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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借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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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每月小考又开始了!”
“不对啊,前阵子大师伯出关,不是才考验过的吗?”
“哎呀!肯定是大师伯又嫌弃咱们聒噪了!都怪你碎嘴子,有事没事念叨那圣人种,天呐,这漫天的剑雨……”
群山叠嶂,天幕沉沉,一道道锋锐逼人的剑雨从天而降。
面对师长的有心磨砺,身穿练功服的弟子们避无可避,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热闹是他们的。
清静独属于白荔自己。
强者的霸道莫过如是,稍动心念,雷霆风雨。
雪妄山为刀风剑雨所笼罩时,浮生塔,姜刺的日子也不好过。
白塔一层,甫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十二道青铜门,门上绘刻不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图像,仅仅是与兽眼对视,肉身就有分崩离析的预兆。
真是好大的手笔。
好惊绝的浮生塔。
这还是第一层,不敢想后面十一层藏着多少惊喜。
为求保身,姜刺驻足十步之外观看兽像,肉身的溃散之兆这才停下来。
她知道,这就是此时的极限距离了。
十二道门,十二幅兽像,保险起见,她选择从第一幅的白泽兽像开始观摩。
一旦进入坐观的状态,属于白泽的暖色光芒照在她头顶上方,起初皮肤表层滚落的是汗,再是血,然后一身的血肉脱落,只保留清秀又吓人的骨头架子。
十日,姜刺往前挪了一步。
再十日,白泽兽像泛出来的一缕光刻进右手食指指骨。
一月过去,离那道门堪堪剩下一臂之距,姜刺低头瞅着那空空荡荡浑身漏风的骨架,长吸一口凉气,庆幸师尊没把那只肥猫扔进来,否则脸面真是丢尽了。
一个半月后,她终于重聚肉身,站在那道门前,刻满金色纹路的右手猛地一掌拍向青铜门,便听一声闷响,青铜门碎,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呼吸间光晕消失在白塔,青铜门再次显现,寻不见姜刺的身影。
她在哪?
还没看清前方郁郁葱葱的古林,尘烟滚滚,一群凶兽拔足狂奔而来,她啧了一声,弃了术法,单单以肉身之力相搏。
总要找回点场子,才对得起她当了几十天的骷髅人。
她一拳轰上去。
浮生幻象阁。
白荔在用猫钓鱼。
因果剑所化的长长鱼竿,因果之力凝成的细线,尽头悬的不是鱼饵,是肥肥灿灿的橘猫。
天穹阳光普照,道一猫猫蔫头耷拉脑地卖力吸引池子里的鱼儿,企图钓上一条来,结束这屈辱的历练。
此举简直丢光了猫脸,它沮丧地用尾巴撩拨精明得冒泡死活不上当的锦鲤,好大一张胖脸,写满委屈。
白荔身子斜斜地倚靠白玉石桌,一手拿鱼竿,一手懒散撑下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一厚着脸皮冲她喵喵两声,嗓音甜甜,可惜,姓白的狂妄女人不吃这一套。
“难听。”
毫不客气地打击猫猫的自尊心。
“为什么鱼儿见了你都要跑?”
“……”
道一气得翻起白眼,鱼见了猫不跑,还上赶着被吃?
像是能读懂它的心声,白荔又道:“我养的鱼不是普通胆小的杂鱼,吃一条包大补。你怎么不吃?”
我倒是想吃。
吃了恐怕猫命不保。
“你可以吃。”她淡淡道:“吃给我看。”
话音刚落,猫尾巴深入池水卷了一条鱼上来,眨眼的功夫,猫嘴便叼上同样金灿灿的锦鲤,晶莹的水珠打湿猫须。
白荔轻嗯一声,猫肚里迅速多了一尾灵鱼,它呆呆地瞪着猫眼:可以了吧,放我下来,刺刺都不敢这么对我!
“怎么不变胖?”
“浪费。”
“吐出来。”
“!”
真是够了。
猫猫我造了多大的孽,要受此羞辱?
料到这因果剑不是善茬,看似正常,实则性情莫测,忒不好惹,道一猫嘴一张,鱼儿全须全尾地重回快乐老家。
白荔这才笑了,“她从哪儿弄来你这么有趣的小东西,还是你主动找上的她?这段日子,你就陪着本座,钓钓鱼,赏赏花……”
她眉梢微动,望向那座浮生塔。
塔内十日,外面一日,十倍的时间差,够她的小徒好好打磨一番。
肉身孱弱至斯,不像话。
“大师姐!”
门主沈雀星一身银色道袍走来,身后是温温柔柔的四长老以及总爱悔棋的七长老,三人乍然见到小师侄的猫成了钓鱼的‘饵’,皆是一愣。
“这次来的是谁?”
“哦,是梨花剑派掌门樊令花,还有他名下弟子,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先天剑骨。他们……携重宝而来,想借大师姐浮生塔一用。”
他的眼神还没从猫猫身上移开,道一猫已经羞愧地低下头。
“不借。”
“大师姐,他们带来的是无垢真果。”
也是雪妄山为白荔寻求多年未果的极品圣药。
“不借。”
“大师姐……”
“大师姐,无垢真果难寻,师妹知道小师侄此时正身在浮生塔修炼,不如这样,不借给他们浮生塔,借旁的。樊掌门所求无非是弟子修为长进。”
“就是,四师姐说的在理,况且区区先天剑骨,哪用得着浮生塔?樊老头这是看咱们阿刺后来居上抢了他们梨花剑派的风头,急着推弟子一把。
“何况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先天剑骨不是别人,刚好是小阿刺的生身之父。他也配?
