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不好当》荞元

7、河底怪状 “龙……龙

　　水府附近妖魔不多，都是些小鱼小虾，不成气候。

　　秋缘带着鱼大一路往前，途中遇到不少占据河道的妖魔，听话守礼的就好好激励，闹事刺头就抬手教训。

　　一路还算顺利。

　　不知不觉，一龙一鱼便就走远，很快就到了昨晚秋缘来过的那片河道。

　　晚上光线昏暗，只觉江面平阔。阳光之下，又是不一样的光景。

　　放眼而去，河底崎岖不平，暗礁丛丛，周围一只晒太阳的小妖也没有。

　　相交的支流水体浑浊，在阳光下是一种发黑的土棕色，冲进碧青漓水之中，将这一片水域都染成暗黄。

　　浅黑雾气依旧笼罩支流出水口，周围一地死鱼死虾。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秋缘指着这支流问鱼大：“这又是哪只妖魔占据？”

　　鱼大漓水之中打转数百年，各处妖魔如数家珍，这一路过来，也是多亏了他才这么顺利。

　　可如今一听问话，他却少见地犹豫起来，支支吾吾着：“此处……小妖也不太清楚。”

　　秋缘惊讶：“这么神秘？”

　　鱼大抬头望天，一边回忆一边道：“小妖只知，这只妖魔是十年前来此。十年前，此处本是一座大山，某天夜里风雨交加，一道雷火落下，地动山摇，第二天这里便多了一条支流。”

　　“有了新河道，自然引得妖魔争抢。第二日来了许多厉害大妖，都想将此地占领，只是那些进了这条河道的妖魔们，没有一个能再出来。后来大家猜测，应该有一只很厉害的妖魔，随着天降雷火来了这里……”

　　“这样啊？”秋缘摸摸下巴，“可知原型是什么？”

　　鱼大依旧摇头。

　　她换个问题：“那这水怎么回事？”

　　跟泥浆一样，一点空气也没有，她昨天探个头进去差点憋死。

　　鱼大挠挠头：“这支流的水本来十分清澈，也有许多小鱼小虾。只里面那只妖魔似乎食欲极盛，凡靠近的生灵皆被吞吃。久而久之，除了一些没开灵智的鱼虾，便没有妖魔敢靠近，支流里的水慢慢就变成这个样子。”

　　秋缘：“想必吃了不少人？”

　　鱼大点头。

　　她恍然：“我昨晚来时，河上乌云滚滚，哭声不绝，想来是惨死在妖魔肚腹中的冤魂在哀嚎吧？”

　　“昨晚？”鱼大甩甩尾巴，奇怪，“河神昨晚来过此处？”

　　秋缘不答，抬脚往前，冷哼：“离水府这么近就敢胡作非为，我一定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站在支流入口前，一股难闻的腥气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四周，目之所及的河道空空荡荡，河床和礁石缝隙里有许多蚌贝死去后留下的空壳。

　　扎根在河底的水草又干又瘦，偶尔几条小鱼游过，有气无力摆着尾巴，更衬得这片水域死气沉沉。

　　昨晚来过，进去里面就不能呼吸，秋缘不想为难自己。

　　但是……想将为非作歹的妖魔绳之以法，光靠想可不行。她再厉害，也得知道对面底细才行，不然有法术也不知道往哪里使。

　　秋缘挠挠脑袋，很快就有了主意。

　　随手捡起一只空蚌壳，掐诀注入法力，薄薄的蚌壳上很快就蒙上一层温润淡薄的荧光，表层也变得坚硬起来。

　　鱼大好奇，凑头过来：“河神不进去吗？”

　　秋缘道：“里面太难受了，施个小法术给他带话，让他来找我。”

　　说完，掐诀结束，她举着这蚌壳，用力往支流河道里重重扔去。

　　咻——

　　亮光划过浑浊浓稠的河水，顺着支流迅速飞远。

　　“这法术这么厉害？”鱼大眼睛亮亮的，双鳍捧脸：“能将妖魔直接抓出来？我想学，河神也教教我吧！”

　　“呃……”秋缘眨眨眼，摸他的脑袋：“乖，这个小孩子不要学。”

　　鱼大：“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下山，洒在水面的阳光从金色慢慢变成鲜艳的橘黄，透过水面落下来，周围一切摇晃着层层温柔光斑。

　　秋缘坐在出水口旁边的一块礁石上，百无聊奈揪着上面的水草。

　　鱼大游到入口前，探头往里看，喃喃：“河神大人，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妖出来？”

　　“没事。”听到这话，秋缘从石头边坐起，拍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就进去吧。”

　　说罢，正欲化作龙形冲进河道，却被一股力道拉住袖子。

　　秋缘回头，看鱼大：“怎么？”

　　鱼大眨眨大眼，笑道：“河神一河之主，自己出手岂不失了身份？不若让小妖走一趟作个前锋？”

　　“前锋？没必要吧？”秋缘挠挠脑袋，“快去快回，万一打架咱就一起上，早点解决早点出去玩。”

　　鱼大却依旧不放。

　　它放低声音，表情可怜：“河神行行好，给小妖一个机会。小妖出身乡野，得您看中在水府做事。可若没个本事，只怕后面来的妖怪不能服气……”

　　秋缘听懂了，这是想要个表现的机会啊？既然员工如此上进，当领导的又怎么能拦着？

　　她抬头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于是道：“这里面古怪，连我都呼吸不畅，你能行？”

