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为劫》三月惊蛰

1、最难长相思

　　楔子
　　“鸢儿，帝王情，最最求不得。”我从未想过，那个我盼了十年之久的他，从此咫尺天涯。
　　“鸢儿，我何时忘记过，即便那时年少。”亦从未想过，那样的等待，等来的是缘是劫。
　　“鸢儿，为你，命亦不惜，你还懂不懂得？”更不曾想过，那日他竹林一曲缱绻，终究是成了我终生的劫，避不过，避不得。

　　第一章
　　“鸢儿，你等我回来……”
　　忽得睁开了眼，梦境中的话语这么真实，一遍一遍在耳边回旋。等你，我自然实在等你，十年之久，我何曾停留。
　　“小姐醒了么，”瑾年的脸一下子出现，遮住了我原本凝望着的帐顶，这才发现她今日是说不出的欢喜模样，又见她一脸神秘，正欲问问什么事让她这般开心，又担心着丫头故意掉我胃口，便点了点她的额头：“若没什么事，我倒是还想再休息一会儿。”
　　“不可以！今日孙将军一家大早便来了莫府，小姐不去瞧瞧么？”
　　“瑾年，说了这玩笑再开不得……”怎么会，十年了，已经十年了，他们怎会忽然回京却无声息，他又怎会，不提前告知。
　　“瑾年没有说笑！方才路过花厅，正听见老爷叫管家吩咐厨房准备膳食：‘再叫几个人把花厅好生打扫，孙将军一家昨日夜里方归京，可莫要亏待了’，小姐，你可相信了？”
　　“是么，他们回来了？果真回来了么，瑾年，他回来了，偁就回来了！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从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会不会……已经忘记鸢儿了？”十年，不长，真的不再长远了。偁就，只要你回来了就好，你看，十年一下子就过去了，我终于在十年的尽头盼到了你回来。
　　“怎么会！偁就少爷最最喜欢小姐的！忘了谁亦不会忘记‘鸢儿’呀！”听瑾年这样打趣，不禁红了面庞，起身追着她：“你可是胆儿大得很，竟……”
　　“竟学我的偁就哥哥说话！”瑾年接过我的话，未免挨打，又笑了笑开口：“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让瑾年帮小姐梳洗打扮了去见见相思人吧。”
　　自檀香柜中取出那条穿线织锦曳地纱裙，上绣朵朵粉桃，似乎，是在今日一并绽放了的。略施粉黛，瑾年欲帮我挽发成留仙髻，我只道今日不适合挽留仙髻便打开一旁的锦盒，里面那条鹅黄色发带静静躺着。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从前，木棉树下，他一手遮住我眼眸，一手自广袖中取出这锦盒，递至我手中：“鸢儿，这是我亲手编织而成，为你而制，只你戴上才好看。”
　　眸中水雾渐浓，回忆甚美，这些年，回忆陪我又伤我，不愿想起偏偏又依赖，罢，罢，偁就，你回来就好。撩起发丝，用发带松松挽了几道系了思鸢结，这结的名字，偁就，亦是你当初亲手为我系成之时为我们取的，你说哪怕有一天我们分离，我们也有只属于彼此的回忆，偁就，你回来了，回忆亦还在。
　　花厅
　　“爹，娘。”不知一路怎么走来，极是不安，一步一步亦是小心翼翼地走，心中更是欣喜慌乱混杂成一团。进了花厅，更不敢抬头看看，只是低着头问了安。
　　“鸢儿，还有你干爹干娘呢！”娘拉过我的手，让我不得不抬头面对花厅众人。
　　抬眸便见孙将军面容，从前严厉的模样，此刻却缓减了些许，或许，是这些年的日子使之然，孙夫人还是那样温婉和气的样子，不敢往旁处搜寻他的身影，我欠了欠身：“干爹、干娘一路车马劳顿了，鸢儿很是想念你们！”干娘眼眸中忽有了沉重的痛，她抚过我额前细碎的发丝：“世事多变，鸢儿……”
　　“那么，鸢儿有没有想念我呢？”干娘的声音忽被打断，伴随有急促的脚步声。
　　“偁就哥哥！”匆忙回过头，却见一身量高大的男子已然昂首迈进花厅，他一身墨色银线密织锦服，面庞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隐约微皱,一双黑沉的眸子那样深邃见不到底。
　　“啧啧，真真是伤人的心，鸢儿永远只记挂着偁就么？”他最后一字音落之时，我的视线亦正好落在他腰间的那块佩玉之上，那块玉自是上好冥脂玉，上面刻有个再是清晰不过的字——“璟”。
　　是孙家长子孙璟就。
　　自入了花厅，亦没听到过偁就的声音，又念及干娘方才的话语，这么想着，心中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慌乱。四下望去，花厅里哪里有偁就的身影，他不在，他怎么可以不在？
　　“偁就……”你会不会躲在屋外，是了，从前你时常这样吓我的，你喜欢看我因找不着你而着急的样子，呵，这么多年了你还未改变么？那么，我来找你，偁就，我一定像从前那样找得到你。
　　拾起裙畔举步欲跑向花厅外，却被璟就伸手拦住：“鸢儿，他不在这里，他不会回来了。”他眼里分明有沉重一闪而过，我却还是不信。
　　“偁就，他说你不会回来，真可笑是不是？你就在外面是不是？他们找不到你便骗我，偁就，你等我，我来找你。”用力推开璟就的臂膀，这少了他的屋子我怎么呆得下，我要去找偁就，他亦在等我。方迈出了一步却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璟就赶忙又伸手揽住了我这才勉强站得住。
　　“小姐……”瑾年急忙跑到我身边扶住了我，一脸无措：“老爷，夫人……”
　　“瑾年，你扶鸢儿回房，让她……好生歇息着……鸢儿，你……不要再想了……偁就确是不会再回来了……”爹说完，眼眶竟红了一圈。再望去，竟都是强忍着泪意的样子。
　　“你们怎么都要哭……干娘，你怎么也哭了呢？你们找不着偁就我可以找到，我知道的，我真的知道他会躲在哪里！木棉树上是他最爱躲的地方，还有……”
　　“鸢儿！你冷静点！”璟就打断我的话，亦断了我唯一的念想：“我们怎会骗你？偁就不会再回来了，再不会回来了！”
　　他硬是抬起我的下颚，逼迫我与他对视，让我将他眼里的沉痛认真看得清清楚楚：“偁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偁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是不是，你真的不会回来了，偁就，是不是，我真的等不到你了……
　　偁就，你食言了么？
　　那日送你离开，你问，你赠我的那些物什我是否好生保存了，我勾起你的小指笑道那些既是偁就哥哥所赠，自然是当宝贝养着。我又扯扯你衣袖问你何时等得到你回来，你另一只手勾住我另一只手的小指，正言道：“鸢儿小娘子一定放宽了心，你我定十年为期。十年，我一定回来，可好？”你暖暖笑着，阳光透过林荫斜斜洒在你身上，偁就，那一幕有如惊鸿。
　　我答应你我会乖乖等你，为了你我美好的未来。
　　可是偁就，你可知，其实，这十年，我等得真的好辛苦。
　　真的好辛苦，我只能拥抱那些渐渐远去的回忆一遍遍重温，我还能怎样？
　　偁就，我已经很累，很累，却还是这么认真地想你……

作者有话说

折子新人一枚，每一更都是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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