“无垢真果不过是大师姐恰好需要,若是不需要,别说三枚真果,十枚真果也借不来浮生宝塔。
“大师姐,你就随便拎出来一件,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也省了咱们心力呢。”
七长老一张嘴不是白长的,既使劲埋汰了看不上眼的梨花剑派,又哄得白荔真从袖袋里摸出一物。
“此乃无妄塔,磨砺剑心所用。”
“好,无妄塔,也就比浮生塔差了三个等次,够用了。”沈雀星笑着接过,走前看了眼高高矗立的白塔,“大师姐,这孩子入塔磨砺的又是?”
浮生塔每层关卡皆在白荔一念之间,除她之外,没人晓得姜刺入内遭遇了什么。
她摇摇头。
沈雀星也就不再多问。
梨花剑派掌门樊令花携宝登山,没求来传说中的浮生宝塔,可用三枚无垢真果为弟子换取打磨剑心的机会,也是旁人求不来的机缘。
于是姜刺在浮生幻象阁的浮生塔修行,心下郁郁的薛凛在离幻象阁甚远的云崖峰沥心。
得知‘女儿’没死,反而进了他求而不得的雪妄山,拜因果剑为师,他道心不稳,几近入魔。
这也是掌门急于带他上山借宝的因由。
一浮生塔,一无妄塔,两座煌煌高塔,雪妄山的弟子抬头就能望见。
许是存了一股不可明说的心气,薛凛入塔,选择公开闯关进度。
这会,他刚过第二层。
反观姜刺,还在一层塔逗留。
虽说上山是客,但看不惯梨花剑派做派的人也不少,尤其得知姜小师妹与先天剑骨的渊源,雪妄山护短的秉性在每个人心头发作。
按照七长老那话,养在山上的好狗见了薛凛都想踹上一脚。
“公开闯关进度,啧,他是生怕咱们不晓得他心胸狭窄,气不过小师妹潜能天资样样比他强。”
“不然历练归来道心怎么可能忽然出问题?好好的先天剑骨……”
“他都上第三层了,小师妹还处在第一层,这都十天了,一层没通过,不应该呀,大师伯到底给咱们师妹布置了多离谱的关卡?瞧瞧梨花剑派那群人眼睛快长天上去了!”
“管他们猖狂。”
梨花剑派的人越猖狂,年轻弟子们越希望姜刺能够争口气,好歹不能被薛凛那厮平白压上半头。
小辈们的弯弯绕绕,双方师门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久,姜刺仍然窝在第一层没动弹,雪妄山碧落泉增设一处挑战台。
打擂守擂的人每天都有,一月过去,关注姜刺的人不减反增。
“唉,姓薛的上第四层了。”
“意料之中。他顶多再上两层,无妄塔一关难过一关,先天剑骨来了也得栽。”
童炫身体后仰倒在青草地,眼里趣味昂然:“还是姜小师妹有意思,四十天了,这是懒得挪窝了?”
只能说,他不明白姜刺的苦。
碎第一道青铜门,进去后她面对的是狂野凶残的兽群,打得缺胳膊断腿,最后头都掉了,用右手抱着脑袋一瘸一拐地通关第一道门。
好在从第一扇门出来,她掉了的脑袋,短缺了的胳膊和腿又长回来。
然后接着靠近第二扇门,再打碎,进去遇到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洞有罡风,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入八百丈,原路返回,只剩下一截被金光刻满的手臂。
门之后的场景,大概类似于玄而又玄的幻境,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回到现实都可以复原。
到此,姜刺彻底明白师尊的‘美意’。
想锤炼肉身,哪少得了死去活来?
破第三扇门后,她直接放开。
最卑微可怜的一回,是她的神魂裹着一缕头发丝艰难爬出来。
亏了浮生塔门关得死死的,否则真怕一阵风吹进来,直接把她吹没了。
通关第四扇门的好处,是汇聚炼体之力的巨兽金光不仅刻满她执剑的右手臂,右腿和颅骨也尽被金光渗透。
依次通过绘有白泽、穷奇、凤凰、麒麟图像的青铜门,姜刺看向第五扇门上的帝江,没再上前,反而盘腿打坐,修行《八轮八转天地无极碾磨经》。
早先她达到二轮二转,再想触及上面的三轮三转,肉身先扛不住,如今她肉身强悍不同往日,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沉下心神。
岂料第五扇门不讲武德,不安常理出牌,属于帝江的画影从青铜门霎时扑来,姜刺下意识出手,画影散去,凝作人形。
——长身玉立,秀色绝伦的男人。
脑瓜顶赫然漂浮“薛凛”二字。
偏偏那假薛凛还会张口说话,以一种轻蔑漠视的口吻道:“就你,怎么还不去死?”
姜刺双眼微眯,哪还顾得上修三轮三转,暴起出手,杀心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