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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废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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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瑄因她私自去见楚琰一事仍有些愠怒,对她始终淡淡的。这倒是沈鹤第一次见他动气的模样——往常他总是那般云淡风轻,温文尔雅,仿佛世间万物皆难扰其心,如今这般闹小脾气一般的模样,竟显出几分难得的鲜活。
沈鹤好一番软语相劝,又是讲道理又是说好话,总算将人哄得消了气。她许诺楚瑄可以提任何要求作为补偿。起初楚瑄又提起请旨赐婚的旧话,沈鹤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她确实想要逃离楚琰的掌控,但不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楚瑄便退了一步,"阿鹤,那你答应我,往后不再瞒着我去见楚琰。我们之间也不要再有隐瞒,可好?”
沈鹤心中微微一动。抬眼望去,只见楚瑄眼神认真而明亮,让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最终轻轻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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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宫中关于太子的处置也有了结果。一道圣旨颁下,皇帝褫夺了楚琮的太子之位,将他远放至边陲封地,非诏不得回京。
这般处置终究是留了情面。既未贬为庶人,也未打入大牢,好歹保全了一个皇子最后的体面。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与太子妃已然和离。因姜家主动呈上证据将功折罪,太子妃得以全身而退,重归姜家。
而楚琮虽保留王爵,此行却与流放无异。行装简薄,仆从尽去,唯有几个名为护卫、实为监视的侍卫随行。
不过监管并不严密,离京未至下一郡县时,沈鹤已悄然尾随其后。趁着夜色深沉,她避开守卫耳目,潜入驿站。
简陋的房间里,废太子楚琮形容憔悴,身旁还跟着一位小腹微微隆起、身怀有孕的女子,竟是明棠。
二人皆着粗布衣衫,昔日华贵荡然无存。
沈鹤蒙面而入,剑光如雪,瞬息间已抵在太子颈侧。
他喉间一紧,刚要惊呼,冰凉的剑锋便迫近三分,硬生生将他未出口的声音逼了回去。
明棠见状,似要有所动作,却又被沈鹤一记冷冽的眼神钉在原地。
最初的惊惶过后,楚琮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的苍凉:"你是何人?是楚琰的人吧?我早该想到……即便到了这般田地,我已落魄至此,再也威胁不到他的权力地位,他仍要赶尽杀绝。"
沈鹤道:"若今日角色互换,太子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微微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不必再称我‘殿下’,东宫之位已成过往。不过你说得对,成王败寇,我认。"他仰起头,露出脖颈,神色漠然,"要杀便杀,但——"
他侧眸看向明棠,"放她走。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与这些纷争无关。"
沈鹤却收剑入鞘:"殿下猜错了,我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救你的。我奉的也不是三皇子的命,而是大殿下的。"
楚琮瞳孔微缩,"是长兄派你来的?"
他盯着沈鹤的面巾,迟疑一瞬,试探道:"你是……沈鹤?"
沈鹤点头,目光扫向门外:"外面的侍卫已解决,但拖延不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太子急声问道:"长兄现在何处?能带我去见他吗?"
"京城你恐怕暂时回不去了。"沈鹤摇头,"三皇子不会放过你,即便你顺利抵达封地,他也不会罢休——如今朝堂已无人能与他抗衡,若将来他上位,更不会容你活着。"她语气冷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死’在这里。"
她指向房间:"待会儿我会放一把火,伪造出太子意外葬身火海的假象。"
太子皱了皱眉头,似在心中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沉默片刻,他终是沉重颔首。
沈鹤不再多言,带着二人疾行于夜色中:"前方五里处备好了马车,你们上车后立即沿小路前往青州。"
行至半途,明棠突然攥紧太子的衣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蒙面女子的背影,只觉那身形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殿下,您当真信她?”
太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放心,她是长兄的心腹,我识得。”他望向前方沈鹤,语气笃定,“我之前在长兄身边多次见过她,长兄对她极为信任。”
明棠眼神微眯,心中疑虑难消。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她趁着沈鹤未留意,突然便拔下银簪袭去。
鹤身形一闪,反手格挡。二人瞬息间过了数招。明棠虽怀有身孕,出手却狠辣异常,招招直取沈鹤面巾,最后沈鹤一个反剪将她制住。
"啊!"
明棠突然捂着肚子痛呼。沈鹤下意识放松了力道,不料竟是诈术。明棠趁机一把扯下面巾,待看清面容后,脸色骤变:
"殿下!她是楚琰的人!"她厉声道,"此人是守夜营暗卫,我在大理寺公堂上见过这张脸!她当时分明跟在楚琰身边!"
"什么?"楚琮眯起双眼,"你不是沈鹤吗?等等,莫非......你,你是楚琰的人,一直在欺骗长兄?"
"都这般境地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些?”沈鹤抬眸扫过二人,“不管我是谁,今日我确是来救你们性命的。若我是你们,便识相地赶紧跟着离开。"
没想到,楚琮突然将行囊重重掷地,溅起一片尘土,"不必了,就在此处了结我吧,莫要再折腾。"
沈鹤眉头紧蹙,强压着火气道:"我最后说一次,我今日是奉大殿下之命救人。三皇子的确也让我来杀你,但我若真要取你性命,何须这般周折?"
