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阿鹤,别装糊涂 ...

  •   楚瑄回到京城,入目的却是市井混乱、民生凋敝之景。
      昔日的帝都繁华整肃,秩序井然,而今他却现街市萧条,从前热闹的摊铺纷纷闭门歇业,仿佛在畏惧什么;车马杂沓,规制不一的马车牛车横行道上,无人管制。
      分明是官府失序、纲纪松弛,自上而下蔓延的乱象征兆。

      更有甚者,他途经盐铺时竟见门外排起了长龙。门匾标价高昂,却仍遭百姓哄抢,供不应求。
      历来盐价便是衡量王朝治乱的重要之尺,此情此景让人心头一沉,楚瑄隐约感到不安,他甚至未曾回府,便径直策马奔向皇宫。

      *

      另一边,沈鹤被押回三皇子府。

      久违的故地变了不少模样。楚琰如今爵位一再晋升,不仅在府中私蓄顶盔贯甲的亲兵,所用仪仗器具规格亦有提高。如今的三皇子府其奢华程度堪比昔日东宫。
      沈鹤知道,他如今麾下不止府兵,连将军府、皇城营及兵部的人马恐怕皆已听他调遣。

      经过庭院时,远远望见谢明婉静立在一处门前。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对沈鹤的出现似乎并无意外,只冷冷地望着。
      周围仆从皆垂首屏息,不敢抬头。

      她依旧端庄矜贵,珠翠盈头,脂粉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憔悴。
      天寒地冻,王妃制式的衣着却显单薄,寒风吹散鬓发,谢氏嫡女一向注重姿容,此时也毫不在意。

      楚琰皱了皱眉,瞥她一眼,随口吩咐下人:“送王妃回房,好生照料,无事不必外出。”
      下人面露难色地领命,小心翼翼上前“请”她。谢明婉起初倔强不动,只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楚琰,眼神中蓄满幽怨与不甘。
      楚琰并未给予她任何回应。良久,她似是泄了气,猛地甩开侍女搀扶的手,转身径自入院,朱门紧紧闭上。

      沈鹤被带至楚琰的院落,“阿鹤,往后你就住这里,离近些本王才安心。”楚琰说道。
      院里早已候着几名丫鬟小厮,对着她毕恭毕敬地行礼。沈鹤一眼便看出那些“丫鬟”个个身手不简单,绝非寻常侍女。

      “至于吗?”她忍不住问道。
      楚琰道:“阿鹤,从前你对我言听计从,交代的事也无一办不好。如今却似故意与我作对般,处处忤逆。没办法,只能将你看紧些了。”

      “我不明白,如今囚者我对你还有何用处?”沈鹤蹙眉,“若殿下念旧日之情,何不放我离去。若气恼于我的背叛,守夜营暗牢三十六刑——随你处置。”
      楚琰冷笑:“三十六刑,我怎舍得?阿鹤,别装糊涂。你如此聪明,岂不知我现在要什么?”

      “大局已定,莫说储位,即便皇位我也唾手可得。我早已无需再争抢什么,只需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他声音愈沉,字字加重,“你得完完整整留在我身边——人和心,本王都要。”

      *

      皇宫内殿。
      宴席奢华精致,主位之下设四席,端菜上席的侍女皆低首敛目,进退有度,悄然退下。

      久病未愈的皇帝端坐于主位之上。殿中白炭轻燃、地暖融融,已是温暖如春,他却仍披着件绣着金黑龙纹的厚重大氅,领口紧扣,不见半分松懈。

      萧贵妃陪坐一侧,手执玉壶为皇帝斟满一杯暖酒,“陛下请用,这是臣妾特请张太医调配的药酒,专为调理圣体,可缓解陛下头疾之苦。”
      皇帝蹙了蹙眉,语气淡漠:“有劳爱妃了,朕不想喝。”

      萧贵妃微滞了一下,依旧含笑举杯:“陛下又同臣妾闹脾气了。如今龙体为重,可任性不得。张太医医术高明,他的话,陛下总该听一听。”她语气轻柔,却寸步不让,“这酒是臣妾亲手所酿,用的是从前陛下最爱的黄梅。陛下不是一直说最爱臣妾酿的梅子酒么?”
      无声对峙片刻,最终,皇帝接过酒杯,置于案上,未饮一口。萧贵妃斜眸一瞥,心中冷笑,也未多说。

      不多时,三皇子楚琰入殿,恭敬行礼。皇帝也只淡淡应了一声。直至殿外通传声再起,皇帝眼中顿时明亮几分,“瑄儿,总算来了。回京以来朕还未好好看看你——伤势如何了?”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楚瑄抬头时,便迎上楚琰投来的黯沉目光。他神色不变,继续道:“所幸坠崖之际,儿臣身边尚有亲信之人相伴,是她倾命相救,儿臣才得以平安回来。”

