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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如果我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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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年前带回府上的那株病梅,在我的照料下,长势渐好,已经开花了。”女子说话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
花儿仿佛忆起春天的欢笑,在洁白的世界里沐浴着东风。
女子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穿着绣花的绿色衣服 ,梳着高高的发髻和双鬟,容貌温婉,出众非凡。
“曾见过广陵的琼花么?”谢沅问道。
贺兰玟回应着:“我见过。”
谢沅折下一枝梅花递给她,
雪地上留下了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听说了没,季言礼要成亲了!”谢沅兴致勃勃道。
贺兰玟得手心攥紧着花枝,抿抿唇说:“沅姐姐……希望他过得快乐幸福就好。”
“大年一过,我就得回去了。季言礼的婚礼我能否不去参加?”贺兰玟抬起头问。
“他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来看待,你难道不应该大大方方的去吗。”谢沅脸上些许诧异。
“不了,”贺兰玟摆摆手,心里自嘲,遇见他,真是红鸾星动,命犯桃花啊。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准备去哪里呢?”
“明月楼。”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郡主明早去,长安城我最熟悉了,以后吃喝玩乐找我就行!”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明日一早,我去明月楼等你。”
谢沅勾勾小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贺兰玟扣上小指结印,答:“好!”
长安城下了一夜的雨,到第二日早晨还未停歇,许簪只能等到中午雨停了才去药铺。
西市的药铺飘出艾草香,檐下挂着晒干的何首乌,黑的像浸过墨的玉。见有生意找上门,一位穿褐色衣裳郎中问道:“
“姑娘需要买点什么?”
“买点药材。”
许簪立即拿出一张单子,:“照着这个方子上的药材配吧!”
郎中接过方子,眼角带笑,单子上写着:黄芪,山楂,丹参,陈皮……
“这方子的量只够吃一回的,我每样给你抓一两吧。”
“好!”
“姑娘,这给谁配的啊?”
“家中祖父身体不适,我听说这方子能治头晕。”
“是的,这方子拿来煮水服下能活血化瘀。”
药材铺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不一会就来了许多客人。
“你这当归怎么卖的?”一名男子问道。
“大人不要着急,待我给这位姑娘先包好药材,再给你们抓药!”
他将药仔仔细细得递到许簪面前道:“一共六十六文钱。”
许簪付过银两,转身却与一名女子撞了个满怀,那女子头上步摇晃动,流苏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听说这黄芪加配上西洋参才好呢!姑娘,不要紧吧?”女子收起目光,低头问道。
许簪回头,便见一位身着浅黄色衣裙的姑娘立于花下,眉眼明媚,笑意盈盈,那人见她看来,也不怯生,只大大方方走进,开口道:“我叫贺兰玟,方才失礼了,还望姐姐不要怪罪。”她起身微微颔首,报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迎面遇上了那位传闻中与季言礼交好的女子。贺兰玟眼尾弯起,“原来便是你。”果真如春风一般,让人觉得亲近。
那日桥下春波已绿,海棠漫染春光。护城河边的柳荫下,卖花姑娘的竹篮里堆着晚樱,白花瓣沾着晨露,被男子买去簪在小姐鬓边。却不想刺痛了谁的眼。
贺兰玟与许簪有过一面之缘,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喃喃细语:“原来我们二人,竟倾心于同一个男子……”于是忽然计上心头。
“妹妹无碍便好。”许簪轻声道。
她瞟了一眼许簪,大步流星跨过去,与侍女低声说笑:“等过几日我们便动身去金陵!”
“郡主这是何意?”侍女一脸不解得问。
贺兰玟语气里满是娇羞与笃定:“我要去金陵,他在等我,他叫季言礼!”
那一瞬,周身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许簪僵在原地,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麻。
原来,原来她心心念念,暗自放在心上的人,早已心有所属。
许簪心底升起一道声音“季言礼!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于是她悄然后退,转身时,连脚步都虚浮不稳。
贺兰玟一身鹅黄衣裙明媚耀眼,嘴角慢慢弯起,梨涡浅浅,看上去仍然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只是那双杏眼里,是一片沉静的得意与势在必得。
庭院深深,竹影摇曳。此时季言礼正专注地看着书册,双眸深邃,似藏着无尽星辰。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肩头,肩线平直而不失柔美,衣袂随风飘扬,更显几分清雅。他身姿挺拔,背脊笔直,仿佛与这庭院中的翠竹融为一体,静谧而从容。
几日后,许簪一身素色衣裙,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乘坐一辆最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悄无声息地侯在城门外。
从前她以为,他待她是不同的。廊下替她挡风,灯下为她温茶,那些未曾说破的温柔,她都悄悄放在心上,当做彼此心照不宣的情谊。
她曾以为,这世间纵有千万女子,他眼底会独留她一份位置。
这一刻,许簪突然明白,那些她珍视许久的暧昧与靠近,不过是她一人自作多情的错觉。
昨夜季言礼差人送来的最后一封信,已被她付之一炬,灰烬随着晚饭散入夜色,如同她这段无疾而终的心动。
车帘落下,将身后的朱墙瓦黛,繁花烟柳,一并隔绝。
马蹄轻踏,车轮辘辘。缓缓驶出城门。许簪靠在车壁上,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不难过,只是再留在这里,眼见他与旁人亲近,听着那些刺心的话语,只会一遍遍提醒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不如走的干脆。
从此山高水远,不见,不念,不痛。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座城里的误会、算计、欢喜与心酸,都被她狠狠抛在身后。
待他日再归,她必心如止水,在无波澜,与季言礼,真正一别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