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逸未丰》夜凌雪轩

51、第四十六章变换莫镜

　　第四十六章变换莫镜

　　四周是一种浓稠的黑暗，已经浓烈到了似乎呈现液体般流动的触感。转动视线，根本就看不到视野内的景物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是有真真切切的黑色东西遮住了眼睛一般。

　　凛逸向脚底下看去，依旧是没有结果。这个洞里面根本就是——“虚无”。

　　他继续走着，品味着那个男孩子在他走进这个暗道前一秒所说的话。

　　“是非纷扰，阴差阳错，劝君悔过，请惜折枝。”

　　这是在劝他吗？劝他回头是岸？

　　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也只是深渊，前进也只是悬崖，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他笑，已经没有后悔的资本了。

　　摸索着走着，这个暗道进来之后就没有边界，四周也摸不到墙壁，前方也只是无边的黑暗，走了更是不知道多久，所见之处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只有黑色。这很令人费解，那么小的一个四方洞口，为何进来了之后就像是到了无边无际的荒原？

　　其实凛逸进来的时候就留了心眼，进来的一瞬间就想要贴着入口打量一下周围。谁知根本就连入口都消失得彻彻底底，徒留一片黑。无奈，只得前行。

　　凛逸谨慎地走着，细细警惕着周围，把所有的感官都用到了极致。

　　在黑暗中，寂静中，忽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凛逸摒住了呼吸，站定细听。

　　那是一个极细极细的声音，但是并没有刻意隐藏，在这样一个令人精神紧张的环境下，却听起来分外的可怖。

　　凛逸的额角滑落一滴汗水，他回身去摸贴身的一把匕首。匕首虽小，但是摸在手心里还是会有一定安稳心神的作用。

　　呼吸声越来越近，很平缓，很舒畅。就好像它的主人只是生活在这里，正在惬意地午睡一般。

　　时间凝固了，凛逸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敌暗我明，对方还是那么平静，那就一定有其平静的理由，谁也不知道黑暗中潜伏的究竟是什么。就这样子对峙着，一个身手了得的宋朝王爷和一声悠然的呼吸静静地在黑暗中对峙着。

　　凛逸终是闭不住气，缓缓吐息，调整着自己有一点点不稳的呼吸。

　　这时，呼吸声消失了。

　　消失的彻彻底底，再也听不到。

　　凛逸的精神一瞬间高度紧张。

　　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声。

　　“是谁？”娇媚的音色听得人身子骨都软了，这要是在古代，绝对凭声音都稳坐第一花魁。

　　凛逸没出声，静观其变，但是他的手已经捏紧了匕首的柄。

　　“难道又有人来交易了吗？”这一次，却是浑厚低沉的男声，有着王者之气。

　　凛逸心里不禁震惊了，这个通道里究竟有多少人？居然连一点气息都察觉不到。有的就只有最开始那一丝呼吸，但是现在，除了说话声，他根本就察觉不到人存在的证据。

　　“呵呵，他怕了呢！”轻灵欢快的童音穿来，却好似是一个年少的小男孩。

　　凛逸已经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朋友，你既然在找我，为何不说话？”这次是一位老妪，沧桑的声音仿佛诉说着一生的辛酸。

　　凛逸一惊，这个难道就是缘镜？

　　握紧了匕首，凛逸缓缓转头，闭上了眼睛。在这个世界里，眼睛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倒不如闭上。凛逸集中精神，想寻找到出声的源头。

　　“公子，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便大方一点提愿望吧！”此声尖细，似乎是宦官。

　　凛逸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要在这个世界重新轮回，保护我爱的人，但我依旧想见到他。”

　　“凭什么？”是那最开始娇媚的女声，似乎是觉得十分好笑，传来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甚至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凛逸敛了敛眉，神色严肃而认真，道：“凭我爱他。”

　　爱他，就是最好的理由。这个理由支撑着他，才能走到今天，走到缘镜面前。

　　“爱是什么？”黑暗中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似乎很是好奇。

　　“爱是超越宇宙的一种不灭力量。”

　　“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年轻人，你应该听说过吧。过缘镜，留下最珍贵的东西，这个东西可大可小，但是失去了就永远拿不回来了。”老妪沧桑的声音似乎是在规劝迷途的孩子。

