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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精进(1)     昙 ...

  •   昙昙终究没有等来那所谓的惩罚。

      那夜过后,紫薇宫里所有人好像都忘却了那件事,对此绝口不谈。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紫薇宫独有的平静。

      清早大家一起吃早饭,然后是一上午的药理和医理课,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昙昙很少去听那些同门师姑授课,她一直由乔初涵亲传,那些知识也学的差不多了,因此她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做。

      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又会给这些奇怪的想法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无人再提罚她的事?她认为是师父去师祖面前求了情,又或者是师祖真的还没想好怎么给予什么样的惩罚。该不会又往宗训上加一条吧?那宗训又长又复杂,若因她多了一条,那她真就成罪人了。

      清绝到底跟师祖谈了什么?那夜一别后,兴许无缘再见。清绝属实是个怪人,希望他以后不要到处惹麻烦。

      她还有没有机会去金陵城呢?

      柒哥哥听学学到了什么?

      昙昙正思绪飘飞时,无生扣响了房门:“小昙花,宫主找你!”

      “啊?”

      昙昙希望从无生的表情中看出些线索,但无生也不知南锦弦寻她为何事。

      昙昙深吸了一口气,师祖很少找她,一找准没好事。

      她战战兢兢地进了止水阁,南锦弦正在翻看账目,时不时发出一两句慨叹。

      “这么复杂的东西……”

      南锦弦注意到昙昙进来了,旋即合上账目,抬眸盯着她。

      昙昙被盯得发怵,忙问发生了什么。

      不过片刻,南锦弦笑了笑:“没什么事。我翻看了账目,发现玉骨生肌膏卖的最多。”

      难道找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昙昙眯起了眼睛,应和道:“玉骨生肌膏功效极佳。”

      “玉骨生在何处?”南锦弦突然问道。

      昙昙不假思索道:“生于南疆千尺高山之上澄清的冰湖里,生存条件苛刻,有微毒,七八月份是采摘季。”

      “如何能入药?”

      “与连翘同煮,文火慢煨三个时辰,捞出后晒干磨成粉。”

      “嗯,药理记得不错,”南锦弦将一沓账本往前推了推,说:“拿去给你师父。”

      昙昙忍不住问:“没有别的事了?”

      “没了。”

      “……真没了?”

      “你还想有什么事?”

      “不想不想,我先走了!”昙昙抱起那一沓账本赶紧遛了。

      真是怪哉!

      乔初涵很喜欢发呆。

      日暮时常会站在窗前望着夕阳若有所思,看到书本上某个字时也会楞很久的神。

      甚至是盯着茶盏里的几片茶叶也会失神。

      她简单翻看了昙昙送来的账本。

      “快入秋了。”

      每年秋季是紫薇宫对外经商的季节,这个时节绝大部分秘药都新制好了。

      经商一事由乔初涵全权负责,这个时候她会离开紫薇宫几天,大概半个月。

      “师父这次要去哪里?”昙昙问。

      “颖城,距这里五十余里。”

      “好,我不用搬到无生师姐那里住了……”

      昙昙以前怕黑,不敢一个人过夜,就搬到无生房里。有了外出那几日的经历,她发现天黑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便不害怕一个人睡了。

      “你跟我一起去。”

      “真的?”昙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很少允许她外出师父竟然要带她去洽谈生意!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后天就出发,提前准备一下。”

      到了外出的这天,昙昙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必备的跌打损伤药膏。乔初涵只带了账册、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出发前乔初涵告诉昙昙,有个人会同她们一道去。近来平南王着手治理匪患,四处都不大太平,她们需要一个武艺高超的人随行。

      昙昙猜测那个人是谁,紫薇宫虽有独创武学,但据昙昙所知这一代好像没有什么集大成者。

      那个人竟然是清绝。

      昙昙第一时间去看师父的表情,十分从容。

      又去看清绝的状态,很是淡定。

      昙昙记得他们之前还闹过不愉快,现在就成没事人了?

      “怎么是你?”昙昙问。

      “怎么不能是我?南锦宫主开的价太高,我就来了。”

      “你……你……”

      “你放心,我就算赤手空拳,这南疆也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昙昙相信他武艺不凡,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跟没事人一样。她只是好奇清绝口中那个“谈筹码”到底谈的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他跟乔初涵化干戈为玉帛了。

      他们坐在宽敞的马车上,一路无言。

      过了许久,清绝似乎憋不住了,想找个话题。

      “南锦宫主这十几年都没下过山?”他问。

      “我师祖要闭关修炼。”

      “宫主做什么是她的自由。”乔初涵说。

      清绝撇了撇嘴,道:“看来那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啊。”

      “你说得有点多了!”

      清绝对上乔初涵的视线,立马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破嘴!”