      皇帝略作思索,“哦,是常伴你左右的那位女子吧?身边有如此可亲可信之人,实乃幸事。危难之时方见真心。这世间多是趋炎附势之徒,能在落魄之际依旧仍不离不弃,最为可贵啊。”言罢,他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萧贵妃与楚琰。
      他凝视楚瑄片刻,语气悠远而怅惘:“这些年来瑄儿你远在京城之外,朕对你……确有疏忽。如今见你长成这般月朗风清的模样,倒让朕有些恍惚,仿佛又见到你母亲。”

      楚瑄眼神微动,却未言语。皇帝似陷入回忆,低声叹道:“浮玉她……是个至真至善,性情澄明之人。若她仍在,想必也会是朕身边那个亲信之人。”

      萧贵妃忍不住出声打断,语调中带着几分讽意:“陛下如何突然提起宫中禁忌?您忘了吗,当年可是您亲下旨意不准任何人再提雁氏之名。”
      她侧目看向皇帝,唇边笑意微冷,“更何况这么多年了,陛下难道还未忘怀?当年也是您亲自将她留在云州孤山,连身后事都不许办。”
      皇帝闻言一顿,看向楚瑄,面上笑容僵了僵。

      楚琰适时命人传菜,打破了这片尴尬。“儿臣知父皇近来食欲不振,今日亲自督办宴席,皆按父皇口味备置。这骨汤尤为鲜润滋补。”他执起汤勺,亲自为皇帝盛汤。说罢,仿佛早已洞悉皇帝心思,先舀一勺试饮,道:“儿臣为父皇试温。
      皇帝见他饮后无恙,也才接过汤碗。

      楚琰又为楚瑄盛了一碗汤,布菜敬酒,仿若真一般兄友弟恭之态。
      楚瑄谢拒,楚琰执杯不退,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皇宫大殿上,皇兄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弟弟?如今先太子已去,宫中就剩你我兄弟二人——哦,对了,”他扯了扯嘴角,“差点忘了,还有林氏肚子里那个。”
      他微微倾身,笑意冰冷:“不过皇兄不必将其放在心上。这宫里现有我们已经足够‘热闹’。其余的小麻烦……臣弟辛苦些,自会‘处置’妥当。”

      楚瑄皱眉,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他如今言辞猖狂,目光如刃,仿佛已将整座皇宫视作自己掌中之物。

      “三弟近来愈发沉不住气,是受了什么刺激么?”

      楚琰神情一顿。
      楚瑄并未如他所料露怯,反而从容依旧,看着他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一丝怜悯:“三弟向来不择手段,如今名利在手,若还有什么求不得的——”他微微一顿,“那也只能说……本就不该属于你的。”

      楚琰握紧拳头,狞笑一声:“皇兄尽情呈口舌之快吧。无论你说什么,事实如今也非你说了算。也不知你回京这些时日,不曾好奇你身边那‘亲信之人’到底去了何处?”

      ……

      宴席终了,皇帝命萧贵妃与楚琰退下,独留楚瑄叙话。
      楚琰亦却并未着急离去。

      金门朱墙,长阶寂寂。
      当殿门再次开启,二人目光交汇,皆无意外之色。
      楚瑄开门见山:“她在何处?”

      楚琰不急不缓,瞥向他身后深宫,悠凉道:“皇兄当真手段非凡。不过回京片刻,露个面,便哄得父皇如此信任亲厚。”
      “父皇睿智,自能分辨真心与私欲。”楚瑄说道,“他身处高位,对下面人的心思更是了如指掌。我岂能哄骗得了?不过是以臣子之心,尽人子之敬罢了。”

      这话无疑是对楚琰的暗讽,可后者却似浑然不在意。直至楚瑄再度开口,让他脸色骤变:
      “父皇从前最宠爱三弟,如今却被你们逼至如此境地。你可知方才殿中,他对我说了什么?”

      “——父皇密赐了我一道玺印无字圣旨,许我紧要关头,自行裁决。”

      空白圣旨,印绶俱全,即可自行书写诏令,且具有如皇帝亲谕般等同的朝法效力——此等圣旨鲜有皇帝会拟写,毕竟权同帝口。下可决政务,上可涉国本,甚至……关系皇位。
      楚瑄言止于此,便要转身离去。

      楚琰猛地喝止:“等等!”
      他脸色极为难看,却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对方从容的那张表象:“既是父皇传你的秘旨,为何此时告诉我?”

      沉默一瞬,他忽然冷笑,语气狠绝:“沈鹤在哪儿,你心里有数。”
      他踏前一步,一字一顿:“若想要她平安回去——就用圣旨来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阿鹤,别装糊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