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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解无缘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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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已是躺在床榻之上,外室璟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他既然选了……其实也是很苦的……若都能放过……我去找忆夏……”
一滴珠泪自眼角滑落,又是一滴,直至湿了枕巾。
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偁就,虽不知为什么,可是真的,我知道也相信了,我等不到你了。
不愿再想,空余悲愁。索性闭了眼,却又不自觉想起很久以前,的确很久了。
依旧是那棵木棉树,偁就,那日你极是认真地对我说:“鸢儿,待我成了真正的男子汉,我便要娶你为妻!”
那时我便想到娘曾说:“待鸢儿长大,会嫁给最好的男子,像爹对娘一般,只对鸢儿一个人好,一生一世都不分离。”那时我心里想到的便是你,一生一世只对我一个人好,莫分莫离。
听你这么说,我便欢喜应道:“那偁就哥哥可不许说谎!我们勾小指为约!”我又想了想什么时候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却想不出个结果:“也不要等到成了男子汉才娶鸢儿,不然鸢儿早早跟别人跑了!”
你唇畔扬起极干净美好的弧度,伸手刮过我鼻尖:“我怎会骗鸢儿?”又伸手与我勾了小指:“天地作证,莫浅鸢永远是孙偁就唯一的妻!”
那一刻,似有万千合欢花在你我指尖静静绽放,尽态极妍,这誓言自此刻骨铭心。偌大天地间,我只听得到这一个声音,这句话不断在我耳畔回旋,一遍,一遍,又一遍。
“天地作证,莫浅鸢永远是孙偁就唯一的妻!”
“天地作证,莫浅鸢永远是孙偁就唯一的妻!”
“天地作证,莫浅鸢永远是孙偁就唯一的妻!”
……
许久我才反应过来,欢欣应道:“天地为证,莫浅鸢此生非孙偁就不嫁!”
那日盈盈相望,仿佛可以看到时间的尽头,那时我和你未曾别离。只是我们都忘了,那时年幼,或许,或许孩童的誓言并不可当真的不是?
偁就,我已不知苍白流年我是如何度过,接下来又当如何?
“鸢儿……”远远传来一声轻唤,再明显不过是忆夏的声音,我想要起身迎她,奈何身子始终乏力,起不了身,转眼已见她迈进内室匆匆跑至床前。她眼里的悲痛尚未淡去,我只当是她为我心疼,忆夏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拉住我的手问:“鸢儿……你可还好么?”
惊讶于今日她的手竟这般冰凉,她分明在闪躲什么,从未有过隐瞒的忆夏,今天注定要发生很多事么?
“夏姐姐,我……我会很好的。”不愿再提起偁就,我确很是怯懦,痛了倦了受了伤便不敢再想:“夏姐姐有什么事连鸢儿也要隐瞒了么?”
她没有回答,我们谁都没说话,终于,她扬了扬唇:“怎么会,鸢儿聪慧一如从前。”她似乎不知如何启齿:“今晚,孙、莫、苏三府在辛香楼有宴。鸢儿,我明日要走了,你说,明儿我穿什么好?”
“走?鸢儿刚失去了偁就,夏姐姐要走去哪里?不带上鸢儿一起么?”我知她很是认真,可是为什么,走……走了还会不会回来?
“不,是我一个人走,入宫。”她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说一件并不很在意的事,好像她说的,不是她自己,亦与我无关。
“是么……入宫……”我只能喃喃重复,入宫,见得谁入了宫还能出来的么?
又是陷入一片沉寂,忆夏自然不会骗我,然而,入宫,呵,终究,还是要散了么。
十六年的光阴,忆夏,我们几时长别过?还是咿呀学语之际,三府例常晚宴于辛香楼后面的独院,我缓缓唤出:“霎……霎……”你红着脸庞急忙挥动双手纠正道:“是夏!现在就是那个夏!”我们自顾自说着话,乐坏了一旁众人,此情此景,依稀如昨。
这是我们之间难得的沉寂,谁都不知怎么开口又该说什么。终于是忆夏打破了这样凝滞沉重不堪的气氛:“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扩充后宫,那些个官员自是要好生准备。那日苏府来了人,语气倒也委婉,道是苏州巡抚得一子二女,这两日便好生准备着,两日后自有宫轿迎着入宫。”
“两日?这是几时的事了?”不禁微颦起眉头,两日前,我怎会不知有这事?
“便是孙府一行回来的第二日早上,原本我们也是要来莫府一起为其接尘,府里却忽然来了人,便是掌管这次选秀的林大人了,”忆夏的眼泪忽就落入了我掌心:“鸢儿,我怎会舍得?我怎会愿意离开你们进那冷冷内宫?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坚强些,可惜我没做到……”我慌忙抬起手为她拭泪,那眼泪却总也流不尽似的,珠链一般滚滚而落,叫人心疼不已,她哽咽了两声又道:“小妹郗儿那日屋外听了这话便匆匆回了房,我们也没往多了去想,哪知晚膳时辰亦未见着郗儿,去她屋里一瞧,人去楼空,只留一张匆匆而成的字条:‘郗儿,不愿入宫’,她离开了,至今杳无音讯。这下更是没了选择,鸢儿,只能是我去,我必须入宫,你明白么?”
闻言我已是恍然,忆夏,也是无奈也是难受,我何必还苦苦相逼?
“夏姐姐……”我轻唤,心里已是做了决定,见她抬眸望我,我缓缓笑了笑:“既姐姐有无奈,那么,鸢儿当陪姐姐一同入宫!”
“不可!”她听我这么说赶紧出声止住我的话:“你可知入宫……”
“鸢儿若愿,亦无不可。”忆夏尚未说完,已见娘推门而入,她的笑显得有些苍白:“鸢儿,你可是当真……愿意入宫么?”
“是,鸢儿不想与夏姐姐分开。再者,夏姐姐,我知道入宫便是入了一场场局,环环斗争不断,我既知,更不能让你一人搅入这内宫争斗中,再艰再险,你我同行!”我字字坚定,不给忆夏反驳的机会,只是,我还有爹娘兄长。这么想着,更是不舍:“娘,鸢儿入宫,终是对不起你们,鸢儿不孝……”
娘紧紧抱住我,轻声道:“鸢儿,你入宫,娘不阻拦,亦有苦衷……或许,你是拯救莫府唯一的良药啊……”
是么,莫府权倾数朝,如今,终有难了么。
“鸢儿,忆儿,记着这些,”互不相舍,无奈又必须分离,娘又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是知道的我亦无需多说什么,那么,孩子,相互扶持,这宫门,既入了,便要好好活下去!你们要携手共进退,千万莫忘!”见我们点头,娘的眼泪将要落下的一瞬,她踉跄着向外走,余音清晰:“今晚辛香楼之宴,你们都会明白的……锦年,替鸢儿收拾行装,明日即入宫!”
我与忆夏相视,你看,都是注定的,注定了不能在一起,注定了要共荣华共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