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回忆不作数 ...
-
想着自得知偁就没回京的那一刻开始,似乎我就变得不再如从前的莫浅鸢一般。呵,果然,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又有谁会一如从前。
我也不敢再强求偁就亲口告诉我,他是有苦衷的,他心里面一直都只有鸢儿一个人。
“晏小仪,朕看你已是醒了。”头顶传来偁就的声音,我给吓得赶紧睁了眼直直盯着他看,屋子里只有他跟我,想着是他叫人都退下了。
显然我是在与卿苑,也不怪,这里毕竟是皇宫,肆礿再如何不顾及,也不能太过坏了这皇宫的规矩。眼前的人是偁就,我却再没办法惊喜着问你紧张我吗?见着他,我真的不知道心里的感受,我应该有怎样的感受才比较妥贴,才符合你我的身份?
“昨夜屋外大雨,你却不听劝连伞也不撑甚至是独自一人,去了哪里!”他眉头也紧锁着,这模样,倒跟昨晚肆礿的样子有些像。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不顾自己的身子,这么急匆匆赶去,你告诉朕。选秀那日你晕厥在地,这才过了几日,你竟跑去淋雨,你告诉朕!你到底想怎样?”他没等我回答,已又说了一番又一番,“苏挽初,你告诉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子好得很,顶得住?”
我不觉抚上他眉头,笑了笑:“偁就,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能假装下去吗?”
见他张口又要怒,我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身为帝皇,这事儿孙将军终究还会瞒住我吗?可是,我还真以为你忘记了,我都骗住自己了,我说偁就就是忘记我了,真的。”
“可是偁就,帝皇再怎么宠爱新晋妃嫔,也不该是这样的紧张她。你骗不住我。”
“我知道,偁就,你一定有苦衷,不然你怎会苦苦瞒我,对吗?”
见他张了张口终究没说话,我只好苦笑着继续对他说:“放心吧,我知道的,你是皇上,我是晏小仪。”
他看着我,终究还是唤了一声:“鸢儿……”
“有这一声便足够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便再也不问。从此我不再记得偁就,这个名字我再不提了,也不记得莫浅鸢,她跟偁就一起,被我忘了。”我看着他依旧沉默,不禁叹息:“皇上,承诺果然不作数,连回忆,亦是不作数的。”
他为我掖好被子,放下床帘:“自然,回忆一样作不得数。”然后我便透过床帘见着他慢慢迈出这屋子,像那日在屋外离开一样,没有回头,没有顿足。
以为这次会病着许久,谁知我的身子却恢复的极快。两日后找忆夏小聚,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日的事。忆夏告诉我肆礿听闻我进了宫,那时的表情好绝望,肆礿说,莫浅鸢曾用孙偁就拒绝他,如今却跑去最是不屑的帝王家,极是讽刺。
“那…你怎会帮他约我相见?”
“鸢儿,我希望你知道,偁就回不来,可是过去的事情并不会因此全部被否认。肆礿想问个清楚明白,我却不能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鸢儿,这样你太痛苦,在这皇宫中,你会一直见着皇上。”忆夏帮我挽了耳畔的发丝,轻声说:“肆礿是有办法的,鸢儿,你可以跟他走,离开这个皇宫,他会,对你极好。”
我知道,肆礿会对我极好。那日我去找他,说不清原因,或许想证明不是每个人都跟偁就一样骗我,或许想抓住他的温暖。可是如今,我却是很清醒的,我不能。
“夏姐姐,我们入宫前,莫府的事情你已听闻。我不能走,也不能懦弱。”
“鸢儿,大家都说近日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极好,不如一同去看看。你呀,总不能就这样整日闷在屋里不见人,放心,不想见的人,今儿总不会巧到一并碰着面。”
心里知道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忆夏一定也很着急,这几日我也想通了许多,也会好好过接下去的日子。
和忆夏走在花海之中,说说笑笑,日头也尚好。仔细一想,竟已有多日未有晒晒呼吸这么好的空气。
“夏姐姐,我总在想着……肆礿。那日之后,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虽然我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姐姐,而且,肆礿是如何进得了皇宫?”