      “啊?什么事啊?”昙昙甚是好奇。

      “什么事……哪有什么事!我随口一说而已。”

      昙昙没再追问,有那几天的相处,她深知清绝总爱胡言乱语,他的话听个七八成就行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开在颖城的一间商铺,牌匾旁刻着一个大大的“柳”字。

      “啧啧啧,柳氏的生意都遍布南疆了。”清绝叹道。

      “是妙真道长介绍来的?”掌柜问。

      在听到肯定的回答后,掌柜立刻请他们进去,又叫伙计去准备茶点饭食。

      “三位舟车劳顿,不妨歇息一会再谈生意。”

      “有劳了。”

      “哎,乔昙昙,姑苏柳氏是羲和第一富商,那柳家主可有不少逸闻呢!”

      “你在柳家的商铺说柳家主的逸闻,这合适吗?”乔初涵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得看怎么说了,”清绝清了清嗓子,讲述道:“柳家主当真是个人物,十五岁时经营一间入不敷出的珠宝行,二十五岁时名下就有千家商铺,坐拥千万家产了。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向她取取经,说不定哪天我也能富甲一方。”

      说到这本没什么问题,可清绝非要继续说下去:“她正夫好像是个戏子,还是戏楼的首席。除了正夫之外还有几个男妾……”

      “咳咳!”乔初涵刻意咳了几声,示意他别说了。

      清绝会意,又开始扯别的事:“南疆灭国时,羲和皇帝担心南疆皇室有复国的念头,掀起叛乱什么的,竟然把整个皇室灭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南疆除了占山为王的山贼土匪之外,还真没有过动乱。”

      “你说这些被有心之人听去是要掉脑袋的!”乔初涵瞪着他。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昙昙问。

      “在江湖上混的久了,听说的多了也就记住了。”清绝说。

      昙昙看过不少史典,对于南疆国灭是好是坏有一些自己的见地。

      南疆国灭,对南疆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但南疆君主昏庸无道、百姓怨声载道是不争的事实。南疆并入羲和版图后由藩王治理,民众生活向好,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羲和国男女平权的历史有三百余年,南疆在新思想的影响下,女子地位不断上升,更是一桩好事。

      紫薇宫是一代代被遗弃的女孩组建的,近年来紫薇宫的人数不断减少,最小的弟子都有三岁了,也是羲和治理得当的证明。

      所以,无论这方土地的君主是谁,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他自然会得到爱戴和拥护。

      他们吃过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乔初涵被叫到正厅谈生意,她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诫清绝不许跟昙昙讲不该讲的话。

      清绝把话在脑子里反复斟酌了好几遍,觉得这些说出来也没什么。

      “那天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真的是个意外。我带你去赌场偷吃,是我思虑不周。毕竟我这个人……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做我们这一行有时候还真不能带脑子,靠的就是不怕死的冲动劲,所以……”清绝看着昙昙:“你应该能原谅我吧?”

      昙昙从始至终就没怨过他,也不想再提这个。说起来都是泪,她提心吊胆了半个多月,结果一点惩罚都没什么。她头顶悬了一把剑似的战战兢兢那么久,甚至有那么几天期盼惩罚快点到来。她如今觉得内心的煎熬才是最大的惩罚!

      “我考虑考虑……”昙昙借机问了那几件好奇的事:“你先前说得那个事……就是跟我师父那个过节,你如今不在意了?”

      清绝略加思索,答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对我来说没什么,谁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但对她来说,好像没那么容易放下。你回头也劝劝她,说清绝根本就不在意。”

      “你跟我师祖到底谈的什么?”昙昙又问。

      “这个得保密……”

      清绝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南锦弦逼着他重复的恶毒誓言,他在内心提醒不信这个,誓言都是狗屁!

      “那我就不原谅你了。”昙昙别过了脸,故意吊着他。

      “小祖宗……就是谈生意。她给我钱,我给她办事。”

      “什么事?”

      “她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呗,这不护送你们来了。”

      昙昙略微颔首,原来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

      乔初涵很快谈好了生意,预计净赚三千两银子,够紫薇宫三年的开支,她还要花些时间采买杂物。

      颖州城是南疆陆路交通枢纽,连接各大集镇,四方商贾云集,商品一应俱全。

      乔初涵给了昙昙一些碎银子,让他随便买些什么。

      昙昙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许多精致的糖果填满了空了许久的荷包。

      清绝说他不吃,只是尝尝,这一尝就尝没了半袋。

      他们回客栈时夜已深了。

      客栈的一楼是酒肆,二楼是供顾客歇息的地方。

      一楼聚满了四方来的商客,他们推杯换盏,甚是热闹。

      乔初涵正在客房里统计采购物品的清单。

      乔昙昙被楼下吵得心烦,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终于是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师父,我出去逛一圈。”

      乔初涵犹豫了一会,只道:“别走远。”

      昙昙敲了敲清绝的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正当她感叹于清绝睡眠质量好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嘛?”

