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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在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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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从楼上一跃而下可他们怎么办?”
……
三月。
本已是春天。
在梧桐巷还没有春天的气息,各家各户几乎都还穿着厚厚的长袖外套。
到了池年去复查的日子。
“快点走!”母亲催促着她。
“哎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走了几步就碰见出门的邻居。
“我带女儿出去逛逛。”母亲随口扯了个谎,池年只能强撑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池年,池年。”冰冷的机械声叫着池年的名字。
“来了来了。”母亲拽着池年就急忙进去。
池年只是冷淡的撇了一眼。
在家里只要提及生病的家里人就觉得都是她心里软弱现在又在装什么?
“很久没有做量表了今天有时间去做再看看病情有没有好转。”
医生带着黑色厚框眼镜和戴着口罩,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
叮咛哐当的声音吵得她头痛。
熟练的去对面楼层做量表,在写了一堆问题后,病例单被缓缓打印出来:重度抑郁中度焦虑,较重狂躁症状。
池年呆呆的看着病例单看了好一会,脑子像生锈了一样,明明之前就检查过了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只是没想到变严重了这么多。
医生紧蹙着眉头,“先加大药量看看,然后去三楼做治疗。”
阳光洒在冰冷的走廊上有一瞬间也是温柔的吧。
池年躺在蓝色病床上,头顶是白晃晃的灯,仪器在医生的操作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约20分钟后,治疗结束母亲到一楼拿药,袋子里堆着药瓶和药盒。
池年立马把药装进包里,生怕回去的时候被人看到,似乎很羞耻一样。
从医院走出去后,天色已经变暗。
坐在出租车上,刚才还好端端的天气此刻乌云像刚洗过的棉被厚厚的盖在天空上,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车上的氛围异常沉闷,竟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雨滴落在车窗上蜿蜒而下。
池年忍不住按下车窗,清凉的空气顿时涌进车里,冰凉的细雨飘落在脸上。
不经意撇了一眼一眼,在黑暗中母亲眼眶竟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泪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池年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像一颗因为撑太多即将炸开的气球。
心里直泛酸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池年没想到平时看似坚强又强势的母亲面对她的病情居然也会流泪。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要安慰母亲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妈,那个其实没有这么严重吧……也不一定很准。”
池年说完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母亲静静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顿时鼻子里的酸涩蔓延至心里。
……
隔天上学池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床,身体像被打了一顿浑身酸痛。
“所以这道题这样写会了吗?”
“会了!”
同学异口同声说着会了的数学题此时池年正皱着眉头抿着嘴,手指不自觉攥紧黑笔杆。
这道题到底怎么写?
对于这种苦恼的现象这学期已经出现了无数次。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同桌一眼就看出了池年有心事。
“啊?有吗?”
池年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一脸震惊。
“没有吗?脸都要皱成苦瓜了。”
“别不开心了想点好玩的。”
后桌也一起出声安慰她将一个丑萌丑萌的鸭子玩偶放在池年的后面桌子上。
池年和之前一样弹指弹飞小小的鸭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桌也不恼笑着将鸭子玩偶收回去。
“哈哈哈对了明天有空吗?要不一起去海边。”
“太冷了。”…
经过了几个星期的相处,原本因池年转来而他们的好朋友被转去其他座位心生不满的几人,如今和她关系变得很好。
池年明显感受到其他几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将这一系列变化都默默看着眼里。
心里止不住的开心和温暖,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看来我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就当以为一切即将步入正轨的时候。
“池年来一下办公室”
班主任朝她招了一下手。
池年心中顿感不妙。
穿过一间教室,池年来到办公室,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厚厚的书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那排老师的脸。
朝后排班主任的位置走去,池年来到班主任面前。
“池年呀,你的情况你妈妈也跟我说了,初三是上高中的关键,你这个情况……嗯还是建议休学的。”
顿时池年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听不进去后面的话。
“我不休学!”
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见班主任微微皱眉,摘下眼睛用手捏着鼻根。
“为什么?你应该了解这个情况休学对你是比较好的。”
池年头深深的低着沉默不语,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算了算了,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着手指不知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拉过池年的手就往楼上走去。
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池年心里却丝毫没感觉到温暖。
只觉心里揣着一只兔子上下窜跳。
这是要去哪?休学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们了?我不想休学怎么办?
上楼后走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心理室面前。
班主任背过身去输了几下密码,随着门“咔”一声开了池年的心随之咯噔一下。
“我去。”
池年进门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后退一大步。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让她得以站稳。
“没事吧?来了先坐吧。”
熟悉温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面前的心理老师微笑着看着她。
池年打心底一直觉得心理老师笑起来很好看,20出头的少女,单眼皮的眼睛笑起来眯得像月牙,让人总不自觉的想要相信她,自从第一眼见到心理老师就对她的印象很好。
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分别坐在三个沙发上面对面,当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心理老师率先出声。
“池年你为什么不肯休学呢?这会对你更好的。”
“对呀之前也有个学生比你还严重后面他休学回来,比之前状态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
两人一唱一和轮番劝说,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休学。
池年沉默的低着头指甲用力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直直将那块掐出红痕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原本还看着心理老师,渐渐的思绪随着窗外的燕子越飘越远。
休学后我要怎么办?会不会给我档案留下不好的地方?那我还能考上大学吗?考不上他们一定会骂我。
池年越想越害怕心跳逐渐加速,连她们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想好了吗?”