　　“河神放心。”鱼大脸儿红红：“小妖修炼多年，还是有些手段的。”

　　“也行，快去快回。能引出来最好，不能引出来也不用勉强，回来告诉我就行。”

　　鱼大严肃点头，掏出一片鱼鳞交给秋缘：“还请河神帮忙拿着这个，小妖若有危险，鳞片便会发烫，到时候还要麻烦河神前来相救。”

　　秋缘伸手接过。

　　鱼大不再多言，身子一卷团成个球状，旋转着冲进那条古怪的支流里，搅得水波阵阵荡漾开来。

　　秋缘又重新坐回石头上。

　　她不知道鱼大要多久才能出来，但想着这条支流不短，要找个没见过的妖怪肯定一时半会出不来。

　　可直到月上中天，支流内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时，秋缘才觉得不对劲。

　　手上的鳞片静静悄悄，她以此为媒介，施了个寻息术。

　　法术结成，带着亮眼的光芒冲进河道，她紧随其后化作红龙，跟着钻进这条古怪的支流里。

　　才一冲进，面前一切模糊不清，只前面寻息术光芒若隐若现。

　　她紧跟着寻息符的亮光而去，本以为肯定能找到鱼大所在，可气管像是被掐住了一样，窒息感越来越重。

　　想极力坚持，却很快头晕眼花。雪上加霜的是，一个恍惚之后，前面的寻息术光芒不见踪迹。

　　她竭力找了一圈，直到嘴里只剩出气没了进气，才卷起龙身，咆哮一声之后飞身向上冲去。

　　小村外，河道边。

　　月光静静悄悄，撒满两边河岸。一处远离小村的河湾里，泛黄的草丛里亮起一点火光。

　　近了看，火堆静静燃烧。

　　一个瘦削干瘪的老妇人坐在前面，头发蓬乱，衣衫破旧，手里捧着把纸钱。

　　她边将纸钱投进火里，边喃喃自语：“是娘对不住你，嫁到这穷乡僻壤来。连累你也被祭了河神……下辈子千万擦亮眼睛，去投个好人家……”

　　火舌燎尽黄纸，烟烬袅袅向上。

　　尚未烧完，大地忽然一颤，有咆哮从河底传出来。声音之大，激起气浪滚滚，泥浆翻涌不停。

　　老妇人哭声顿住，连惊吓都来不及，和着周围草木一起被气浪掀倒在地，燃烧的火苗也熄灭大半。

　　咆哮很快停住。

　　老妇人伏在地上，正准备起身。

　　却听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河里冲出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噗通砸下来，准确落在她身前将息未息的火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哎呦——”

　　老妇人抬头，就见一道红影边捂着屁股从火堆上爬起来，边自言自语：“刚刚差点憋死，现在差点摔死，真是倒霉到家了。”

　　居然是个穿红衣服的女子！

　　年轻女子，又从河里出来。种种联系一起，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常人。老妇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身子紧紧伏在地上。

　　好在这女子没看到她，站起身后火烧屁股一样蹿到河边，叉腰对着里面喊：“鱼大！鱼大！”

　　声音很大，惊得月光下的小村方向亮起点点灯光。

　　老妇人忍住额头流下汗珠的痒意，挪了挪身子正准备匍匐离开，就听见那红衣女子喊了两声不见回应之后气急败坏大喊：“一点动静也没有，肯定是被里面的妖怪扣下了！”

　　妖怪？

　　老妇人停下动作。

　　侧过头，她透过草叶缝隙，看到红衣女子撸撸袖子，对着河面恨声道：“什么狗屁妖怪，敢扣我的手下，现在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然后足尖一点，向上冲去，身子于半空扭曲拉长。

　　妇人双眼剧睁。

　　拉长的影子被月光投到她脸上，旋转、翻滚，变成一条狰狞龙影盘旋半空，粼粼甲片生光，指爪寒芒熠熠。

　　妇人表情顿住，嘴巴一张一合：“龙……龙……龙……”

　　红龙身子一卷，对准河道，头顶双角之间电光翻滚。

　　紧接着，乌云聚拢，遮住天上明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像蜿蜒的火舌，雷声轰鸣着由远及近。

　　“……是龙！”妇人惊呼。

　　梗在喉间的一口气息吐出，她眼睛一翻，软软倒在地上。

　　半空中的红龙听到动静，顾不得头顶双角间的雷电，睁着比灯笼还大的眼睛凑头过来。

　　“oi，有个人！”语气震惊。

　　又抬头往小村方向看了看，见点点灯光亮起，人声狗吠远远传来。顿时声音都沮丧下来：“完了，忘记要避人了！”

　　说罢，她爪子一抬。

　　一道清光从爪间送出，在小镇与河道之间隔出一道屏障，然后再轻轻朝地上妇人吐出一口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眼睛一瞪，翻卷着飞到河道上方，双角之间雷光闪烁，仰天大吼：“妖怪，你给我出来——”

　　轰隆隆——

　　数道金紫色雷光和着红龙双角间的雷电一起朝河道砸下，大地震荡，泥浆翻涌不停。

　　与此同时，连绵雨丝砸下，落进草丛，将片片草叶洗得透亮。

　　老妇人侧躺在草叶中间，雨点砸在周身便就消失不见。她表情安详，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无论是咆哮还是震动，都没半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