楚琮却仰首望天,眼神空洞:“不管你究竟效忠于谁,我想明白了......你带着我的首级回去向楚琰复命吧。唯有亲眼见我身死,他才会安心,否则我下半辈子也不过活在不安中惶惶度日。"
“殿下!”明棠突然扑到他身边,双手死死抓住他,“你不能如此想!你怎能如此待我?你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留下我一人该如何是好?”
太子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抱歉,本宫许给你的荣华富贵,这辈子怕是无法实现了。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着实受苦了......”
好一副落难情深的模样。沈鹤冷眼旁观,忍不住道:“太子,你长兄为你着急忧心,就算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救你,你自己倒好,说死就死?”
太子笑容满是苦涩与无奈:“麻烦回去替我谢过长兄的好心,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即便我做了很多错事,让他失望,他也没有放弃我。”他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来世......愿我们还能做兄弟罢。"
沈鹤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因为楚瑄,她才不想多管着闲事。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救他,她就耐下性子,说道:“太子,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之前和大殿下进宫见过魏皇后一面,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太子一愣,本来已经混沌无神的眼睛忽然抬起来。
"皇后娘娘病骨支离,听闻你的事更是雪上加霜。"沈鹤慢慢说道,"直到大殿下立誓保你性命,她才肯稍稍放心。她说......作为母亲最绝望之事,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走上一条不归路。若能重来,只盼你平安喜乐。"
太子听得一愣,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喃喃道:“母后……”
他猛地抬头,急切地问道:“母后现在如何了?她身体可还好?”
沈鹤说:"昨日离京时,听到最后的消息——宫里已在准备皇后娘娘的后事了。"
"你胡说!"楚琮猛地暴起,双目赤红,"母后说过要等我接她出冷宫!她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着,怎会......怎会......"嘶吼声戛然而止,他踉跄后退,“你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想要故意激我?”
沈鹤神色平静:"我何必骗你?到了青州随便打听便知。魏皇后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年全凭着一口气撑着。"她顿了顿,"如今你虽保住了性命,却再难回京相见。但换个角度想,知道你平安离京,皇后反倒能安心些了,也终于可以休息。"
萧瑟的夜风卷起枯叶,在荒芜的旷野上盘旋。
良久,楚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干笑,重重跪倒在地:"母后......儿臣不孝啊!"他十指深深插入泥土,"这些年......儿臣日日想的都是等掌权后为魏家翻案,接您离开那个冰冷的宫殿...可如今....."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一场空......全都是一场空啊......"
沈鹤的声音回荡在风里:"若真觉得愧对皇后,不如遵循她最后的愿望——好好活着。想来她也不愿在九泉之下这么早就见到你。”
......
太子大哭一场,最终,他朝着京城方向重重叩首三次,踉跄着起身。
而后,眼神空洞,继续前行。只是那背影仿佛被抽去了魂魄,每一步都踏得虚浮无力,宛如行尸走肉。
明棠却像是突然鼓起了气,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默默拾起行囊,一步一步跟在太子身后。
沈鹤忍不住问道:“太子如今彻底失势,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你还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没想到明棠却坦荡地一笑,“他不仅是我的主君,更是我的夫郎,我如今怀着他的孩子。从前富贵显赫之时,他给予我无上荣华,即便我身陷牢狱,他也未曾放弃我——这世上从未有人像他这般全心全意地爱我,从他被废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无论他去哪里,我都要紧紧相随......”
沈鹤却轻笑一声,“你觉得他爱你?那太子妃呢?
“当然是因为权衡利弊,他是太子,肩负着家国重任,自然要娶一个世家女子助力。”明棠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理解他的不易,被迫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倒是那位太子妃,大难临头便急着撇清干系,还反咬一口——呵,这般薄情,反倒让殿下看清了谁才是真心。”
沈鹤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在她看来,明棠如此聪明之人,竟也会如此情痴。明明如今她已重获自由,天高海阔,凭她的能力无论在哪里都能活得不错。可她却甘愿舍弃自由,守着一个如丧家之犬般的废太子。
明棠突然反问她:“那三皇子呢?楚琰从前对你也很不一般吧?”
明棠笃定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讽刺,“他肯定也对你许过不少承诺吧,比如待他大业既成,许你一世荣华?恕我多嘴,楚琰可是比太子还要更加无情冷血之人——你爱他吗?”
沈鹤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我跟你不一样,没那么蠢。”
“是吗?那最好如此。”明棠弯了弯唇,“不过有一点你注定跟我一样,我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同病相怜。”
“毕竟你也算救了我一命,沈鹤,我不想欠你人情,”明棠忽然说道。
她压低声音,“嘘,告诉你一个秘密——清溪郡有位守夜营旧人,手握三皇子一党的把柄。这秘密就当报酬了,千万记牢。也许有一天能帮你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