心理老师注意到池年手上的动作,伸手将她的双手扯开握紧她的手。
一股暖流从手指流入心里。
池年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回过神。
“你妈妈也支持你休学,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你看,你妈妈多爱你呀。”
爱我?
真的吗?
确实,是我对不起她……
“是放不下你那些朋友吗?他们可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还是要……”
老师的话还在不断输出着。
池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又掐得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出此刻复杂的心情。
半夜。
池年躺在床上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老师和母亲流下的泪不断盘旋在脑海。
休学还是不休学?
两种选择的利弊占据了她的脑子。
休学只要一出门好几天不上学巷子里的老人一定会议论。
自己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和直线下滑的成绩撑到初中毕业肯定是不行的。
但休学了又见不到同学。
以自己的性格开学怎么交到新朋友?
最终。
池年还是休学了。
虽然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还是不情愿的。
……
休学后的日子。
池年大部分都是待在家的,一是休学后人际关系几乎都没有了,朋友都要上学。二是休学在家出去的话可能会被巷子里的人议论。三是池年自觉得自己最近休学后状态很不正常。
可以连着好几天莫名其妙兴奋得睡不着,凌晨四点还不睡起来打球,总自己一个人对着白墙讲话,还神经过敏的认为有人在监视自己……
这段时间过后又感觉身体被压垮了整个人不想动。
池年也不想面对家人,慢慢的变得整天待在房间听到其他人讲话的声音就变得极其烦躁。
父母经常不满她的行为。
“我不能在这样了。”
尽管每天就算躺在床上身体也像刚跑完一个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马拉松感觉要累垮了。
池年愈发觉得对不起家人想着改变,每天都逼迫自己起来运动半小时。
意外发生在周末的晚上。
家里的隔音不好。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池年听见母亲隐隐约约在和父亲说些什么。
似乎提到了她。
“ 池年出来!”
父亲大声的声音穿透墙壁弹到她耳朵里吓了池年一激灵浑身瞬间绷紧。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强壮镇定的走出去。
刚走到客厅父亲“唰”一下站起来指着她就骂。
“整天待在房间里面干什么!也不出来运动!小孩子家家的你抑郁什么?装什么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父亲对着她一顿输出全然不顾此时她。
池年直直的站在那里,心中某处好像在慢慢崩塌,眼泪不受控的流下。
父亲却不乐意了抓起手边的纸巾用力丢过去。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池年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是默默的掐紧大腿试图让自己不哭出来。
脑子想解释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一整天也不知道运动!”母亲眼眶含泪不断附和着父亲。
一股愧疚和悲伤交流在池年身体里,浇灌出她的人生。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开来。
“我有!不是你们没看见就是没有。
池年一说完泪水又涌了出来,身体开始明显的发抖。
“就算有你天天锁什么门!你人都是我生的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我现在死给你们看!”池年彻底崩溃,一下用力的打在脸上紧紧揪着头发,不断流着的眼泪让她有些呼吸不稳。
“那你去死!出去!”父亲用力的拽过池年往外面拉,完全没有注意到拽走的时候她的大腿大力磕到了沙发的角边。
池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去死。
她的脑海只剩下两个字。
顿时满是泪痕的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行。
巨大的争吵声引来了附近的邻居。
池年现在的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平时的体面彻底破碎。
“怎么了?”
她的耳朵听不见其他人讲话只剩杂乱的“轰轰”声。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你已经够幸福了不要让你爸妈操心。”
“现在全家最幸福的就是你了吧,你有什么压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邻居围着池年不断的指责她,一字一句像锋利的箭刺进她的心里。
贯穿了她的童年。
池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流泪。
她的心里却像被困在进了一个漆黑无比的街道,正下着大雨乌云覆盖了整个天空,一丝光亮也没有,黑暗将她整个人紧紧笼罩着,不断下着的大雨一下又一下大力的抽在她身上抽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不下去,池年打断了他们的讲话、
“好了我自己想。”
说着就往房间走,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晚上。
池年侧躺在床上不停涌出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去死。
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
之前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想不通的数学题,写不完的作业,父亲的秘密,家庭的争吵对不起的所有人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窗外最后一片树叶落下,她重重倒在了地板上……
池年随笔:
我想去一个无边无际的草坪躺在柔软的草坪上,那里没有悲伤,没有学习也没有其他人……
我像只被冲上沙滩上的鱼,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等死,什么都激不起我的兴趣,偶尔激起的浪花冲刷过我的身体又极速回去。
我内心歇斯底里的告诉他们我现在好痛苦。
可我说不出口。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我待的地方一片黑暗,我看不见未来前进的路,但抬起头我看见别人站在光亮处尽情的沐浴阳光。
我生在春天,自然会随着春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