      “我以为你睡着了。”

      “这么吵怎么睡得着。”

      他们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打发时间,就到了三楼的棋室。

      乔初涵教过昙昙下棋,奈何她技术实在有限,昙昙也只学到点皮毛,不过用来忽悠清绝是够了。

      清绝没学过棋,具体点说连摸都没摸过。但他还是胸有成竹地说自己是高手。

      昙昙简单说了一下规则,这一战就开始了。

      昙昙让他三步,清绝也赢不了。

      清绝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摸清规则后扬言要大战三百回合,杀昙昙个片甲不留!

      所以这一夜以昙昙三十二场无败绩告终。

      “我不服,再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昙昙打了个哈欠。

      一楼早就安静了,她想睡会,就拒绝了清绝再战下去的提议。

      昙昙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床后又是精神抖擞。乔初涵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她去采买药材,晚上回来。

      昙昙饿了,想到一楼找吃的,才发现清绝拿着棋盘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说:“我不服!”

      “……”

      “我现在研究明白了,再战啊!”

      “你不困?不饿?”昙昙疑惑。

      清绝一脸无所谓地说:“习惯了。昨晚不是吃过了吗,这才一夜没睡而已。”

      他以前在外混的时候,三天饿九顿都是常态,更别提好好睡一觉了。

      昙昙叫他下楼吃饭,把菜单递给他选。

      清绝有些犹豫,昙昙还以为他不好意思,直到看见菜单被拿反了,才确信他压根不认字。

      昙昙不忍他丢脸,便说:“读起来拗口就指出来呗。”

      清绝随便指了两个,把菜单递回给昙昙,昙昙又指了两个。

      两人美美饱餐了一顿。

      干耗着很无聊,昙昙不想下棋,他们只得找些新的娱乐项目。

      店小二正在擦桌子,听见他们的困顿,提了一嘴:“今天是七月二十,二位客官若得闲可以去看塔祭。”

      南疆人信奉万物有灵,会在每天七月二十祭祀巫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种仪式一般在古塔旁进行,被成为塔祭。

      店小二又补充道:“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信巫神了。几十年前有一场□□,死了很多人,祈求巫神的怜悯并没有用……不过城外的灵犀塔相传是巫神出世的地方,兴许会热闹些。”

      紫薇宫还供奉着巫神的神像呢!

      每月十五凡音都会亲自给巫神供香,都说她是巫神选中的人,所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但是紫薇宫也并非人人都信仰巫神,乔初涵就不信,她说将希望寄托于神明并不正确。她告诉昙昙,希望是靠自己争取的。

      灵犀塔孤独伫立,塔身斑驳,砖石镌刻岁月沧桑。周围是些凋敝的青竹,零星有些人提着供品前来祭祀。

      这里比昙昙想的还要冷清,香炉中的香已燃尽,唯有淡淡青烟盘旋在半空。

      没有祭祀仪式,只有一个鹤发女子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跳着祁灵舞,嘴里念着:瞻彼日月……”

      昙昙对着灵犀塔拜了三拜。

      清绝不信神明,只打量着那个跳舞的女人。

      鹤发童颜,神色忧郁,舞姿凄美。

      巫神会保佑所有心灵虔诚的南疆人,拜上三下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昙昙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因为心愿实在太多了。

      “巫神会保佑你的。”那女子跳完最后一步,停下来看着他们。

      “保佑?那我今日许个发财的愿望,然后回去躺几天就能圆梦?她能保佑我从悬崖上跳下去摔不死?”清绝的言语间火药味很浓。

      那女子只是笑了笑:“心诚则灵,试问你的心是否诚恳呢?”

      “我……”清绝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依旧秉持着自己的观点,说道:“你心诚恳,那你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我心诚恳…”那女子呢喃着这句话,抬头仰望着灵犀塔:“若我心诚恳便好了。”

      清绝以天色不早了为由催促昙昙离开。

      昙昙又看了那女子一眼,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他们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昙昙回过头,只见那女子手无寸铁与数名剑客搏斗,明显落入下风。

      清绝立刻捂住了昙昙眼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的行为反倒令昙昙奇怪,结合先前他对那鹤发女子的态度,昙昙觉得清绝有事瞒着她。

      “你是不是认识她?”

      “鹤发童颜,传闻中的牵机蛊女,”清绝说。

      “啊?”

      “她擅用毒,更擅蛊术。据说牵机蛊需用活人的脑髓炼制,她便成了江湖赫赫有名的毒妇,那些人估计是惩恶扬善的剑客,来除掉她的。既是江湖恩怨,我们不好插手。赶紧回去吧,你还想看热闹不成?”

      他们回到客栈,乔初涵正在客栈大门外等着。

      “你们去哪了?”

      “随便逛逛。”清绝抢着说。

      昙昙和清绝约定好不透露方才的事,昙昙便也应和说随便逛逛。

      “东西采买的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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