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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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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宋平安没有急着回家。T坐了趟相反的公车,走到码头。码头有许多私人的筏子,宋平安随意坐上一只。
“小姐,你要去哪里?”
宋平安看了看海平面:“零岛。”
那是群岛中距离上城区最近的一座,是下城区最最繁华的地带,在T们这些人口中被称作“过渡带”。
这儿的店铺集市还保持着旧时代的朴素,因为网络并不普及,许多消息就是在这种商铺云集的市场流转的。
这里秩序非常薄弱,管理T们这一带的算得上是一笔烂账;出了棚户区,宋平安那套规则就不适用了。在这里有钱有势的才是老大,没人把人命当回事。
宋平安护好钱袋子穿梭在汗涔涔的水手中间——这些人也下工了,齐齐涌进市场,激起一阵喧天的浪;宋平安跟着一些支流走近酒馆,在门口站了会儿,便有两个男人打量T。
宋平安其实是在看门口粘贴的告示,这些纸张经年累月,新纸叠旧报,数万文字一起朝人眼压来,只觉头晕目眩。正分辨着,旁一人开了口:
“妹妹想喝酒吗?我请你噻!”
宋平安转脸,见着两个混子似的人物;T下意识撇了下嘴,口中却应道:“我不是来买酒的......”
“哦?那小妹妹是来做什么的?”两个男人对视一下,发出不怀好意的笑,“难不成,是来找男人的?”
宋平安嘴边浮着层浅笑:“先生们猜得不错,我是年三的客人。”
两个人一愣,其中一个大胡子拧眉:“你来找老板?”
宋平安笑了笑:“对啊。两位先生是能帮我引荐么?”
两人沉默了,僵着站了会儿,自己走了。
宋平安看着T们离开,胸膛起伏一下。背过身继续分辨黏在酒馆玻璃上的告示。
待看得差不多,宋平安望了眼天色,看酒馆里依旧乌烟瘴气、沸反盈天的,再顾不上这许多,快步走了进去。
年三待在二楼,不负责酒馆日常经营,难得在酒馆大厅见着T。T今天闷在吧台那儿做工,酒液在手里翻腾几转,不停添油加醋,跟不要钱似的。
“......年叔。”宋平安远远唤了T一声。
年三抬起头,诧异地看T走近,直到宋平安在T面前坐下才反应过来似的:“你......呵,好久不见。”
年三这人其貌不扬,皮肤黄黄的,五官长得又大又糙;T要是面无表情就是一副凶相,不过这人常年在昏光里,也没人在意T的凶善了:
“真是,好久不见。”
宋平安点了下头,抿出个悲凉的笑:“我妈T们......还好吧?”
年三皱眉,T把手上活计转给店员,专心致志地应付眼前人:“你不是来找我关心T们的吧?”
宋平安讪笑——“说吧,老实交代你意欲何为?”
宋平安干笑两声:“年叔,您这些年还在做情报买卖......”
年三急急打了停,一脸无奈地领着T上楼,语句弹得飞快:“走走走,别在这扯......”
宋平安第二次进这二楼,跟几年前也没两样——“我这儿没变吧?”年三看T打量,遂问。
宋平安摇头:“年叔念旧。”
年三哼了声,拿起沙发抱枕拍了拍:“坐吧!你在那边遇上麻烦了?”
宋平安摇头:“倒不是......”
年三明显松了口气,不是教T处理棚户区那边的事就还行:“我就说费枭虎那家伙不敢不给我面子......这么些年了,你不也适应得不错?哦,还学起T们的风尚,纹了身......”
宋平安下意识用另只手挡住:“这之前就有,您忘了?——年叔,如果你还在做情报交易,那上城区的事,您应该也了解吧?”
“上城区?”年三摆手,“那可说不准,我这只是因为三教九流聚集多了,顺道做点生意罢了,那边的事......”T抓了抓腮,“你知道的,那边人基本在这儿碰不见的。”
“不过,你肯定知道一些吧?”宋平安看T没有直接否认,猜测。
年三说:“你要问什么?说说看!”
宋平安把闻夺那张名片上的信息背了出来:“叔,你知道这号人吗?”
“咦哟!上城区公司集团的多了去,经理何止千万!我哪里知道?”
宋平安皱眉:“那这个公司......”