“肆礿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皇上最器重的人。你别忘了,他只知你心里有着孙偁就这个人,却并不知偁就究竟是何样貌。”
正欲再问,却听不远处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些花儿再是好看,也不如馥顺仪清丽娇贵。”
接着便听见馥顺仪娇笑两声说着谢皇上夸赞。
我对着忆夏撇撇嘴,你瞧,不想见的人还偏偏巧到一并见到了,且,躲也躲不得,他们已看见我们。
忆夏领着我上前,欠身请了安,我一直没有看皇上和馥顺仪,只想着二人刚刚若不是瞧见了我们,还不定会说出怎样的柔情蜜语。
“皇上,”馥顺仪用好听的声音娇嗔,“方才那些话叫妹妹们听了去,可叫唯卿好生羞了!”说罢竟从我们身旁小步跑开了去。
我抬头正对上偁就的眼睛,只得又垂下头,然后便看见那抹明黄也从身旁离开了。
忆夏轻轻抱住我,可是我还是止不住颤抖。
“我很懦弱吧?真的,我说了太多次要放下,却每一次最后都这么狼狈。你看见了吗,他们...”
“我看见了,我明白。她自称唯卿,并不是嫔妾,她不顾礼数不顾旁人就这样跑开,他却追上去,好像这世上只有他们二人。我都明白,我怎会不知你的感受?”忆夏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当下之急,解决了府中的大难,然后便逃走,好不好?别留在这里,别留在这里。”
我只点点头,该是这样的,我怕是永远也没本事放下,又怎么能永远在这里看着你和别人的恩爱。
爹写了几封信来,说明了莫府的状况,无非是官官相斗,想是慕容一家想要加害,现在莫府竟有了叛逆之嫌。皇上明知事情与莫府无关,却也未有下令明察,莫府境况愈发不佳,朝堂之上也慢慢不受佳待。爹说着慕容家与太后的关系,想必就算皇帝想助莫府也是有心无力,毕竟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或许很复杂,他又怎会拿自己的权力开玩笑。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偁就,若是你爱上江山如画美人三千,你不忍割舍,下不了决心帮莫府。那么我来帮你下决心,起码我知道鸢儿还在你心里,你的眼睛始终不会骗人。
晃眼以过去了三个月,其间偁就来找过我数次,前几次我会病怏怏得陪他说说话。每每他问我究竟怎么了,身子怎么这么差,我都转去了其他的事情上,并不作答。他喊了太医来,却都被我赶走。后来他竟亲自带着太医来,我却闭门不见,只在屋内求他放过我,别追根问底。渐渐地,我谁都不见了,忆夏来送些吃的,我也只让她放在门口,片刻才让瑾年去取。忆夏和瑾年变得繁忙起来,宫里的人见着都会问问我的消息,她们只是低头惋惜,却也不说明。
一晚,偁就硬是闯进了里屋,看见我竟咳出了血,忙跑到床边拦住我,竟也忘了责问我,只一个劲地说着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大声怒着叫人传太医来。
我在他怀里,一时间恍惚起来,我这么做对不对呢,这样做,以后,就不能躺在他怀里了呢。我的偁就哥哥,以后便都是别人的了。
“鸢儿,陪我说说话,别睡着!”
“偁就哥哥,这里……没有别人,能不能告诉我……莫府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朝堂之事哪里要你来操心,明争暗斗又岂是你可以想明白的?”
“求你……偁就哥哥,爹有无异心,你岂会不知?”悲急万分,又咳出一口血,想要再劝,偁就已经开口应道:“我答应你,莫府什么事都不会有,一如从前风光,只要我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陷害莫府。我答应你,鸢儿,别急!”
我缓缓扯出一丝笑意:“我早知……我的……偁就哥哥……”
眼睛合上之前,我看到好多人涌进内室,太医匆匆赶来,后面有忆夏无法割舍的表情,而偁就,终于也不顾众人在场,怒喊着莫浅鸢的名字,他的眉他的眼,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