　　凛逸却兀自摇了摇头，“这不重要。”

　　凛逸说完这话之后，四周一片沉寂，再没了说话声。

　　忽然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在黑暗的空间里听来很是诡异。凛逸全身戒备，握紧了匕首，身形处于那种有一些半蹲，蓄势待发的状态。

　　星星点点的银白色光辉在如浓稠液体的黑色之间飘洒，在不远处凝聚。虽然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但至少那一小块的地方亮了起来。

　　凛逸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绝对黑暗，甚至看不见脚底下踩的东西是什么颜色。就只有一片黑，而那些光亮，就好像是凭空从黑暗中出现一般。不过这些光至少让凛逸看清了自己手里握着的匕首，这样子攻击就更能有点把握。

　　光点缓缓凝聚，形成了一个人形物体。又渐渐地隐去光点，但是那个东西依旧是亮的。

　　随着那个东西看得越来越真切，凛逸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握着匕首的手也渐渐捏得发白，甚至发出了响声，冷汗浸湿了凛逸的后背。

　　那个人，那个身上发光的男人缓缓转过了身，浅浅地笑了，还是左边嘴角浅浅地勾起，舒展开眉头，绽放出那种沁人心脾的笑容，笑得使人如沐春风，再加上他现在周身光辉的形象，真的给人暖暖的光明感觉。

　　但是那个发光男人的脸一瞬间扭曲了，尖锐的惨呼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面目狰狞，脸呈现一种诡异的纠结，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他怒吼着：“逸，你说过不抛下我的，你说过你永远都不抛下我的！你骗人！你根本就不要我，你根本就想离开我！”

　　那个男人疯狂地跌坐在地上，手指长出了长长的指甲，捂住了脸。指甲划过之处，一片血肉模糊。

　　凛逸看着他，强忍住了冲上去的冲动。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心底里大吼，“这不是语！这不是语！这不是语！这只是缘镜用来打垮你的手段！不能上当！不许上当！”

　　但是尽管凛逸如此坚持不懈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在看到那个男人边哭边抓得满脸鲜血，面容全毁时，他的心里已经疼得好像是空了一般。他动摇了，他真的动摇了，在看到尘秋语的面容站在身前如此地控诉他的背叛，他的逃离。他真的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罪该万死，留下尘秋语一个，这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他答应过要永远守护在尘秋语身边，不离开的！他答应过尘秋语这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守在他身边的！

　　这个时候的凛逸甚至想要一个冲动立刻跑回尘秋语的身边，管他的仙界，管他的魔界，管他的仙凡恋，管他的身份地位，是男是女，他只要他的语。他只要他的语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凛逸的身形一僵。

　　是啊，平平安安……平平安安，是他给不了语的。

　　凛逸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淡然开口，却是对着对面那个像极了尘秋语的男人说的。

　　“语，只要你活着就好。我唯一不能面对的就是你的死亡，上一次的记忆已经比什么都刻骨铭心。”凛逸的眼睛如果仔细去看，已经暗淡得失去了平日的光华，“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

　　说到最后，凛逸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寂静的空间里只留下了凛逸细微的呼吸，还有那面男人的哭泣。

　　渐渐的，那个男人也不再哭。抬起脸来看了看凛逸。这个时候看他的脸，已经没有了一点伤痕，鲜血也早已不见，就是干干净净的尘秋语的脸，只是表情并没有尘秋语那般鲜活。

　　“假尘秋语”站了起来，朝着凛逸一撇嘴角，诡异地笑了一下。

　　“你很厉害，你有着强大的心。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你许愿了。”说话的声音却是刚才听到的很多种声音的集合，还是那样子的一个声音一句，看来这个“假尘秋语”就是刚才那些奇怪声音变幻出来的。

　　“假尘秋语”又说道：“那我让你看看他现在吧。”

　　说完手一挥，细碎的银色光点飘然飞舞，四散成了圆圆的一面镜。随着光点的增多，这面镜的正中缓缓开始成像。

　　看到镜中画面的凛逸无法掩饰眼里的惊异。

　　“这是现实，并不是幻境啊，年轻人。”最后黑暗里徒留老妪的这句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