好连声保证后低头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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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们剧组真是多灾多难啊，不过我觉得柯皖意她完全可以直接干涉选角，把陈随踢掉，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告诉圈里的人，谁敢捧陈随就是在和她作对。”倪采也不顾自己的女明星形象了，墨镜口罩都没摘，直接和江泠吃起瓜来。

　　这就是江泠的演员朋友——倪采。倪采是学表演的，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做起了演员，有金枝奖最佳女配角傍身，大制作的女配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她。她和江泠是因戏结缘。江泠的国民题材剧本《春风十里金陵路》，倪采完美演绎了江泠心目中的江南女子。她们俩相见恨晚，迅速结成了好闺蜜。

　　倪采正好也在横店拍一部古装剧，江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赶上她今天收工，想着好几年没有见了，便约着一起吃顿火锅。

　　“倪采，几年不见，你一个重度辣椒患者居然点鸳鸯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泠盯着上来的锅底，不可置信地说道。

　　对面坐着的女人把头上的鸭舌帽还有脸上的墨镜取下，露出了那娇好的面容，笑嘻嘻地看着江泠。

　　“哎呀，这不是在拍戏嘛，我怕吃辣的明天又爆痘。”

　　倪采的形象属于明艳大气的，私下的性格却无限逼近于搞笑女，没有一点点明星包袱架子。这样的倪采是能和江泠臭味相投。

　　江泠眼睁睁地看着倪采把鸭血全下在清汤锅里，挥着手叫阿姨又上了盘鸭血，全部倒进麻辣锅。

　　“我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嘴巴还有我的胃，它们跟着我苦了三年了，不能继续苦下去。”在巴黎留学的江泠无时无刻不想念国内的美食，现在都有点庆幸当初表演系老师过来挖她她没答应。

　　倪采吃了口刚涮好的鸭血，饶有兴致地问起江泠：“所以说男主确定的是陈随？诶呦我的姑奶奶，你连陈随啥事都不知道你就敢轻易地用他，看得出你对他是真爱。”

　　“什么真爱不真爱，他到底什么事啊？”江泠也跟着放下筷子，好奇心被倪采勾了起来。

　　倪采细细说道：“泠泠，你出国可能不关心内娱，我得从头跟你捋捋。”

　　“去年上半年有一部现象级爆火的古偶剧《凤柃木》，我之前跟你提过一嘴的。男主陈随和女主柯皖意甚至靠这部剧跻身一线。当时陈随的商务资源好到起飞，他和柯皖意的随意cpf非常多。”

　　“柯皖意？就我们原来的那个女主？”江泠插了句嘴。

　　“啊对对对，就她。然后吧，陈随不知道为啥脑子抽了筋，放着好好的cpf红利不吃，非得官宣说是单身拒绝任何cp炒作，柯皖意好死不死地这时候发微博说某位艺人在片场耍大牌，这不明摆着内涵陈随嘛。柯皖意她最擅长的就是卖惨然后提纯固cpf，和她搭过戏的男演员差不多都被她提纯过。然后碗碟子和被提纯的随意齐齐下场全网抵制陈随，他们把广场屠的尸骨无存，微博都因此瘫痪了。”

　　“后来呢？”

　　“后来啊，只要陈随一出席活动就有好多人黑，这一年多慢慢地淡出大众视野了，没有通告就几个代言，有消息说他好像要退圈出国留学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火锅还在持续沸腾着，几分钟前下的鸭血早已经熟透，可是江泠现在却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倪采喝了口汤底，润了润说干巴的喉咙，继续补充：“这是网上的事件发展！但是！我不是认识《凤柃木》剧组里的人嘛，他们说，是柯皖意强追陈随被拒绝，又遭到他手撕cp，面子上挂不住，火上浇油地说她请全剧组的人喝奶茶，就陈随闭门不出甩脸色给她看。笑死了，那奶茶还是陈随请的，柯皖意真是越老脸皮越厚，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倪采的白眼差点翻天上去。

　　她在上一个剧组的时候和柯皖意搭戏，快没被柯皖意的臭脾气气翻。每次一到和她的对手戏，柯皖意为了塑造她的敬业人设，总能找各种理由缠着导演重拍几十条，连导演都说可以过了，柯皖意却迟迟不肯点头。搞得倪采那段时间听到柯皖意的声音都有点条件反射的恶心。

　　江泠咀嚼的速度都放慢了，一颗豆芽菜在嘴巴里嚼了很久。

　　“陈随团队不会做公关辟谣吗？”

　　“陈随当时就一新人，连正经的工作室公关团队都没有。况且谁敢惹柯皖意那座大佛啊，她可是给《凤柃木》剧组所有人封口费了啊，不准外放任何花絮。”

　　没有人敢为陈随站出来对抗柯皖意以及她背后的中莎影视。

　　他像一个没有士兵的将军，单枪匹马前去赴战，下场就是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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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倪采不方便在剧组外面逗留太长时间，吃完饭匆匆忙忙地回剧组去了。

　　江泠这顿饭吃的五味杂陈，时不时地去刷新微信聊天界面，期待跳出一条消息，结果却不尽人意。

　　她倒要看看网上的风评到底是怎么个事儿。于是江泠跑去各大平台搜索陈随，跳出来的全是关于陈随的黑通告，甚至把陈随扒了个底朝天，但扒到最后也就撕cp和那莫须有耍大牌的事能黑。

　　江泠把微博下了回来，没有登大号，而是开了个小号去逛陈随超话。陈随超话粉丝已经跑了很多，日活量也不是一个明星该有的数据。

　　可惜，这么好的人不火还被无辜黑，实在是可惜。

　　江泠小号关注了陈随超话。她的后台被人踢了一下。有个ID叫随随平安喜乐的从超话频道跟她打招呼。

　　随随平安喜乐：啊啊啊居然来了新的粉丝，欢迎欢迎！
　　要努力搬砖可惜搬不动：你好，我第一次追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随随平安喜乐：不要回黑就行！！！随随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还是欢迎你来橙柚这个大家庭！
　　要努力搬砖可惜搬不动：嗯嗯嗯！

　　简单寒暄几句后，江泠便没再和这个粉丝聊了，怕言多必失，最后装不下去。

　　她又去阅览了陈随主页。不同于陈随三天见的朋友圈，他的微博内容是全开的，刚好让江泠看个遍。

　　内容停留在27年6月10日的单身不接受cp捆绑公告，也就是陈随整整一年多没有发过微博。除了必要的商务代言，江泠还发现陈随确实是个插画师。他每完成一个角色，剧播完后都会放送他自己绘画的小剧场。

　　有第一次吊威亚勒的腰疼屁股疼画的Q版人物，有画第一次带头套助理看到时惊讶的表情，还有自己绘画的角色人物。这个助理肯定是卢文博，因为陈随画的是一个胖炉子的形象，和卢文博特别贴切。

　　他的画主体就三个人物，他、卢文博的胖炉子形象和橙柚形象。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泠依旧爱看他画的画，哪怕随手勾勒的几笔线条。她感觉，自己手中的笔和画画人手的笔，好似一样又不一样。同样是艺术的表现，不过是方法不同，最后都是殊途同归的。

　　江泠翻了个身，继续阅览着。

　　要是能早点关注到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就能早点遇到他。

　　江泠保存了一张她觉得最有意思的一副，当作和陈随的聊天壁纸，顺带把他的备注改了。

　　纪实派大画家。

　　江泠看到这个备注，嘴角略微勾起，她自己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