年三也蹙起眉,像是在回忆:“约摸是有点印象——是个大公司么?我下去查查才晓得......”
宋平安点头:“辛苦年叔;那您最近听到的,关于上城区的消息是什么?”
年三微愣:“你咋知道......”
宋平安笑:“要是平日里,没半点那边消息的,我问,你才不会是这个反应。”
年三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天警/察局来了不少人,似乎是上城区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
“我都说了我不清楚,我不乐意跟那些狗腿子打交道......算了,你要知道的话,我去打听打听吧。”
“多谢年叔!”宋平安露出女儿情态的撒娇语气,“年叔,我不亏你的,我这些年存了点......”
“得了吧,少来几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年三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抬眼细细打量宋平安;T已不如当年分别时瓷实,宋平安看见T的镜片厚了些许,鬓角全白了,额头跟长了皴似的。
“还算过得去吧?”年三问。
宋平安笑:“当然。”
年三指了指T,笑骂:“我是二十年前就看出来,你这女子有能耐,在那地方也能闯出自己的位置......哎。”
宋平安只笑不语。
兴许是年纪大了,竟有些多愁善感;年三取下眼镜擦了擦:“小颉啊,当年......何必呢?”
宋平安一听这话题就於气,佯怒道:“年叔,你要说这个我可就走了。”
“哎......行,你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宋平安起身时微顿:“年叔,别生我气,当年的事......”
年三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在我眼前晃悠。”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年三缩进沙发里,看着宋平安成人的背影,脑海里浮现起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宋平安出酒馆又被盯上了,但T这次没管,只是往棚户区走。等走到棚户区边界,那些人再不下手便没了机会,正骚动着;宋平安准备掏枪,却有人抢先T一步——
光束射穿了一人,闻夺正要转向另一人,对方先跪下了:“求......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宋平安看了闻夺一眼,走向T;枪筒子抬了抬那人下巴,宋平安冷声:“跟着我做什么?”
“我......”男人心一横,扑扑给宋平安磕了五六个响头,“是我鬼迷心窍的,不知道......不知道您......”
宋平安踹T一脚:“滚吧!”
男人翻身爬起,连看都不敢看同伴一眼,跌跌撞撞跑走了。
“你没事......”
宋平安打断T,声色俱厉:“看不出来啊,闻夺。”
闻夺竟显得有些委屈:“我,我做得不对吗?”
宋平安扫了眼尸体手边的木棍,而后重新看向T:“你做得很对;但......太对了。”
宋平安不放过闻夺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我看来,你没有丝毫恐惧。你是杀了个人,闻夺。呵,要不是你还揣着那发射器,我都要怀疑咱俩谁才是上城区人了。”
闻夺怔了怔,重新看向那具“尸体”:“不......T没有死。”
“啊?”
闻夺说话时地下的躯体突然抽动一瞬:“我没有瞄准T的要害。”
“......”这竟是一场乌龙?宋平安不敢置信;T有些微微愠怒,“那你也不该这么平静!”
闻夺笑了笑,仿佛看穿了T的虚张声势:“嗯。”
“走了!”宋平安大步流星往棚户区走。
“你怎么会在那里?”宋平安半路上突然想起,问。
闻夺沉默一下,说:“你比昨天晚归了许久,我害怕......”
T没有说下去,宋平安瞥T一眼,难得有些愧疚:“哦。我去办了点事。你之后尽量少出门,这边的治安不是开玩笑的。”
“......好。”
宋平安又扭头瞥了T一眼,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闻夺这种愚蠢又无害的人,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我之后晚归跟你说一声。”
闻夺笑了:“好。”
回到家,宋平安看见闻夺又将屋子收拾了一通,这次的变化令T这破屋都能用“干净”“敞亮”来形容了。
宋平安看闻夺搬出的大桌子上摆着菜;几个小时下来,菜冷得已经没有丝毫温度,两只碗还是干净的。
宋平安挠了挠头:“我没回来,你不会自己先吃啊?”
闻夺温温地笑了下:“我等你。”
宋平安走过去:“那一起吃吧。”
“我热一下吧......”
宋平安拦了拦:“算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吃的。”
“哦。”
“你那什么眼神?”
闻夺垂眸,将视线藏住:“没有......”
宋平安哼了声:“我跟你说,以我现在的成就,你可怜我,就是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